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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in Geliebter in Berlin
nicolette
故事从不要爱的人说起。
他忠于自己,漠视爱情,孤僻个性,使得每次相遇成为艳遇的可能,冷冷化为泡影。 柏林从来就不是一个这样的城市,除了天长地久,就是到处留情; 朝九晚五的生活平淡, 便可满足,饱暖思淫,平凡人心境。
或许是本能,或许是习惯,他在自己管理的每个文件夹后脊上,都贴上长5CM宽1CM的即时贴小条,红色的合同,黄色的资料,绿色的简历,整齐地放几叠,电脑里的文档,都用对应的颜色标明,这般严谨认真,连女同事们都会啧啧赞赏。 或许是本能,或许是习惯,他从不允许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在眼前发生,连一点点这样的可能,都不要有,都不能有。 他说他无法忍受。
这个西班牙人的德语,据他自己说还不好,于是拒绝用德语回答问题,是和不是除外。 那天有人问他,晚上一起吃饭去吧,他很客气回答后者。 直到今天他还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凭什么要拒绝。
柏林街头,黯蓝天幕,夜阑初升,冬日很早燃起灯光。 独步大街,习惯了低头快步前行,不顾下一秒是不是会撞到别人身上。 “对不起可以借个火么?”比平时听到的要温柔得多的德语,他抬起头,扑面而来, 水一般,清晰如故,坠满身躯的冰凉清脆感觉。 这个法国男人,身上糅合了他故国象征一般的色彩,红发,白肤,蓝眸,浑然天成。 他情不自禁抱住了他。
一刹猎猎烟尘,心中的柏林墙就这样推翻。 升起在他被微风轻抚的红发上,透明的能看到血管的皮肤表面,漆黑而温暖的呢子大衣里。 这个甜美娇媚的年轻人。 爱可以是轻吻,爱可以是拥抱,爱可以是抚慰, 爱可以是街边廉价的青年旅馆里的淡淡烛光。
或许是本能,或许是习惯,他就那样有点呆滞地望着他在自己这个陌生人面前自然地脱衣服,这让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顾自摩挲着还留有他体温的纯棉条纹衬衫。
“Gekommen auf Baby……”他转过身。
…… ……
完事之后卡妙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在他的身上游走。 ——你很棒,不是第一次吧。卡妙有些疲惫的声音,打破沉寂。 ——Ja. 当然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以前都没有什么感觉,例行公事。
他开始用德语讲给他和他第一个情人的故事,那是个一头金色卷发的希腊米洛斯男人,有着很棒的肌肉和阳光海水般的笑容,从此他就喜欢上了希腊人,他的第二个情人也是希腊的,来自雅典,他的威严和霸道让自己忘了第一个情人,说到这里他轻轻笑着,说自己更喜欢前者手臂的力量,大过前者漂亮的肌肉。 --还有么?他用德语问。 你还想听?卡妙像个淘气的孩子般,伸出手去摸他的前胸。 接着他讲了自己的第三个情人,是个来自西西里岛的药剂师,起初是这种职业吸引了他,刺激,优雅而危险,一如他的名字,迪斯;然后才是药剂师本人,他说自己最喜欢和他在实验室里做,因为喜欢福尔马林和自己的香水混合的味道,那让他联想到人生的两大主题,爱与死。 你一直干这个?他们给你钱? ——不,我是老师,我教法语。 ——Ja. 卡妙又笑了,邪恶放荡的眼神,黑夜里的恶之花,以为职业和人们口中的“道德”二字会牵绊我?不,绝不。
他继续,讲到最刺激的,是他和他的学生,一个很漂亮的日俄混血儿,他喜欢他柔软的金发,喜欢他初涉青春期第一缕严肃的神情,喜欢他依然孩子气的倔强……另外还有一个芬兰学生也很好……他们让他想到自己的青春,那被矜持和放荡的纠结扯烂了的青春。 艾尔扎克……那小子……他强壮得不像一个14岁的孩子。卡妙说着,……发现了他的变化,体肤上游动的脆弱,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卡妙问他。
他不说话,使劲抓住卡妙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他不想让他走,他不能让他走,他想判断自己能让这种感觉持续多久,或许是本能,或许是习惯。 黑暗中他触到卡妙左手上冰冷的金属,小指上的白金戒指,在夜阑的眼睛里,依旧闪闪发亮。 他叹了一口气,需要面对,需要直视,自己拥着的,卡妙,才是不要爱的人。 也许哪一天他会在别人的床上,告诉那个人他曾经有一个很寡言的西班牙床伴,他在柏林工作,性格也像德国人一般,够强势却不够浪漫。 他向窗外望去,树影婆娑,风里摇曳,耽于梦幻,他突然觉得有一种感觉正在从心里被剥离,避开自己所有的坚持和矜持,直直从心里抽去,爱或不爱都是如此,他似乎就在这个夜晚,成了无法去爱的残疾人。 这座房子,顿时像一座城堡般,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近了。
柏林的日出,迟来的光明和温暖,却止于暧昧, 迎风去,灰铁般的天空,远处有云雾及闷雷。 苍穹下蓝天使,勃兰登堡胜利女神,幸福近在眼前却不可得,像遮住蓝天头顶四角的霾。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坚持,曾经放走了多么美丽多么惊奇多么纯粹多么绝对,爱的可能。 我是不要爱的人,他也是不要爱的人,我们都是,我们都是,这自私的孤独生物,用彼此的身体取暖,漠视了别人口中爱情的美好和坚定。 继续不用德语,继续朝九晚五,继续容易满足。 Sobald ich einen Geliebten in Berlin habe.
晚星不碎,天空不褪,分不清的感情,抹不去的回忆。 世间常欢,抬头月满,回头望去,自己却少了一半。
故事以不要爱的人结束。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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