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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单元笔记 

西风小猫

 

701单元笔记   绪论

0.1 脱离苦海前的聚餐


    S大的学生中有着这样一个民间说法:东区的老旧学生宿舍是地狱,南区的本科生学生公寓是人间,而北区的研究生公寓则是天堂。每年,刚进校的大一新生们都得在“地狱”住上一年,然后得以脱离苦海搬进南区的学生公寓;而不少人为了再过三年后能够去北区享受天堂般的住宿条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直研、备战考研。
    这天,正是东区某破烂宿舍里的六人脱离苦海、入住学生公寓前的最后一夜。虽说他们日后仍然住得靠近,毕竟也算是要分别了。于是,窝藏床底多日的违禁电器——电火锅——今晚派上了用处。六个大男生瞒过门房阿姨的如炬目光,偷运进几大袋的火锅材料,关紧房门开始“最后的晚餐”。
    几罐啤酒下肚之后,大家敞开心扉大吐真言。人之将别,其言也善,过去一年里有过不少磕磕碰碰免不了有个面红耳赤的,现在个个显得特宽容大度。
    “虽然我抱怨你天天早上把我们从被窝里拖起来很不人道,但要不是你我的晨跑记录肯定不够,所以我要好好谢谢你啊!”穆很诚恳地看着艾欧里亚说。
    “虽然我那次说‘用香水的男人娘娘腔’是无心的,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你后来往我牙膏里掺辣椒粉的事我也不计较了。”艾欧里亚有些惴惴地看向阿布罗狄,在得到一个表示不计前嫌的微笑后马上开怀。
    “那次篮球课的时候我不该嘲笑你的,我道歉!”卡妙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穆面前大笑,居然是因为看到穆的三步上篮砸在篮框上反中了他的脸,觉得打心眼里过意不去。
    看到这四个人如此坦承自己的不是,加隆心里豪气顿时一片开阔。他“啪”得一声把手里的啤酒罐往地上一放,大声宣布:“沙加,泡面的事我再也不和你计较了!!”
    这里需要加注一段解释:想当初,无法忍受食堂的伙食的加隆,兜里又缺乏可供自己长期去小饭馆觅食的资金,于是心一横,拖回了两大箱康师傅方便面,一箱红烧牛肉面一箱上汤排骨面。不料同寝室的沙加小时候在印度住过,养成了当地人不吃牛肉的宗教习惯,也最受不得别人在他面前食用任何牛肉牛油牛奶制品。加隆那箱红烧牛肉面自然是惨遭封杀严禁开箱,有一次他趁沙加不在偷偷泡了一碗,结果两个小时后回来的沙加还是嗅出了异样,一双燃烧着雄雄怒火的蓝眸刚瞪了加隆一眼,就把后者吓得打了好几个哆嗦。无奈之下,加隆只好倚仗于那箱排骨面了。哪知道沙加对这种口味的方便面似乎颇有好感,屡屡在不愿光顾食堂时光顾加隆装排骨面的纸箱。于是乎加隆同学的泡面省钱计划最后以预算超支收场,而那箱违禁的牛肉面最后也半卖半送地便宜了隔壁的米罗。
    对于如此深仇大恨,自己都能毅然一笔勾销,加隆实在有些佩服自己的胸襟了。
    然而,沙加对此毫无感激涕零之意:“你还记着那箱泡面啊?方便面吃多了有致癌危险,我也是为你好啊。”
    加隆的满腔豪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傻了眼白了脸不知怎么回击。论嘴皮子功夫,他们六个中能和沙加过过招的大概也只有穆了,偏偏这两个人还是一见如故的死党。不过,在低头去拿啤酒罐时,一个主意浮现在加隆的脑海,使得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丝恶劣的笑容。


0.2 一段恩怨的形成


    第二天一早,破寝室的六个住客一个个坐在各自收拾出的大包小包上,最后一次打量着折磨了他们一年的房间:东面那个总是漏水的屋角,西面那个依然盘踞在穆铺位上方的大蜘蛛,以及艾欧里亚床下那个疑似有老鼠洞的黑暗角落。
    “早饭来啦!”自告奋勇去买饭的加隆抱着一大包的包子豆奶冲了回来。吃完饭,他们几个就得拎上行李搬去南区的学生公寓了。
    真要搬走了,心里好像还有点舍不得呢。沙加突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然而,看了眼自己那个稍有重量压上就会不停吱呀作响的下铺,他摇了摇自己的头:“我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会舍不得这种寝室!”这样想着,他拿起手里的包子一口咬下去——
    在其他五个人眼里,沙加的面部表情经历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丰富多彩的变化过程,伴随着脸色由白到红再到有些发紫,数秒钟后,他扔掉了手里的食物,捂着嘴如一阵疾风般直冲了出去。
    加隆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吸引了其余四人莫名其妙的目光。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家伙的鼻子真的跟狗一样灵呢,谁知道连我塞给他的是牛肉灌汤包都闻不出来!哈哈哈——”
    别人还没什么,穆听到了加隆的话之后却顿时变了脸色,立刻追出房门找沙加去了。情势似乎,不太妙啊……本来笑得很爽的加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待大伙儿都跟着跑进楼道尽头的洗衣房时,只见沙加正趴在水槽边吐得天昏地暗,穆则在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其实沙加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呕出来的尽是胃里的酸水,可他似乎还是抑制不住地吐着,脸都有些发绿了。穆则是一脸担心,不停地问着“好点儿了吗”。
    卡妙、阿布和艾欧里亚都向加隆投去了指责的目光。
    “那个……我也不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啊!不就是牛肉嘛……”加隆简直要产生自己罪孽深重的感觉了,努力地辩解着。
    谁知道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便点着了导火索——平时一贯温文尔雅的穆此时突然愤怒地爆发,一个箭步冲到加隆面前,无视于身高的劣势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你这个混蛋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民族习惯啊?!”说完猛地一推,毫无准备的加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卡妙和阿布一左一右急忙拉住。
    大概是确实感到了内疚,加隆只是愣愣地看着穆而没有像往常那样条件反射的骂回去。但穆并没有理会他,而是马上走回去关心沙加了。
    为防止事态严重化,卡妙和阿布把加隆拖走了,艾欧里亚抓抓脑袋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说了点类似“沙加你没事吧”、“加隆他应该不是恶意的”之类不痛不痒的话后,觉得自己在一边像个电灯泡,于是也闪了。
    在沙加终于确定胃里已经吐得没有任何牛肉分子的存在时,穆听到了一句恶狠狠的低语:“加隆,你惨了!!”


0.3 一段恩怨的加深


    沙加在计算机方面很强,尤其擅长编程,这个大家都知道,因为沙加自己还把“印度在IT方面的飞速发展”作为自己具有这方面能力的一个背景解释。
    不过大家并不知道沙加很有黑客的潜质,特别是加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学校BBS的主id密码已经被沙加轻易破解了。
    这天下午,刚忙完搬寝室的沙加走进学校公用机房后,就是用加隆的这个id发了一个帖子。
    考试刚过假期刚开始,除了等待军训的大一学生其他年级的人大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回家,包括BBS的站长站务们。
    所以,沙加很有信心,自己发的这篇标题为“诚征一夜情对象”的帖子不会很快被删掉,特别是发在本来就已经以BT著称的“单身版”。
    沙加没有想到的是,这篇帖子产生了比他预想得要好得多的效果,因为BBS上本已闲来无聊的人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帖子转到了各个系版、个人版以及笑话版。
    于是,这天晚上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上学校BBS的人都看见了这篇详细注明加隆同学身高体重长相年龄、附带手机号码并写明“急寻一夜情对象,男女不限”的帖子。
    当天夜里,加隆不堪于连续不断的陌生电话和短信而关掉了手机,并且咬牙决定第二天去换一个手机号码。
    不过第二天他并没有去成,因为大清早年级辅导员就一个电话过来,叫他去办公室谈话。待午饭时间过后,饥肠辘辘的加隆灰头土脸回到寝室的时候,又发现哥哥撒加带着一脸沉痛的表情坐在那儿等着他,一开口就是一句“你让我怎么向爸妈交待”。
    等到送走了一面深刻反省自己没有好好管教弟弟、一面进行“青年人应有的生活态度”讲座的撒加后,加隆在身心都接近麻木的情况下打开电脑,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主id在BBS上被封三个月以示严惩的噩耗。
    而其后漫长的一个月里,拜沙加细致入微的外貌描述所赐,走在校园里的加隆时不时地会接受一些怪异目光的洗礼,偶尔也有不怕死的在四下无人时凑上前去悄悄问:“哥们儿,上回那个敢在BBS上征一夜情对象的就是你吧?佩服佩服!”
    这漫长的一个月里,加隆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tmd不是双性恋”,次多的是一个简洁有力清晰干脆的字——“滚!”
    聪明如加隆者当然马上怀疑到了沙加身上,并且立即冲过去质问了嫌疑人,但无奈在该嫌疑人一句气定神闲的“你有证据吗”中先泄了一半的气势,又在该嫌疑人翻开《法律基础》课本向他展示关于诽谤罪的那几页后彻底败下阵来,最终只得扔下一句愤愤的“算你狠”。
    “多谢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听到身后传来这样的答复,加隆有吐血的冲动。

701单元笔记   第一章 军训

1.1 701单元之组成


    非常不幸的,已经势同水火的沙加和加隆还得住在同一个单元里;不幸之中的大幸,他们不是同一间寝室的。
    S大南区的学生公寓每单元都是三室一厅——3间寝室共12人共用一个客厅和一个带浴室的洗手间,只是浴室的热水供应系统至今不曾开通。
    沙加、穆、卡妙和阿布罗狄还是同一寝室;加隆和艾欧里亚则和米罗、迪斯马斯克住在了一起;剩下的一间,修罗、亚尔迪和两个即将升入大四的学长同住,巧的是,其中一个正是艾欧里亚的哥哥艾俄洛斯。
    单元长这个芝麻绿豆的官职落到了最年长的童虎身上,一来是新搬来的学弟们尊重学长,二来,这位前少龙拳社团的主席说的话估计没人敢不听……
    单元长的第一个行政命令,是要集思广益,想出一篇优质的宣传帖子贴到BBS上,以光大新生的701单元的形象。这实在是一个比较艰巨的任务,12个人讨论了半天,仍是吵吵嚷嚷无法统一意见。僵持不下之际,有客到访——
    “老哥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那个不要脸的帖子不是我发的!”加隆一想起上次撒加的“苦口婆心”就不由得哆嗦。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来找艾俄洛斯的。”
    “哦——”加隆怪腔怪调地拖长了音,“我说呢,怎么那么不辞辛苦从北区跑过来!唉,连我这个亲弟弟都比不过人家,老哥你真是重色轻弟……哎哟!”
    撒加“赏”了弟弟一个暴栗的同时,带着一脸亲切温和的微笑转向艾俄洛斯:“你们干什么呢?如果是我这个扫把星老弟又惹事了,我一定大义灭亲家法处置!”嘴上一边说着,手上一边从容应付着加隆的奋起反击。
    “你来得正好,帮我们出出主意!”艾俄洛斯把撒加从兄弟混战中拖出来,正色道。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撒加大致了解了一下701各室“室情”后,大笔一挥,数分钟之内便炮制出一篇来:
    想要找一个才貌兼备的男朋友吗?请到南区**号楼701单元1寝室!!
    想要找一个游戏高人或绿茵好手过招吗?请到南区**号楼701单元2寝室!!
    想要找一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吗?请到南区**号楼701单元3寝室!!
    S大南区**号楼701单元,竭诚欢迎您的惠顾!!!
    单元长童虎对于这篇作品的大胆采用,引发了这年军训开始前S大BBS又一轮浩大的水势。一时间,热情表达结成联谊单元渴望的投条如雪片般飞来,塞满了童虎BBS主id的信箱;而各类抱着不同目的、不顾爬七楼之劳累上门拜访的不速之客,在此后很长时间内也如雨后霉菌般灭之不绝。这已是后话了。眼下摆在701单元的十个刚度过大一生活的男生面前的,是怎样度过传说中如地狱般可怕的军训这一难题。


1.2 万事开头难


    军训第一天,主要训练内容:站军姿,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男女不平等的存在得到了充分的证明:烈日下,男生排站在毫无荫庇的篮球场上,稍有松懈就招来教官严厉的训斥,还得时刻保持表情严肃不得有任何异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女生们面对的则是一个红了脸的羞涩的小教官,不时好心地停下来让她们休息。
    于是某个时刻,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群女生坐在树荫底下休息,边观看着男生们机械地重复转向边叽叽喳喳地评头论足。
    “唉,穆和沙加还是穿休闲装比较帅!”
    “还算好啦,你看迪斯马斯克穿军装的样子倒比较像土匪!”迪斯听了一时火大,忘了绷紧小腿,被正好经过的教官从身后踹了一脚。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啊?艾欧里亚穿上军装倒是很帅啊!”
    “Wow~~军装帅哥啊!”艾欧里亚脸红了。
    “嗯,的确很帅!”简短的评价,但是出自某个特定的人,于是在一声“向右转”的口令下,艾欧里亚却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人所在的方向——左面!
    男女生群中同时爆发了一阵哄笑。站在艾欧里亚旁边的米罗很义气地一把把他推回正确的方向:“拜托啊大哥,要看魔铃也不要现在看啊!”
    教官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了:“这么快就晒糊涂了吗?你有没有脑子啊?!”接着转向米罗:“谁允许你把他拉回来的?!”
    “这么喜欢向左转是吧?你们两个就给我往这个方向站着!!”教官一人给了一脚把艾欧里亚和米罗踢回与其余人等相反的方向。米罗这一转,正和后面的卡妙来了个面对面眼对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地转开目光。
    “双眼平视前方!”教官还不罢休,对着米罗和卡妙大吼,“两个都是大男人,看看有什么好害臊的!!”
    女生中爆发了新一轮的哄笑,不时有人对着米罗卡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无奈对视的两人同时在心里咒骂着教官,同时感到本已大汗淋漓的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咚”的一声响,在教官的新口令之前解除了两人的尴尬——原来是迪斯中暑晕倒了。
    米罗和卡妙突然心生默契,同时冲上前去,一人一边抬起迪斯,往树荫下慢慢挪动过去——解脱的好机会啊,还可以在树荫下躲一会儿——这样想着,两人同时进一步放慢了脚步。
    “磨蹭什么呢?快点归队!!”教官的大吼传来,吓得两人急忙把人事不醒的迪斯往地上一扔,迅速跑回队列里面对面站好。
    “你们俩还没看够吗?!你,转回去!!”教官伸手戳戳米罗的脑袋。
    第一天军训结束后——
    “我们系的女生真是八婆啊!”穆和沙加的心声。
    “那个变态教官!!”米罗和卡妙内心的怒火。
    “我居然没有晕倒,真是小看自己了!”阿布罗狄很开心地想着。
    “丢脸啊……”迪斯的内心哀嚎。
    “魔铃说我帅呢……呵呵……”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艾欧里亚。


1.3 太阳能热水浴


    跌跌撞撞爬上七楼,所有熬过第一天军训的人心中都产生了对洗澡的渴望。
南区学生公寓的热水供应系统建成三年来一直都是摆设,不过眼下正是酷暑时节,洗冷水浴反倒是种莫大的享受。
    然而,每个单元配备的浴室都是单人的——先后顺序的排定问题开始浮出水面。
    “出了一身汗之后洗冷水浴,不利于身体健康。”沙加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穆,我们还是去南区的公共浴室吧!”两个人退出了争夺。
    “你们先洗好了。”亚尔迪憨厚地呵呵笑着,很谦让地说。
    中过暑的迪斯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艾欧里亚还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阿布罗狄的脸有些轻微晒伤,卡妙正埋头找着自带的特效药膏好给他敷上。
    剩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修罗提议:“公平起见,猜拳决定吧。”
    后来修罗才知道,猜拳其实并不意味着随机,因为米罗总是先出“剪子”。可惜他和加隆现在都还不知道,并且都习惯性地伸出了摊开的手掌。
    “Yeah!”米罗开心地大喊,十几秒钟后胡乱抓着洗浴用品和替换衣裤奔进了浴室。
    卡妙替阿布抹完了药膏,双手都粘乎乎的,便走去洗手。刚拧开水龙头,身后的浴室里传来米罗“啊——”的一声嚎叫,凄厉程度堪比希区柯克电影里的被害人。
    卡妙迅速转身冲过去,猛的一把拉开浴室的拉门,随即撞上一个正向外逃窜的湿漉漉的物体——米罗。卡妙向后踉跄了两步站稳,没好气地大喊:“你搞什么鬼啊?”
    米罗似乎惊魂未定:“水……烫的!”
    卡妙愣了一下,然后推开米罗走进浴室。大开着的淋浴龙头正兀自向下哗哗撒水。卡妙伸手去试水温——果然有些烫手。
    “没事,楼顶的水箱被太阳烤了一天,能不烫吗?”卡妙走出来拍拍受惊的米罗。
    “靠!真是太阳能热水器啊!”米罗咬牙切齿。
    “你的皮肤就那么嫩啊,叫得跟出人命似的。”卡妙嘲笑道。
    “你试试!”米罗瞪了卡妙一眼,突然发现对方以一种奇怪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自己——他这才想起自己是一丝不挂地冲出来的,不由得有点脸红:“喂你看什么呢?看够了没有?”
    卡妙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没什么,你身材太好我自愧不如啊!我只是友情提醒一下——”说着指指身侧,“窗没关,对面是女生寝室……”
    米罗比方才逃出来时更快地窜进了浴室,而卡妙的下半句话被拉门的砰然关上所盖过:“听说她们有些人常用望远镜看这边。”
    外面传来修罗的声音:“沙加、穆,你们那么快就洗完回来了?”
    “别提了,那边的队排得都快有200米长了!”


1.4 联谊单元之结成


    S大军训之严厉,学生们白天是充分领教了;S大军训之BT,学生们在傍晚接到辅导员史昂的通知后也领教了:“每天晚上6:30到8:30,全班整队到****教室,唱军歌,军训结束前有歌咏比赛!”
    “Sir,我们每天白天这么训下来,人都要脱水了,晚上还要扯上嗓子吼两个小时革命歌曲,还让不让人活了?实在是吃不消啊!”加隆被“推举”(抽签手气太差)出来向史昂反应民怨。第一天的军歌练习过后,因为教官不断的“响亮一点!你们没吃饱饭吗?”,几乎所有人的嗓子都沙哑了。
    “放心,这个上面已经考虑到了!”史昂拍拍加隆的,接下来塞了一大袋东西在他怀中,“所以系里面特地帮你们准备好了足够的胖大海!既然你来了就麻烦你去发一下,每个单元一包,女生们的份也在里面。辛苦一下吧!”
    黑着脸抱着一大堆胖大海出了史昂的办公室,加隆开始自动搜索自己周围半径一百米以内可以拉过来帮忙的劳力。
    “艾欧里亚——过来过来!帮兄弟一把!喏,这些胖大海给你,帮忙送到女生们住的单元,每个单元一包别搞错了!哎我这是帮你制造机会去见魔铃啊,回头你可要感谢我!”
    怀抱着数包胖大海走在灯光有些昏黄的楼梯上,艾欧里亚的脸有些发烫,心想着如果等会儿开门的正是魔铃就好了,又琢磨着如果那样自己该说些什么。
    敲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简直快达到每分钟200次了。
    “谁啊?”不是魔铃的声音。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房门被猛地拉开,艾欧里亚的心跳几乎骤然停止——一张斑驳骇人的脸突然出现,在楼道昏暗的灯光衬托下更显诡异恐怖!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倒地的重响,洪亮的男声狮子吼响彻整幢女生楼。
    “那个……不好意思……”被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架着,以蜗牛般的速度行进在爬七楼的途中,艾欧里亚尴尬地连感谢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没关系,可以理解,撒尔娜的黄瓜面膜的确很吓人,我看了那么多天还没习惯呢。”左边的希路达表示着同情。
    “不过你还真倒霉,怎么摔那么惨?脚扭得动都动不了了……”右边的弗莱雅嘟囔着,心里大叫:男生真是重啊!
    “我把魔铃从家里带来的药酒拿上了,听说对扭伤很有效的。”希路达对着艾欧里亚眨眨眼一笑,“你过几天自己还给她哦。”
    “说来真可惜,魔铃刚才正好不在。哎,不然这是多好的美女救英雄的机会啊!”弗莱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被两个女生调侃的艾欧里亚脸红到了脖子根,心里大感尴尬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丝甜意。
    “哇,总算到了!”停在701单元门前,弗莱雅长出一口气,开始砸门。震天响的敲门声让艾欧里亚充分领教其淑女外表下的另一面。
    “来了来了!”阿布罗狄一路大喊着跑来打开了门。
    “啊——”这回响起的是女生尖叫二重唱,然后是可怜的艾欧里亚失去支持再次倒地的声音。
    “阿布……你装什么鬼啊!”躺倒在地的艾欧里亚痛得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脸上横敷着好几条白色餐巾纸,阿布罗狄的无辜表情被其木乃伊般的表象所掩盖:“卡妙说这样可以让药膏的效力完全发挥出来……”
日后回顾起来,男生楼701单元和女生楼602单元的联谊,就是以艾欧里亚的悲惨受伤为起点建立起来的,并在诸如还药酒、借作业、复印笔记等利益往来中不断深厚。当然,隐藏在这联谊关系之下的,是一干热心同学撮合艾欧里亚和魔铃的美好愿望,可惜这两个别扭又害羞的当事人很久以后才最终没有辜负这一番美意。另外,和602的联谊也给701其他成员的今后生活带来了诸多不小的影响,这又是后话了,现在暂且按下不表。
1.5 突发事件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接下来的几天军训,艾欧里亚都因伤不必参加,得以翘着受伤的脚坐在树荫底下看同伴们继续受苦受难,偶尔照应一下因中暑而从队伍中被“扔”出来的人。女生们频繁休息的时候,602那几个也有意无意地拉着魔铃坐在他旁边搭讪。只可惜艾欧里亚多数时间里都是不好意思地低头坐着,“眼观鼻、鼻观心”,无端浪费大好机会无数。
数日之后,到了军训中的第一个检验关——军体拳会操。地点乃是S大校内的“风沙操场”——因其场地寸草不生,一有微风吹过便扬起漫天的滚滚黄沙,故而得名。
会操这天,骄阳当空,万里无云。所有军训的连队按系列成方阵,围在操场周围,上有阳光普照,下有地气熏烤,当真如干蒸桑拿浴一般。会操从下午最热的两点开始,拖了两个多小时还离结束遥遥无期。前上场的连队此时盘腿坐在操场的沙地里,都蔫得如霜打过的茄子(脸都热得红里透紫,在色泽上也挺接近);后上场的连队明显已经提不起劲道,口中的声声呐喊也多是有气无力。
终于,在接近五点的时候,会操总指挥口里吐出了那句至关重要、如同甘霖的话:“全体解散!”一时间,风沙操场上的学生如逢大赦,一个个急忙摇摇晃晃着从地上爬起,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回寝室去好好恢复元气。
卡妙则是慢慢地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拍去身上各处的尘土。见四周围的同学已经散得差不多,他招呼一旁仍兀自坐在地上的阿布罗狄:“走啦!”
已经晒得晕晕乎乎的阿布眯着眼仰起头:“啊?哦好,拉我一把。”
卡妙伸手一把拽起阿布,不料后者站定后晃了两下,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向他倒了过去。卡妙受到这个冲量的突然撞击,一时难以站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米罗快来帮忙!!”
待两人扶着阿布站稳,周围已有不少经过的学生停步,远处正要离场的几个负责军训的校领导和部队长官也注意到了这里。卡妙勉力支撑住阿布的大半体重,米罗则焦急地喊个不停:“醒醒!醒醒!喂你不要吓我啊!!”
辅导员史昂拨开人群,推来了他的“老坦克”二八自行车:“把他扶到后座上,送校医院!”
米罗和卡妙慢慢搀着阿布罗狄坐上自行车后座,不料阿布知觉全无,根本保持不了平衡,直挺挺向后倒去。幸亏米罗反应快,一把接住了他。
“不行啊,坐不稳,还是背吧!”卡妙此时比史昂更当机立断,“米罗!”
“为什么是我……好吧好吧。靠!阿布你怎么那么重啊!!”米罗背上了阿布后,只觉自己快被压到地底下去似的。
“快走啊!!”卡妙扶好了阿布,催道。
米罗一横心,开始挪动步子,费尽全力跑向医院。然而才跑出十几米,他就精疲力竭再也迈不动腿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
卡妙一边喊着“你给我再撑一会儿”,一边左顾右盼寻求帮助。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冲到大道中央挺身拦下一辆三轮车。
“同学,帮个忙!有人昏倒了,要送校医院!!”说完,卡妙不由分说先招呼米罗过来,把阿布往车上放。
“我这里要给数学系送水……”蹬车的学生话没说完,卡妙已经开始把车上的一桶桶饮用水往车下扔,边扔边冲赶过来的史昂喊:“老大,麻烦您给数学系送一次水吧!”随后回头:“行了吧,同学?快走吧!!”
三轮车于是立刻向校医院方向飞驰而去,留下推着二八大车的史昂在原地冲着几大桶水发愣:“……把我这个辅导员当什么啊!!”
1.6 宁静的夜晚
刚回到寝室不久的沙加和穆并不知道阿布罗狄那边出了那么大的状况。沙加洗完澡出来,发现整个单元里一片安静,毫无人气。
“人都哪儿去了?”他一边擦着一头金发一边走进寝室,问道。
“卡妙和阿布还没回来;修罗和亚尔迪大概去公共浴室了,他们说等会儿直接去教室练军歌;加隆直接带着他们寝室的人上北区他哥那儿蹭浴室了。”穆瘫坐在椅子上休息,“听说北区研究生宿舍的浴室又宽敞又舒服,冬天又有电热水器……唉,要不是你跟加隆闹那么僵,没准儿我们也可以去沾光。”
沙加听到这里,一板脸厉声说到:“你就这么点追求啊?”
“哎哎,我开玩笑的!”穆见沙加表情不善,连忙陪笑。
“我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个浴室吗?”沙加不依不饶。
“说了是开玩笑!我又没加隆那种挑剔洗澡环境的毛病……”穆突然收敛了笑意,呈现出一种堪称狡猾的表情,“你刚才说话怎么那么像怨妇啊——”
“你说什么?”沙加的声调突然恢复了平静,不过知其如穆者知道,这绝对属于暴风雨前的平静。
“没什么,我去打饭!”穆跳起来就往外跑。
“等等——”顿了几秒钟,沙加追了出去。穆大慌之下加速下楼逃跑,只听身后沙加大喊:“穆,你等等!你给我停一下!”
“你至于吗?不就说了句‘怨妇’嘛!衣服都不穿就追出来!”穆边逃边抗议。
“谁要追你!!你饭卡没带!!!”沙加听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暗中骂了自己一句“自作多情”,穆连忙停下步子,转身陪上更加恭顺的笑脸,迎接沙加的火气:“对不起对不起,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沙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一张饭卡重重拍在穆的手心里:“知道就好!”
“砰!”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701单元的大门被走廊里的过堂风“顺手”关上了!
沙加和穆的思维同时停顿了数秒。
“穆……钥匙带了吗?”
“没……我想既然你在寝室……”
另一边,赶往校医院的三轮车上,米罗和卡妙正努力呼唤着不省人事的阿布罗狄。
“阿布!阿布!醒醒啊大哥!你别吓死兄弟我啊!!”
“不要晃了米罗!他就是醒了也能被你晃晕过去!”
“怎么办啊?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掐人中!……笨蛋!人中在哪儿你也不认识了啊?”卡妙一把推开添乱的米罗,自己动手。
“为什么还是没反应啊?会不会……”
“闭嘴!……没办法,米罗,你扇他一巴掌试试能不能醒!”
“啊??”
“快啊!!”
“为什么又是我……”米罗咬咬牙,甩手给了昏迷中的阿布一个耳光。只见阿布哼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吐出一些轻微的呻吟,看来是回复了些意识。
卡妙长出了口气,向后跌坐在车板上:“就知道还是你下手够狠!”
“啊!”一直奋力蹬车的学生突然大叫一声。两人向前一看,同时大呼“不好”:前方大路上,国旗班的一帮学生正举着面大大的红旗练习正步行进,眼看就要和疾驰的三轮车相撞——
“把旗举高!!”蹬三轮的学生急中生智朝国旗班大喊一声。那班举旗的人不加思索立刻照办,车上的卡妙和米罗也心领神会同时弓身低头。于是乎,三轮车从宽大的红旗下急速穿过,总算是两下相安无事。
听着大旗从自己上方很近的地方啪啪作响着掠过,米罗不由大叹:“妈呀!太刺激了!”
很快,三轮车停在了校医院大门前,两人飞身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把阿布罗狄飞快抬进了急诊室。
听到医生说阿布只是中暑症状比较严重,没有大碍之后,米罗和卡妙的心跳终于真正开始平复。不过出于关心(以及正好可以逃避军歌练习的小算盘),他们仍是留在阿布的病床前陪了很久。直到医生再三声明,阿布只需要吃点药多喝点水,在医院里好好睡上一晚,保证没事,并最终忍不住直说“同学你们可以走了”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清凉舒适的空调病房。
清朗的月光和路灯柔和的黄光使得S大的夜路更显宁静祥和,轻轻抚过的晚风终于有了一丝凉爽,草丛中传来阵阵好听的虫鸣,偶尔甚至有两声蛙叫。浑身放松的两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都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卡妙你可真厉害!”米罗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点点繁星,叹道,“刚才我都吓得慌死了,你居然还那么冷静。”
“哦?其实我也吓得不轻。”卡妙则是侧着头欣赏着校园的夜景。
“哪儿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你想办法把阿布弄醒的。”
“是你吓不起吧?”卡妙轻轻地笑了笑,“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原来你那么紧张同学啊!”
“那当然!我很关心朋友的!”米罗一甩脑袋,“话说回来,还好晕的不是你!”
“呃?”
“嗯……没你在旁边指点,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了宿舍楼下。
快上到六楼时,米罗和卡妙隐隐听到交谈的声音——
“怎么还没人回来……”
“军歌练习8:30才结束啊。”
“我们这样逃练习不太好吧?”
“难道你要我赤裸上身去唱歌吗?!”
“那我……”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关在门外面吗?!”
“好吧好吧,我应该陪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陪你,何况只是等人来开门……”
上楼的两人走到将近七楼的拐角时,就见沙加和穆两个耷拉着脑袋肩并肩坐在楼梯台阶上,其中沙加还是上半身一丝不挂。看到卡妙和米罗出现,这两人无视于用诡异目光打量自己的四只眼睛,同时跳了起来:“卡妙——你总算回来了!!!”一边几近肉麻地喊着,一边以无比罕见的激情扑向他们的室友,奉上热烈的拥抱。
“喂喂!你们两个放开我!不要这么恶心人好不好!!”S大宁静的夜晚,又被破坏了。
1.7 狂欢之夜
进入大学一年了,阿布罗狄在班里的风评一直不太好,这一点始终让和他同寝室一年的其余五人感到奇怪。经过穆闲来无聊的粗略总结,原因主要有三:其一,阿布长得太好看,且非常注重个人着装整洁,兼习惯使用香水(这点由艾欧里亚补充),被许多男生草率归为“娘娘腔”;其二,正因阿布漂亮得沉鱼落雁,沉重打击了大部分女生对自身容貌的脆弱信心,催生一种学名为“嫉妒”的奇妙情绪(阿布的抗议:“我再漂亮也是男的!关她们什么事?!”);其三,阿布待人接物毫不圆滑,有意无意在小事上得罪不少同学(加隆插嘴:“比如我!”收到白眼一个),然活泼好问深得各任课老师喜爱(加隆再插嘴:“尤其中年以上女老师!”遭乱拳打出),于是被某些人错误地归为“两面三刀”而加以鄙视(加隆探回脑袋来:“我可是从来没那么看你!冲这点你怎么都应该请我吃顿饭!”一只早饭吃剩的冷馒头向他飞去)。
但是,一切的一切,在那次轰轰烈烈的中暑晕倒后的第二天,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阿布罗狄同学突然成了全班、全年级乃至全体军训学生心目中的救世英雄!
个中原因其实很简单——负责这次军训的部队首长和学校高层领导恰好目睹了阿布晕倒的全过程,加上米罗的惊惶失措、周围同学的围观起到了烘托甚至夸大的作用,使得头头脑脑们担心起军训的安全问题来,最终拍板决定:降低军训强度,上下午训练时间各减少一小时!
于是乎,阿布的晕倒成了“牺牲我一个,幸福千百人”的典型。(迪斯同学的腹诽:“我也昏倒过啊!怎么人和人‘晕’出来的效果可以差那么多?!”)
701单元的兄弟们更是对阿布感激涕零了——因为听说宝贝儿子军训时候出了状况,阿布的父母第一时间赶来嘘寒问暖。于是,钟点工替全单元打扫了一次卫生,水果饮料等各类消暑美食也在单元里得到了“共产”。正在他们“磨刀霍霍向西瓜”时,锦上添花的好消息传来——天气预报称第二天有雷雨,上午的军训改为九点起在室内听国防知识讲座。
这个夜晚理所当然的成了701的狂欢之夜。
迪斯从校园网上down到了几部鬼片,正巧被阿布看到,兴奋地要他马上传到自己电脑上,不料穆和沙加听说后也表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于是,四个人挤到阿布的电脑屏幕前,开始享受“连场恐怖片播映”。卡妙兴致缺缺地陪着看了第一部,坐在一边上BBS“听”完了第二部。午夜十二点,第三部开始,他终于忍受不了身旁不定期传来的尖叫四重唱,打算到隔壁去转上一圈。
7012寝室完全另一番景象:加隆和修罗大呼小叫地对搏着CS,伴之以一声声枪击和爆破的震撼音效;另一边,艾欧里亚和亚尔迪FIFA激战中,极有临场感觉的游戏声效里,不时加入拍桌子、蹬地以及紧张的大叫。好一派沸腾的热闹场面!
但是,最让卡妙震惊的却是,就在这一片简直可令地动山摇的喧闹中,米罗竟然闭着眼睛躺在他的下铺上,看起来似乎已入睡多时。
“哎……”卡妙忍不住对着兴致高昂的其他四人开口,数秒钟后齐刷刷射向自己的四道目光让他有点气势不足:“米罗在睡觉啊……你们不小点儿声吗?”
顿时,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四人一起安静了下来;同时,床上似在熟睡的米罗却如诈尸般直挺挺一跃而起,抱住卡妙大声道:“谢谢!太谢谢了!卡妙你真是太好了!”其激动不已的情状,简直是白毛女见到解放军。
“呃……我回去了!”卡妙花了好一会儿回过神,转身开溜。
凌晨一点,抵挡不住白天训练的疲劳,卡妙爬上了自己的上铺。闭着眼睛躺了一刻钟左右,他又无奈而睡眼惺忪地爬了下来——不定期爆发的惊声尖叫和烘托恐怖氛围的电影配乐,使得他根本无法睡安稳。半清醒的大脑总算还能作出个明智的判断——不参加军训的艾俄洛斯和童虎已经回家了,修罗和亚尔迪在二寝室,那么空着的三寝室就是唯一可以安睡的地方了。
因为天热,各寝室晚上都是大敞门窗,所以卡妙得以半闭着眼睛走进7013寝室;但正因为半闭着眼睛,他没有发现有人和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且捷足先登。他走进房间,顺势倒在了离房门最近的那张下铺上,在头碰到床板前已经睡着了,也就没发现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米罗在卡妙拜访过7012之后,在亚尔迪的好心建议下跑来占了他的床铺睡觉。不料刚睡踏实,有个人重重倒在了自己身边,把他完全惊醒。让他更加惊醒的是,那个人居然是卡妙。
平日里这人都是一副镇定理智的样子,尤其那天急救阿布,堪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陡然以一派昏睡得人事不知的样子出现面前,米罗觉得自己应该把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好打量他不设防的另一面。
越打量,他越发地清醒,最后,睡不着了。即使转回脸,闭上眼睛,米罗觉得自己的眼前还是有卡妙安心而沉静的睡颜晃来晃去。
预报说要到来的雷雨在凌晨就翩然而至了,雨势大得如倾盆瓢泼,在多日的炎热后带来了一个清凉的夏夜。风由敞开的门窗闯入,使得睡梦中的人感到了凉意。熟睡中的卡妙微微哆嗦了一下,皱了皱眉,一翻身,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暖和物体——米罗!
“扑通!扑通!”可怜米罗的心跳骤然加速,却又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卡妙。然而那个睡得正香的人丝毫不知道他的窘境,反而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抱得更紧了些。
“唔……好喜欢……”卡妙呢喃着梦话。
米罗的脸在黑暗中立刻火红发烫。他急忙挣脱卡妙的怀抱跳下了床。所幸,卡妙并没有醒,翻了个身缩到床的深处去了。米罗松了口气,在另一张下铺上躺下,小小声开始默数:“1,2,3,……10797,10798,10799,……”
1.8 军训结束
第二天,卡妙醒来时已经八点三刻了。一想起九点有国防知识讲座,他顾不上刷牙洗脸,急忙跳起来使劲推搡还在大睡的米罗。结果,两人在五分钟内光速完成洗漱整装,一路冒着细雨飞奔向教室,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所幸,他们在8:59的最后一刻踏进了教室门。眼尖的卡妙马上看见早就占据了地理位置上佳的最后一排(便于聊天、睡觉不被发现)的阿布正冲他们招手,于是拽着米罗跑过去落座。
“哎,就你们俩吗?其他人呢?我可是把最抢手的最后一排十个位子都占好了。”阿布低声问。
米罗听他这么说,定睛一看——除了自己和卡妙,阿布、迪斯、穆和沙加都到了,可其他四人却不见踪影。
“我醒的时候已经三刻了,没在意二寝室那些人。”卡妙说着,心中大感不妙,“他们不会还在睡吧……”
米罗也有了不好的预感,转向迪斯:“可你不是……”
“我昨天看鬼片看太晚了,就睡一寝室了,早上跟他们一起出来了。”迪斯一脸无辜。
“那你们出门的时候没去叫叫他们?”卡妙看向自己的三个室友。
“我进二寝室还不被加隆打出来!”沙加心虚地转开脸。
“我是被沙加拖出来的!”穆连忙推脱责任。
“我急着过来帮你们占位子嘛……”阿布低头。
米罗出来打圆场:“算了,卡妙你别担心他们了。昨天他们吵成那样,肯定是睡过头了!要是被史昂老大逮到,算他们活该!”
史昂很轻易地就逮到这些缺席的人了。前有沙加和穆翘练习,后有加隆、艾欧里亚、修罗、亚尔迪翘讲座,这六个人全体上了辅导员“杀一儆百”的黑名单。
于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到了他们身上:“为了创出新意,力争在歌咏比赛中获奖,我决定挑出你们六个,给我们班的合唱伴舞!”
本来嘛,这也没什么难的,要知道这些人里沙加会印度舞穆能跳国标舞亚尔迪可以来两段桑巴,加隆也不怕死地宣称:“老大,我们错了,我们认罚,你就是让我们跳钢管舞脱衣舞我们也得上不是?”倒让史昂在加隆遭受其他五人的白眼怒目的同时感觉自己像要干什么“逼良为娼”的罪恶勾当。
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六个大男生,如何有创意地、完满地、成功地——给全班合唱的“血染的风采”伴舞!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么现在他们起码具备诸葛亮×2的智谋。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细心谋划,并且在史昂处预演得到审批通过后,歌咏比赛当天,六个人奉上的是这样的一场伴舞——
舞台上,灯光起,音乐响。前奏结束,台下全班开始齐唱,台上艾欧里亚、亚尔迪、沙加、穆扮作解放军战士手握钢枪(修罗从剑道社借来的竹剑冒充)上。摆了N个类似“红心一片永向党”的集体pose后,在战场上遭遇“凶恶的敌人”加隆和修罗(又是抽签手气不好)。经过一番英勇的战斗(此处形体表演借鉴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敌人抱头鼠窜溃败而去,但亚尔迪不幸身受重伤即将牺牲。一旁的三个战友悲痛地上前,扶起倒地的亚尔迪的上半身(比较重,所以要三个人一起抚),于是弥留之际的烈士交待诸如党费家书爱国爱党情怀等遗言N久,直至歌曲进入高潮即将结束时终于一伸腿断了气。最后是身旁战友又摆了几个“继承革命先烈遗志”的pose宣告结束。
演出结束,台下一直忍着笑唱歌的米罗、迪斯、阿布等已经憋红了脸,捂着肚子站不直了,连卡妙也终于忍不住低着头咯咯笑个不停。
终于到了军训最后的阅兵式。各班都须组成正方方阵。考虑到人数问题,阿布、迪斯和艾欧里亚被排除在外,不用走方阵,理由是前两个都晕倒过,还有一个脚伤初愈。阿布自尊心大起不愿受照顾,缠着教官积极要求加入,最后反被教官哀求:“小祖宗,你饶了我吧!你要是在阅兵式上再有个好歹,上头非撤我的职不可啊!”
最终阿布只得作罢,不过继而又高高兴兴地举着数码相机和迪斯一起翘着腿坐在体育场看台上,拍摄本班队列方阵以及阵中同学们那一张张苦瓜脸。
阅兵过后是颁奖。701单元的六人上演的“创意伴舞”还真为班级赢回了歌咏比赛的第一名。史昂因此上了回领奖台,欣喜不已。
当校长嘴里说出那句大家期盼多日的“今年的军训到此顺利结束!全体解散!”之后,体育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千百个军帽飞上了半空,人群一片欢腾。
“Wow~~~我简直有四九年刚解放的感觉!”穆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地对身旁的沙加说。

701单元笔记   第二章 新学期

2.1 不回家的暑假


    军训结束后,大部分学生都忙不及地赶回家度假去了。不过也有个别的例外。
    首先是童虎和艾俄洛斯这两个准大四生。军训结束不久后他们又搬回寝室来住了。童虎是为了准备考研,住在寝室方便跑图书馆自习。艾俄洛斯则是在暑假里实习,因为公司离学校比较近,便回寝室来住了。
    卡妙也没有回家。他接了暑假里给高中生做家教的兼职,好补贴开学后的日常开销。
    加隆也选择在学校过暑假。一来寝室里有电脑有免费宽带,可以尽情玩游戏down电影;二来家里有罗里罗嗦的老妈和想法离奇的老爸,让他时常避之不及。
    单元里留守的四人于是共度火热炎夏。白天时,童虎躲在图书馆享受空调;艾俄洛斯在公司充当着端茶送水干杂活的苦役;卡妙生活规律,天天早起晨跑锻炼,一周有三个下午要横跨大半个市区去做家教;加隆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省掉早餐,随后一直和心爱的电脑厮磨到深夜,偶尔也会拖上卡妙同去学校游泳池,妄想钓个泳装美女。晚上四人都回到单元里时,经常是热得只穿着条裤衩就跑进跑出,倒也不必担心被女生撞见了。每晚的固定节目是大家一起分西瓜,此时童虎经常抖漏一些关于史昂的陈年糗事给加隆和卡妙听,蓄意破坏其辅导员的光辉形象。
    另外还有几名经常串门的访客。
    第一个就是撒加了。他因为暑假兼职也常住学校,总是打着“替老爸老妈关心弟弟疾苦”的名义行找艾俄洛斯聊天之实,当然偶尔也尽一下兄长的义务陪加隆打双人游戏,但在数次惨败又死不认输,最终不得不由艾俄洛斯出面圆场的闹腾之后,他就不再涉足此道,甚至用加隆每每听了都几近暴走的“逆耳忠言”劝诫弟弟不要“沉迷杂务耽误正业”。
    另一个是米罗。家住本市的他在家时碍于父母不能疯玩,于是总跑回寝室来。有时正逢加隆兴起,他便加入,一起拖上卡妙组成帅哥三人行一起奔赴泳池,期待万分之一的奇迹降临能让他们碰上个热辣泳装美女。但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遭遇学游泳的快乐儿童大军。对此加隆和米罗都是郁闷不已,颇怀着些空有一副好身材却无佳人来欣赏的未酬壮志。而卡妙却相反,往往被不少小孩子缠住,便温和耐心地把着他们学怎么闷水怎么蹬腿,一下子赢得了泳池里所有小朋友的童心,以至后来他走在学校附近的路上,不时会有一个欢叫着“卡妙哥哥”的小家伙飞扑过来。鉴于此,加隆也曾考虑把钓美女战场转移到大有希望的海滩浴场,但考虑到资金和路途的问题每每计划搁浅。
    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常客是史昂。也许是因为曾在学生会同一部门共事过,他和童虎之间熟得一塌糊涂。对于童虎蓄意破坏自己辅导员形象的行为,史昂已数度发飙,无奈童虎只是低自己两届且“目无尊长”的学弟,不是可以随时以权谋私收拾报复的“那帮小子”,他也只能干瞪眼。但他也不甘示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于是乎在加隆卡妙等的眼里,辅导员和单元长一起越来越没有面子、越来越没有形象……
    Anyway,这个因军训而只有一个多月的暑假终于要结束了。全新的大二生活即将展开。


2.2 虚惊一场


    开学第一天,就有上午一二节的大课恭候,授课老师是出了名严厉的系主任,对迟到30秒都会大加训斥三分钟。而去年的学生扩招在此时初显威力——南区的食堂被排队买早饭的学生挤了个水泄不通,稍起晚些的都得花上近十分钟才能买着个包子,不得不一路不顾形象地啃着奔去教室。
    于是新学期的第一堂大课,加隆在呼呼大睡中度过。要不是一旁的艾欧里亚奋力把他捶醒,恐怕要误了赶场去另一个教学楼上三四节课。直到第四节课快下课时,加隆才算是清醒了些。
    “嘿,楼下阿姨催债了啊,7、8月份的电费咱还没交呢!”下课铃刚响过,迪斯先叫住了自己的三个室友,然后报出了一个让大家心头肉痛的数字。
    “FT!怎么那么多啊!”米罗大叫,随即反应过来,戳戳加隆,“军训结束后一直是你住寝室啊,大头得你出。”
    加隆一边心如刀割,一边昏昏沉沉地翻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不甘心地递出去,嘴里嘟哝:“刚从老爸老妈那儿诈到点钱……”迷糊中,他没有发现,钱包里有张卡随着纸钞的抽出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上。
    上完下午的两节选修课,加隆已经彻底恢复活力了。叫上了米罗、艾欧里亚、修罗和亚尔迪几个,一群人杀向篮球场,挥汗如雨疯玩到太阳下山。终于尽兴的加隆到场边拿东西时看了眼手机,就见数个未接电话,刚一愣,又一个催命call打来,才接通就被一个愤怒的大喊震得差点耳聋:“你这家伙干嘛不接电话?社团有急事!!”
    可怜加隆只得草草买了两个馒头对付晚饭,在社团干事苏兰特彻底抓狂前前去报到。
    加隆参加的这个社团是一个Cross Music社团,主要聚集的是一群对跨界音乐有浓厚兴趣的学生,不过加隆除外——他是被高中同学苏兰特软硬兼施胁迫加入的,于是乎每有苦差事必然脱身无门。这一次的活儿是制作第二天下午招新的宣传品。加隆不得不就着几罐广告画颜料和几支毛笔,趴在一大张白纸上画了一个晚上,总算炮制出一幅连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后现代宣传海报。不料苏兰特见了却眼前一亮,大大夸了他一通后请客了几串路边摊的烧烤作为犒赏,临别前补上一句:“以后这些工作都交给你了!我绝对放心!”
    揉着自己酸痛的腰爬上了七楼,刚进寝室的加隆就被告知,他的父母已来过N(N>10)个电话找他了。想起老爸老妈的罗嗦,加隆极其不甘不愿地打电话回家,却被老妈略带哭腔的声音吓了一跳:“隆隆啊!谢天谢地你总算回电话了!喂,老公——”
    加隆还来不及回话,那边的话筒已经易主,老爸的怒吼传来:“臭小子你一晚上都死哪儿去了?害你妈和我担心成这样!”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通后,加隆总算从父母的七嘴八舌中搞清了来龙去脉——有人捡到他丢失的一张卡,打电话到他家里联系。父母打手机联络他,得到的回音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求助于大儿子撒加,结果他拨了通手机号也是这个回音;打电话到寝室他又一直不在,所以着急万分。
    加隆这才想起自己换了手机号(原因参见本文绪论^_^)后一直忘了通知父母和哥哥,于是连忙说明原委,接着埋怨:“至于吗你们,急成这个样子!我都那么大了……”
    “呜呜呜,”老妈可怜兮兮的哭腔,“人家来电话说在地上捡到你的卡,拨你手机又说是空号,我就想,是不是我家隆隆被人拦路抢劫了,所以卡啊手机啊散了一地……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吓死妈妈了!”
    “老妈……”加隆几欲晕倒,那句“你也太有想象力了吧”没说得出口。
    “咳咳咳,你妈会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的!她的判断很少出错嘛……”老爸有些底气不足地接过了话筒,“你自己丢了卡还不是不知道!”
    最终,这一通家庭成员通话在“记得好好谢谢人家”的教诲中结束。加隆长叹一声,检视钱包,发现自己弄丢的是一张长期搁置的书友会会员卡。如此有文化气息的东西,还是他一次在书城门口被人缠住,烦不过没完没了的宣传攻势勉强入会拿到的,当时只是顺手在登记了大名后填了家里电话号码,他自己几乎从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个捡到这张卡的人为了物归原主,非常顶真地打电话到书友会总部,根据卡上的会员号查到了电话号码,然后再必恭必敬致电通知失主(准确的说是失主家长),弄得老爸老妈对他大有好感、千恩万谢的——想到这里,加隆对这个拾卡的人倒有了几分好奇。
    “也许是个热心单纯的女生吧……但愿是个美女!”


2.3 答谢


    这天晚上的“卧谈会”,7012寝室的四个男生一改往常交流荤段子或者八卦艾欧里亚的主题,开始无责任猜想加隆要去答谢的那个热心拾卡人的真面目。艾欧里亚猜是个女生,多半是一年级新生;米罗也同意,但根据经验劝加隆放弃遇上美女的幻想,而做好面见“恐龙”的准备;迪斯则坏笑一下开始煞风景,认为也许是一个水桶腰的清洁工大妈,或者干脆是个五大三粗的学校保安大叔。最终,加隆同学的美好愿望在室友的贬损下升华成一个他面见水桶腰“恐龙”的恶梦。
    按手机短信联络好的,那人上午和加隆在一个教学楼上课,所以要上第二到第四节课的加隆决定在第一节课下课时在教学楼大门口和那人会面。
    虽有前一晚的恶梦作为警告,真的站在教学楼门口时,加隆还是下意识理了理有些打卷的乱长发,把单肩斜背着的书包正了正。
    结识美女的美梦还是破灭了,不过比昨晚预期的最糟糕结果要好——最终行色匆匆地赶来,在约好的时刻准点出现的,是一个高大的男生,短发,戴眼睛,脸部的线条刚硬严谨。
    “请问是加隆同学吗?”男生扶了扶眼镜,脸部表情颇有些狐疑。
    没能遇上美女,加隆的心情已有些不爽:“你怀疑我冒领吗?”
    “哦,不是,不过你和我们系一个学长长得太像了。”男生郑重而抱歉地说。
    “你是说撒加?”搞了半天是老哥的学弟啊。
    “没错。你们……”
    “双胞胎!”加隆撇撇嘴。
    “那你也已经研一了?”
    “大二!”又要扯到一向最让自己不爽的话题上了!加隆一看到对方神色有异,连忙辩解挽回面子:“喂,我没留过级啊!是我那个不正常的老哥跳过三次级而已!”
    对方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随后马上记起了正事,拿出那张会员卡递给加隆:“是这张没错吧?”
    “没错!”虽然对这张卡毫不在意,想到那人毕竟花费了很大功夫寻找自己这个失主,加隆还是由衷地表示了感谢,“麻烦你了啊,多谢!”
    “不客气,那再见了,我要上课去了。”
    “再见!”加隆随意一挥手,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突然,他发现,那个男生和自己正并排走向同一个教室。
    “你也选了×××老师的思想道德修养?”两人停在同一个门口时,那个男生忍不住问。
    加隆哈哈一笑:“对啊,真巧!喂,认识一下吧!我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也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拉达曼迪斯,微电子专业大四。”
    让加隆百无聊赖却不得不上的思修课从此多了个打发时间的同伴。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个同伴有等于无,因为虽然他也不怎么认真听课,却在加隆想找人扯闲话的时候认真地看着专业书籍。
     不过两个人之间的交情还是进一步地发展,起因是有一次,拉达在一个黑发同学挤眉弄眼地软磨硬泡之下面带尴尬神色地找到加隆,有些吞吞吐吐地询问向他有没有一门基础专业课的笔记:“呃……我记得你们好像也上这门课的,我一个同学当初没及格现在要重修……”
    怎么说拉达也算是帮过自己的忙,加隆回去后勒令米罗去卡妙处借来了全部详尽笔记复印了一份(他不敢踏进一寝室的门,理由同见本文绪论^_^)。不过这笔答谢却是为他日后的索取提供了很充分的依据和心安理得的资本。


2.4 “跳楼”风波


    701单元有这样几条“规律”:一向横冲直撞的艾欧里亚如果突然扭捏羞涩起来,方圆100米内定然有魔铃出现;一向心高气傲、说话尖锐犀利的沙加如果突然极有耐心、和颜悦色,定然是在向穆讲解他不懂的难题;一向谨言慎行的卡妙如果突然出口成章(地骂人损人)、风风火火(地作势要揍人),定然是针对米罗去的;一向大大咧咧一脸痞痞笑容的迪斯如果突然温言低语、周到细心、痞笑变憨笑……那是在跟他女朋友通长途。
    然而新学期刚开始一个星期,最后这条规律自动作废:迪斯被女朋友甩了。“距离产生美”这句话似乎挺正确,只是没想到产生的是美丽的“外遇”——抵御不住身边某个男生频频的浪漫追求攻势,迪斯的女朋友最终以分手信的古老方式宣布了其移情别恋的残酷事实。
    虽然表面上看,迪斯的脸上仍会挂着痞痞的笑容,嘴里仍会说着有些不良的笑话来活跃气氛,但其表情的明显阴郁化是大家都看得出的。可惜除了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女友”等不痛不痒的话,其余人等实在拿不出什么有分量的安慰。
    郁闷了几天后,迪斯终于决定,找个人好好倾吐一下内心的苦闷。正在他琢磨倾诉对象的时候,穆突然跑到二寝室来说要“坐一会儿”。考虑到穆平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迪斯便一把拉住他开始倒苦水了——相比一个赛一个没心没肺的艾欧里亚、米罗和加隆,穆显然更胜任倾听的角色。
    可惜,迪斯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表面上仍然和风细雨的穆,其实刚和沙加一通唇枪舌剑后进入冷战状态,这会儿是憋了一肚子气想离开自己寝室静静心才来的。碍于同学情面,他没有对迪斯想和他谈谈心的请求表示明确拒绝,结果就被当作了默认。迪斯那一大通埋怨和诉苦穆全都没听进脑子里去;正相反,他想冷静一下的时候,耳边有个声音唠唠叨叨罗嗦个没完,原先强行压抑在心里的怒气终于克制不住,和着一股不耐烦爆发——穆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和蔼微笑,带着一种冰冷的表情以冰冷的语调说到:“迪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祥林嫂是巨蟹座的!”
    猛然被打断来了这么一句,迪斯多花了十几秒钟才完全消化了其中含义;就在穆刚意识到自己对什么人说了什么样的话时,他已经黑着脸摔门而出。穆本想追出去道歉,可心中的愤懑还没平息,一时便就势闷闷地趴在迪斯的桌上发愣。
    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此前虽各忙各的,其实都竖着耳朵捕捉迪斯的每一句话。听到这里,再笨的人也知道穆正在气头上,于是一个个也没敢吱声。
    对面女生楼的602单元,弗莱雅正啃着只苹果站在阳台上百无聊赖地看风景。忽然,她愣了几秒钟,随后对着身后大喊:“莎伦,把你偷窥用的红外线望远镜借我一下!”
    这下,阳台上很快挤了好几个女生,所有人都盯着一个方向——对面男生楼楼顶,一个坐在楼顶边缘抽烟的人影。
    “莎伦,看得出是谁吗?看起来有点眼熟……”
    “唔……好像是迪斯马斯克,我们联谊单元那个。”
    “是刚被甩的那个吗?”撒尔娜的无心之语使得原本叽喳议论的女生们一下子安静了。然后,不知谁小声道:“他不会想不开吧……”
    下一秒,女生堆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快通知辅导员!”
    “来不及了!快打他们寝室电话!”
    “哎呀我没有他们寝室的电话号码!”
    “喂——迪斯同学——你不要干傻事——”情急之下有人甚至开始喊话,可惜由于分贝数不高、距离较远不能奏效。而正坐在那儿闷头抽烟的迪斯,完全没在意到对面某个阳台上的忙乱景象。
    “别慌了,我这里有卡妙的手机号,他们一个单元的!”希路达站了出来。
    结果反而使事情复杂化:正在做家教的卡妙接到一个莫名其妙、语无伦次的电话,一片杂乱女声中他只听出一句“迪斯看上去像是要跳楼”,震惊之余急call米罗,匆忙传话时又把“看上去像是”几个字都漏了;而刚耳闻目睹寝室里一幕的米罗,迅速把事态考虑到最严重的程度,并在全单元加以紧急广播。
    两分钟后,在女生楼这边看到的景象,便是一大群高矮胖瘦各不齐的男生全体冲上了楼顶,七手八脚把一头雾水的迪斯架了下去。那一声“干什么啊?放开我!”在夜空中传得倒是无比清晰。
    此后很久,602的女生们都为自己及时挽救了一个有轻生倾向的同学而倍感自豪。殊不知另一边,迪斯因为被甩和被误会要跳楼的双重打击,很长时间内都为一种名为“恐女症”的心理疾患困扰。


2.5 穆与沙加的第一场冷战始末


    认真总结一下不难发现,导致迪斯同学被误会的遭遇的根源,其实是穆和沙加之间的那场冷战。鉴于这乃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激烈争吵、第一次冷眼相对、第一次有意不出双入对,其历史意义可见一斑。
关于导致此次冷战的翻脸原因,由于缺乏现场目击证人而不得为外人所明知——当时寝室里只有两个当事人而已,下课归来的阿布只看到一场调动所有精妙词汇的尖刻舌战的尾声(说来701单元的两大“毒舌”甚少有过招的机会,好不容易有那么一次却错过了大半,阿布每每想起都觉得万分可惜)。
    待到当晚卡妙回到寝室时,迪斯的风波已经澄清平息,但一寝室的冷战局面却是“渐入佳境”,室内气温好似到达绝对零度,连一向淡漠处事的卡妙都没那么大修为。而阿布更是惴惴如受惊小鹿,哆嗦着在两个面罩寒霜的人眼皮底下步步为营,生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就这样过了两天,穆和沙加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为此米罗已经赌输给加隆两顿麻辣烫而直呼晦气了;艾欧里亚和亚尔迪为同学及室邻和睦担心;童虎这个单元长却是不便插手;加隆倒是乐得看好戏的样子;艾俄洛斯曾大着胆子去劝解,刚对沙加说了半句“你和穆……”,后者一抬眼,那后半句便自动缩回去了。遭到波及饱受精神折磨的阿布更是私下拖住迪斯没命地诉苦:“我现在的日子比你还难过,天天挨着两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担惊受怕……我连房间门都快不敢进了!”两个人一副要抱头痛哭的架势,一边在几欲暴走的修罗面前飞速消耗着他库存的家乡特产猪肉脯。
    唯一安之若素的是卡妙。当米罗忍不住问起时,得到了如下预告:“放心吧,过不了三天,肯定没事!”
    第三天下午,穆上完两节课后为避免和沙加共处,飞快地骑车回寝室,打算拿了课本马上赶去晚上上课的教室,突然发现:他又忘带房门钥匙了!
    以前都是和沙加同进同出,穆基本养成了不带钥匙的习惯;且必要时沙加总会提醒他一下,以至于在这方面穆自己从没花半点心思在意过。现在可好……
    “没带钥匙?”加隆的声音从穆的身后传来,“到我们寝室去等一会儿吧。”说着,他打开了二寝室的门。
    “那可有的等了!”随便往张椅子上一倒,穆叹道,“阿布下午四节课,卡妙今天要去做家教。”
    加隆把书包往自己的上铺一扔,随口说道:“也未必啊,沙加很快就回来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触雷”危险,他一下住了嘴,偷偷瞄了穆一眼。
    果然,穆的表情在听到“沙加”二字时立刻一僵。随后,他一横心,站起来大声说:“算了!我爬阳台!”
    加隆听了吓了一跳,一把拉住穆:“你不要命啦?这里七楼!”
    南区学生公寓的平面图呈“凸”型,每个单元的二三两寝室阳台相通,一寝室的阳台却正好向前与之错开,要爬过去的话有一个凌空的过程,的确非常危险。
    穆皱了皱眉,猛地一甩手:“我手脚灵活得很,摔不下去!不进去拿书我晚上的课怎么上?”
    加隆深知穆要是倔起来,十个自己都拖不住,只好战战兢兢地站在边上看着,全身紧张做好随时冲上去拉人的准备,嘴里不断喊着“小心”、“慢点”。
    穆的一只脚刚勾到另一边的阳台栏杆时,沙加回来了。
    其实晚上的课沙加是和穆一起上的,而他本来已经把课本带在身上不准备回寝室了。早上出门时他习惯性地注意到穆没有带钥匙,却开不了那个口去提醒。憋了一天,他终于决定放下架子时,穆却跳上车一溜烟就走。以前沙加上下课都由穆骑车带着,这会儿只有哭笑不得地一路小跑赶回来给他开门。
    踏进单元门,沙加不见穆的身影,只听到加隆在那里“慢点”、“当心啊”地喊。他不愿和他照面,自顾自掏钥匙开寝室门,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只听闻声而出的加隆一声大喊:“沙加回来啦!穆你别爬了快回来!!”
    沙加愣了一下,急忙打开门,一眼望去,就见穆刚把两只手搭上一寝室阳台的栏杆,半个身子还横在两个阳台间的半空中。沙加见了,一扔书包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穆使劲往里一拖,结果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
    穆发现沙加被自己垫在身下,撑着他的肩想爬起来。不料沙加重摔之下却还死死抓着他的双肩不放手,于是穆又摔回沙加身上。
    “……你想死啊!那么高的地方你爬阳台!”沙加这一摔,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痛得大吸了口气,质问道。
    “要你管!我哪儿那么容易摔死?”穆的脑袋正搁在沙加肩上,说出的话全埋在了那头金发里去,欠缺了原有的气势。
    “废话!拿我当肉垫你摔得死吗你?!喂你怎么那么重啊!”
    “你自找的!谁要你拉?你倒是瘦啊,骨头硌得我都快痛死了!”
    “……早知道我才懒得理你,摔死活该!谁叫你不带钥匙?”
    “我摔死?!你以为都像你那么笨手笨脚啊!”
    ……
    加隆探头在门口听两人吵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我说,你们能不能先爬起来再接着打情骂俏?”
    一只书包砸了过来。
    正如卡妙所预测的,局势果然在第三天一举扭转——穆和沙加间的这场冷战就此结束。


2.6 学习的动力


    和好后的第二天,沙加跟着穆一起去报名修读第二专业——法学。说来这正是当初引发矛盾的表层原因,深层原因则是:政法是穆的一大强项、沙加的一大软肋;已经习惯了领先穆、指点穆,生性好强又要面子的沙加对于可能发生的角色互换产生了极强的抵触心理,于是想对两人当初的约定反悔。经过了这一番波折,沙加决定遵守约定,抱着类似易水送别似的心态递交了报名选课表。新学期里,沙加要学的新课程,如今看来不只是法学而已。
    虽然心知只要自己开口,穆一定会尽己所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给予帮助,但沙加实在克服不了心中的别扭感。于是乎,不借助穆的指点竟成了沙加刻苦学习第二专业课程的最大动力。对此穆心知肚明,便每每隐忍住加以点拨的念头默默旁观,看沙加极其辛苦地啃着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法学课本。
另一方面,修罗同学突然开始奋发学习英语。
    这天,每晚必去剑道社练习场报到的修罗一反常态地早早回到寝室,拿出大学英语课本就开始认认真真高声朗读,其神态之庄严肃穆,把闲逛过来打算吃白食的阿布罗狄吓了一跳。不过更让阿布吃惊的还在后面——修罗一看到他,一反以前保护自己处各类美食的警惕表情,紧握住他的手,非常诚恳地说到:“阿布,我们这儿你英语水平最高了,以后拜托你多指点我吧!特别是口语和听力!”见对方没有反应(其实是愣住了),修罗连忙补充:“当然,我这里的东西你想吃什么随便拿,要是不够我让家里再打包寄点过来!”
    大脑一时短路的阿布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回过了些神:“真的?!那好说,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包在我身上!”说着一拍胸脯,“不过……四级考试还早着呢,你准备得也太勤快了吧?”
    “唉!不是为了考试。”修罗耷拉下了脑袋大叹,“我昨天刚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英语不好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难不成修罗看上了什么外国MM?阿布心里小小八卦了一下,眼睛里立刻扑闪出好奇的光芒:“怎么回事?说来听听!”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修罗倒不迟疑,一五一十开始告诉阿布:前一天晚上,修罗照常在北区体育馆的练习场练剑到十点钟闭馆,一个人走在人迹寥落的林荫道上。忽然,他觉得有个男生骑车慢悠悠地跟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就在修罗以为那人非匪即盗而暗中握紧拳头准备出击时,那人一停车拦住了他来了句“Excuse me”,使得修罗放下了心来。借着明亮的路灯光,他可以看清那是一个长相很学生气的人。
    “我看他不像坏人,以为他是要问路什么的。可是他一开口说的全是英文,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哦。”阿布心想,就为这个受刺激要猛k英文也太夸张了吧!“后来呢?”
    “我看他边说边比划,又听不懂,以为他真是要问路,所以不管他问什么我都‘yes’、‘yes’的回答。唉,结果险些出事!”
    “怎么了?”阿布本来已逐渐淡去的兴致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最后那句话我倒是听懂了,是问我‘Your room or my room’!我吓了一跳,就问他:‘What do you mean? What do you want to do?’他听我说了三遍才懂……”
    “才听三遍啊……”阿布心想,嘴上却没好意思说。
    “然后他就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Don"t you know I"m a gay boy now?’……”
    “……你怎么回答的?”阿布颤抖着声音问。
    “回答?我当时拔腿就跑了!……喂你怎么啦?”修罗看到阿布慢慢低下头去,问道。
    阿布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一只手缓缓搭上了修罗的肩,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露出那张已经忍笑到抽筋的脸:“啊,万幸啊修罗同学……”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被一阵毫无形象可言的狂笑所淹没。


2.7 启蒙教育


    阿布罗狄并不是什么寡言少语、守口如瓶的人,所以几分钟后,修罗的奇遇率先传播到了临近的二寝室。迪斯在郁闷了好几天后终于由衷地大笑了一通,并且挤兑修罗说他不该放弃如此艳遇良机。
    就在修罗追打一边躲闪一边仍不断大开X级玩笑的迪斯时,阿布已经再接再厉,回到自己的寝室将这件事作进一步扩散宣传了。穆和沙加两人也为此人仰马翻。三个室友凑在一处笑了个够之后,阿布表情郑重地说:“话说回来,我以前一直以为同性恋都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呢。真没想到两个男人也可以做的啊!”
    沙加和穆两人顿时像看外星人似的看向阿布罗狄,而后者还浑然未觉,接着说:“可是两个都是男的……要怎么……”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说明,只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两个室友。
    沙加和穆上上下下打量了阿布好一会儿,又对望了一眼。就在阿布觉得气氛不对的时候,穆慢慢地开口:“阿布啊……真没想到你那么纯情……”
    “是啊!”沙加马上响应,“我都自惭形秽了!”
    “什……什么啊?喂我随口问问而已,你们不说就算了!”阿布涨红了脸。
    穆拍拍阿布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我们会回答你的!只是……唉,有点教坏纯情少年的负罪感啊!”说着,看了沙加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是啊!我们不忍心破坏你难能可贵的纯洁啊!”
    “喂!我不是小孩!!”阿布有些生气了。
    穆故意不理会阿布的反应:“但是沙加,我们有义务用必要的知识武装我们亲爱的阿布,让他能够面对复杂的社会啊,对吧?”
    沙加重重点头:“没错!”接着转向阿布,“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对你进行全面、彻底的启蒙教育!”
    阿布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一头正面对两只大灰狼的小绵羊……
    做完家教的卡妙回到寝室时,穆和沙加两人的“启蒙教育”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阿布罗狄却是在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下开始哆嗦。一见卡妙回来,阿布像是见了救星似的,立刻冲过去躲到他的身后:“卡妙你可回来了!这两个家伙……唉,我今天才算认识他们了!!”
    卡妙抬了抬眉毛,示意另两人作出解释。
    “没什么,我们只是帮助阿布了解一下gay的实际操作问题。”
    “他对这方面知道太少了,看来青春期教育没有跟上啊,我们只是帮他补课而已。”
    看那二人的表情,云淡风轻优雅谦和得好像刚才是在讲解数学题,阿布咬牙切齿地简直要把“衣冠禽兽”这句话骂出口。
    卡妙略皱了皱眉:“你们到底讲了些什么?”
    “细节问题。”沙加轻轻微笑。
    “现在讲到69式,可他好像还是不怎么明白。”穆进一步补充。
    卡妙摇摇头,看向阿布:“你想知道这些?”
    阿布堆起一脸无辜:“我只是随口问问,谁要他们讲得那么仔细、那么绘声绘色、那么……”他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刚才接受的那一番“启蒙”了。
    卡妙把书包放下,空出两只手来:“那我这样简单点跟你说吧。”他两手都做出“6”的手势,“假设对‘6’来说,大拇指是头,小指是……你知道啊。”随后反转右手腕比划了一下,“他们说的‘69式’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吗?”
    阿布缓缓点点头,随后把视线从卡妙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欲言又止状。
    “不愧是家教高手!”沙加拍拍卡妙。
    “卡妙……”阿布终于艰难地说出话来,“没想到你也……我今天算是认识你们三个了!!”
    “阿布你果然还是太纯情了!”穆夸张地叹息道。


2.8 秋游动议


    时间过得很快,新学期的第一个月马上就要过去,诱人的国庆长假近在眼前。
    最先想到要利用假期出去秋游的是童虎。想到接下来的整个学期都要为了考研而复习得暗无天日,他很希望先好好放松一下。考虑到旅伴问题时,他迅速将其与自己的单元长职务挂钩,于是兴致高昂地提出倡议。
    艾俄洛斯是最先响应的。应届生求职的第一轮高峰即将在十月中下旬到来,届时他将奔忙于各个宣讲会招聘会。大战之前的修整对他而言必需且富有吸引力。另外,他也很想把整天泡实验室的撒加拖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看看待设计的芯片以外的东西。
    阿布罗狄则立刻联想到了同学的“终生大事”问题,补充建议说可以邀请联谊单元的女生们同去,可以籍此多制造机会让艾欧里亚和魔铃接触。此提议一出,反比秋游本身更激发了701单元其他成员的兴趣——刚过了暑假,“十一”巴巴地赶回家一趟也没太大意思,倒不如做些成人之美又有八卦乐趣的事更有意义。
    联络之下,602单元的回音让人觉得极其完美——她们那儿只有魔铃那个寝室的四个女生准备同行。可以把非当事人的女生数量尽量减低,大家暗地里都松了口气——迪斯上次的遭遇宛然尚在眼前呢。
为了避免撞上人潮,秋游地点选在了亚尔迪的家乡,一个尚未被开发成旅游景点的风光优美的普通小镇,坐客轮约有半天行程。这样一来同时也免去了找导游的功夫。
    不过,本来已显得十全十美的秋游计划因为两个人而产生了点波折。
    其一是辅导员史昂。某天晚上他大模大样地走进701单元宣布要和他们一起去秋游时,除童虎和艾俄洛斯外的所有人立时垮下脸来。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这个辅导员就那么不受欢迎啊?”史昂饱含威胁意味地扫了众人一眼。
    “没有没有!”十个大二男生的脑袋摇得极为整齐,“老大你肯和我们一起去,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我们那是惊喜啊!”唉,“惊悲”还差不多……
    “是吗?呵呵呵!”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史昂抽出几张纸钞往童虎面前一放:“我先把钱给你,买船票订旅馆什么的就麻烦你了!你知道,我当辅导员很忙的。事先提醒啊,船票不要买那种很贵的,订旅馆的时候要让他们多打点折……”吩咐叮嘱了足有十五分钟之久。
    这下连童虎的脸也开始抽筋了。
    另外一个则是卡妙。就在大家热烈讨论行程计划等事宜时,他淡淡地宣布自己不打算参加秋游。
    童虎不解:“就算是辅导员要去,你也不用这样躲吧?哎呀史昂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的,你别把他当老师看!”
    阿布拽了拽卡妙的手臂:“你难道‘十一’也要去做家教啊?赚钱也不急在这几天嘛!再说小孩子在长假里很想好好玩的,你还去给人家补课不煞风景吗?”
    米罗则兄弟仗义状拍上卡妙肩膀:“还是你担心费用的问题?啊呀钱不够我借你!”
    卡妙本来只是淡笑着摇头,听到米罗的话后脸微微变色,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米罗的手,说:“反正我不去了。我不是想扫你们的兴,不好意思。”说完转身走回自己寝室里去。
    米罗正觉得没趣,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三张紧绷着的脸——阿布罗狄、沙加和穆均以谴责的表情瞪着他,阿布更是低声骂道:“白痴啊你!有的话你不说会死吗?”
    于是众人在不太愉快的氛围中散去。米罗回想起自己的嘴快,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想去向卡妙道歉,又怕再说错什么,而且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卡妙,然而后者似乎并没有在意什么,只是在室友们谈到秋游时默默走开。这让米罗心里更是不好过。
    “十一”前最后一天,转机出乎意料地出现。
    当晚,所有人都听到了单元长童虎拿着话筒愤怒地咆哮:“什么?你不去了?你耍人啊?!我船票都买好了旅馆也订好了,你让我现在去退吗?”
    “对不起对不起!”史昂在电话那头陪着对方看不到的笑脸,“我也是没办法啊!我boss突然派了project下来,schedule又紧,我假期里不赶不行啊!你知道的,我也是苦命研究生一个,得听boss的话啊……”
    听完了对方絮絮叨叨一大通解释,童虎没好气地说:“随便你,不过退船票不能全额退款的,这损失你自负!”
    “什么?还有这规矩?”史昂一听要付出经济损失,大急。
    旁人只听童虎和史昂又在电话里嘟嘟囔囔商量了好一会儿,童虎突然搁下话筒跑到一寝室:“卡妙,你们那个抠门辅导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卡妙一脸狐疑地过去拿起话筒。
    “卡妙啊,跟你商量一下啊。这次秋游呢我不能去了……”史昂接着说了一大通,听得卡妙有些头晕。
    “总之呢,这次你替我去,反正本来就是你们单元的秋游嘛!以后你记得把船票钱和旅馆房间订费给我。晚一点还没关系,不过一定要全额啊!”
    “啊?”卡妙有些啼笑皆非——就为了不交20%的退票手续费,这个辅导员居然如此大费周章。
    “哎呀帮你亲爱的辅导员一个忙嘛!”史昂又开始了他口若悬河的劝说演讲,直听得卡妙感到大脑缺氧,连连表示愿意帮忙才罢休。
    “嗯……不过,我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还你钱……”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忘记!”史昂的声音听来很豁达,却让卡妙很黑线。
    701单元的这次秋游最终得以顺利而大快人心地成行。只不过当他们踏上秋游旅途时,想象不到那天史昂放下话筒时的悠长笑容。

701单元笔记   第三章 秋游

3.1 客轮上的难眠夜之前半夜


    兴冲冲地登上客轮后,众人在看到了客舱的条件后有被当头泼冷水的第一感觉,以及想把童虎揍一顿的第二感觉。
    “你订的这四等舱真是……”艾俄洛斯尽量平静地开口。
    “当初还不是因为史昂说要订便宜的……”童虎后退一步,讪讪地笑着。
    “那为什么我们的三个房间隔得那么远?一个还靠近轮机舱……”女生中,撒尔娜率先表示不满。
    “啊,那个,订得晚了,比较好的铺位都没了。”其实是为了尽量便宜……童虎考虑,现在赶回岸上把送行的史昂拖过来顶罪也许还来得及。
    一行17人,分散在三间八人间的客舱里,船头有一间是全部包下的,另外有六个人得去到轮机舱隔壁的房间,还有三个则要和住到船尾去。四个女生理所当然被照顾住条件看起来最过得去的船头那间;沙加、穆、卡妙坚持一起去船尾那间;接下来就是讨论哪五个不幸的人陪着童虎(罪魁祸首)去聆听一夜的噪声。争执不下之际,身为旁观者的穆提出了几点解决标准:首先,学弟要照顾一下学长(童虎除外);另外,考虑到出行的目的之一,要安排特定人士和女生同住;最后,要照顾体质比较弱的人。
    于是,艾俄洛斯、撒加、艾欧里亚和阿布罗狄得以摆脱枕着隆隆声响过夜的折磨。
    但很不幸的,事实最终证明这样的安排其实毫无用处。
    夜幕降临后,童虎就率先赖在艾俄洛斯的铺位上不肯回自己的客舱,说是要找他和撒加打80分。加隆便马上以“兄弟之间心有灵犀”为由,要留下来和撒加搭档。牌局一开,便没完没了遥遥无结束之期了。米罗则觉得自己有帮助室友制造谈话氛围的义务,也便耗在艾欧里亚那儿,帮着他和女生们搭话,但最终却演变成为他和三个女生山南海北神侃胡吹,艾欧里亚和魔铃默坐旁听的局面。修罗和迪斯实在不想回到那个噪声隆隆的客舱,阿布罗狄受不了拥挤房间里的浑浊空气,三个人一起在船甲板上一圈又一圈地转悠,并且极其黑线地发现亚尔迪正学雷锋似的帮着一些老年旅行团的成员搬东西、扫房间、倒垃圾……
    而就在船头的那间客舱已经吵轰轰乱糟糟时,沙加、穆和卡妙满脸尴尬地跑来了——他们进了船尾那个房间,就见数个民工打扮、面生恶相的男子大喇喇坐在他们的铺位上抽着烟,出口的每一句话里有大半都是切口和粗语——三个人立刻胆战心惊地退了出来。
    “那你们打算睡这里吗?”加隆问。
    “要不大家挤挤吧,没关系的,就一个晚上。”魔铃很好心地提议。
    沙加和穆立刻面带感激之情和得逞之意地亮出了从自己客舱里搬过来的被子。卡妙打量了一下房间估计了一下人口密度,退了出去:“我去吹吹风。”
    米罗就此一下子没了夸夸其谈的心思,但犹豫了一下却没把那句“我和你一起去”说出口。于是这边一堆一下冷了场,只听得那边打牌四人组的大呼小叫。好在弗莱雅急忙扯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出来,这下艾欧里亚和魔铃总算是参与了进来,米罗则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沙加和穆爬到了撒加的上铺上,并排躺着轻声聊天。
    时间不知不觉将近午夜。


3.2 客轮上的难眠夜之夜半歌声


    “怎么搞的?他们两个都打到9了怎么我们还没上3?”童虎抓狂地大叫,“艾俄洛斯你是不是对撒加放水啊?”
    “单元长,这你可冤枉人了!”加隆笑着撇了撇嘴,“撒加这家伙从小算牌的本事特别强,没一会儿谁手里有个王谁手里有个怪他都能猜个大概。”
    “不行不行,我不跟你们这对双胞胎打了!”童虎开始耍赖。
    撒加微笑了一下,拉上加隆出去上厕所。于是童虎只好再拉另外的人来。三个女生齐刷刷地鼓动魔铃和艾欧里亚搭档。于是新的牌局又告生成。艾俄洛斯了然地拍了拍弟弟的肩,冲他笑了笑,艾欧里亚花了两小时才平复的脸色再度通红。
    这下,牌局不再呈一面倒局势而是有来有回了。希路达尚有精力坐在一边观战,弗莱雅和撒尔娜有些抵挡不住睡意,爬上铺位睡去了。米罗一个人躺在一张下铺上发呆。正在这时,“啊”的一声从门外传来,接着是阿布罗狄的声音:“卡妙,你吓我一跳!”
    米罗“腾”地一下跳起来冲出门外。原来,卡妙一直坐在走道上的一个消防箱上,因为正好被掩在一片阴影里,冷不丁吓着了刚回来的阿布、迪斯、修罗和亚尔迪。
    客舱里是腾不出铺位给所有的人了。但是大家又都一副很谦让的样子示意别人进去睡觉。阿布倒是脑子一转想出个主意:他搬了两床被子出来铺在走道边,招呼大家一起并排坐下。
    “靠紧点儿,这才暖和!”阿布拽拽左右的迪斯和修罗。
    一排坐好,六个人抱着膝盖眨巴着眼睛看着挂满繁星的夜空和装点着几星船只灯火的漆黑江面——睡不着啊,干点什么好呢?又是阿布提议:唱歌!
    “一个一个轮过来,随便唱什么,只是不能重复。我先开始。”
    于是,大半夜里,六个男生开始对着夜空引吭高歌。继阿布轻灵的嗓音之后,是亚尔迪的洪亮歌声、迪斯的荒腔走板、修罗的五音不全、米罗的深沉低吟、卡妙的和缓哼唱。一有走调,其余人就发出善意的哄笑;若是自己也会的,则合声齐唱。当六个人正一起陶醉地唱着一首情歌的时候,撒加和加隆碰巧走过来。
    “男声六重唱?”撒加不禁莞尔。
    “现在是秋天啊,发什么春?”加隆踢了阿布一脚,后者瞪了他一眼,继续沉醉在自己唱的歌里。
    兄弟俩没进客舱,而是趴在门口的船栏杆上,以那边的歌声为背景音乐开始聊天。加隆有意无意地向撒加问起是否认识拉达曼迪斯这么个学弟。
    “听说过。如果没有跳级的话,本来我应该和他一个班。据说是个学习上的牛人,很有希望直研到我们ASIC实验室。”
    加隆正“唔唔”地听着,撒加眉毛一挑,问:“怎么你们很熟吗?没想到你也会结交这样学术性的朋友啊?”
    “切——”加隆踢了一脚栏杆,“老哥你什么意思啊?”接着简单说了两人认识的经过。
    “这么说你原来还指望钓上个MM?真是天不遂人愿啊!”撒加开始嘲笑自己的弟弟。
    “去去去!你有资格说我吗?自己还不是从小到大光杆一个!你以后和艾俄洛斯两个人去过一辈子吧!”
    撒加听了只是轻声笑了下:“那也没什么不行的。”
    加隆顿时瞪大眼睛,一脸怪异表情:“喂……老哥你认真的啊?”
    撒加没转过脸去看他,只是随手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过了片刻才开口:“总比你这个没人要的强。”
    “哼!我这就找个又温柔又体贴的给你看看,气死你!!”加隆恶狠狠气乎乎地别过脸去。
    另一边,背景音乐里的六声部歌声渐渐只剩了两个声部:迪斯靠着阿布,阿布挨着修罗,修罗倒在亚尔迪肩上,四个人已经昏睡过去;一旁的米罗和卡妙也不理会,还是努力地搜刮着自己所记得的所有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唱。两个声音,一个略带了沙哑却显磁性,一个委婉而平和,倒是更有了几分催眠效果。


3.3 客轮上的难眠夜之后半夜


    说米罗和卡妙的歌声有催眠效果,还因为他们现在唱的歌。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人民警察叔叔手里面。……”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
    没办法,会唱的歌都快唱完了,从流行歌曲到山歌、民歌、爱国歌曲、少先队队歌、儿童团团歌全都唱过了,现在已经发展到童谣阶段。
    再次轮到卡妙,他微微张着嘴,好久都没唱出一个字来,已经困到发晕的脑子还在竭力回想着自己小时候听过哪些歌曲。
    “不行了吧?哈哈,认输吧!”米罗得意地笑。
    “去去去!谁说的?你听好啊——”话是这么说,卡妙又僵了好几秒,就在米罗“认输吧认输吧”喊个不停地时候,开始唱道:“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FT!这都行?!”米罗不等卡妙唱完,已经开始拖着下巴想自己该唱什么了。刚才他可是连“小白兔乖乖”这张“王牌”都祭出去了。不等他想到,卡妙已经唱完了,一边迷糊地揉着眼睛一边开心地咕哝:“怎么样?还是你认输吧!”
     米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其他任何会唱的歌曲了,无奈投降:“好好好,我认输!”
    “Yeah!Victory……”卡妙的欢呼怎么听都轻得像蚊子叫。
    米罗故作懊恼地大叹一口气,随后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卡妙,有件事我要向你道个歉!那天,我……”
    刚说到一半,一个脑袋重重倒在了他肩上——卡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预备许久的致歉腹稿没了说出口的机会,米罗心里大为郁闷。正懊丧间,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他们都睡着了?”
    米罗抬头看去。原来是希路达抱来了一床被子。她示意米罗不要动以免惊动卡妙,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横盖在那五个睡着的人身上。随后,她在米罗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打趣:“你们可真能唱啊!”
    “睡不着,闲着无聊呗。”米罗不好意思地笑笑。
    希路达掩嘴一笑,随后问:“你刚才想向卡妙道歉,是怎么回事?”
    米罗简短说了一下秋游计划阶段自己说错话的事。希路达听了之后笑着说:“你放心吧,这种事卡妙不会放在心上的,用不着特意道歉。”
    “是吗?”米罗听她这么说,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有了点怪怪的不舒服的感觉。
    希路达好像还浑然不觉:“是啊。我告诉你些事情你就知道了。”说着,向米罗讲起几件卡妙中学里的事情,随后总结:“所以嘛,卡妙是个很大度的人,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在意很久的。”
    “哎,你很了解他嘛。”
    “算是很熟。”希路达看看米罗,脸上露出很有深意的微笑,“别想歪,我们算是亲戚。”
    心里的不安感觉陡然消失,米罗倒是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亲戚?我第一次听说!”
    “远亲啦。他是——”希路达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我堂弟的表哥的舅舅的侄子。”
    “靠!”米罗有要晕倒的冲动。
    “还是我男朋友的高中同学。”希路达补充。
    “这才是关键吧——”虽然压低了声音,米罗还是拖着怪腔怪调揶揄道,心情相当轻松愉快。
    希路达脸一红,转移话题:“你们要不还是到里面床上面去睡吧。我看沙加和穆睡一张上铺也凑合的,没谁掉下来。大家挤挤好了。”
    “不用了不用了!”米罗连连摆手,“我们这样就行了。你不用担心,早点休息吧。现在也快三点了吧?”
    “我一点也不困。我等着想看江上的日出。”希路达望着远处隐约可见几点灯火的江岸。
    “那太阳快出来的时候麻烦你叫我一声吧。”米罗开始打哈欠。
    “好啊。呵呵,里面那几个也这么说。”经希路达这么一提,米罗才发现舱内吵吵嚷嚷的牌局已经停息了,四周归于一片安静。于是他也很快睡着了。
    东方终于露出鱼肚白。即将升起的朝阳的光芒给飘浮在半空的几片云块染上了瑰丽的色彩。希路达转头看看身旁,米罗和卡妙互相靠着睡得正香。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
    她站起身,走进客舱,发现房间里众人横七竖八躺得乱七八糟:童虎一人呈大字型倒在一张床上;艾俄洛斯坐在另一个下铺的半边里睡着,撒加的头正枕在他腿上,脚却翘到了相邻另一张床铺上加隆的肩上;房间里唯一醒着的是艾欧里亚,魔铃正抱着膝盖半躺在他身侧打瞌睡,均匀的呼吸气息轻轻扫到他垂在床上的一只手,弄得他一动不动僵坐着大气也不敢出。看到希路达进来,他又红了脸,憋了许久才尴尬地问了一句:“太阳快出来了?”
    “嗯。”看着如此景象,希路达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忍心叫他们起来了。只好我一个人看日出了。”


3.4 美食小镇


    轮船在上午九点多时到达了码头。一行17人摇摇晃晃头重脚轻地下了船,很快见到了一辆等候多时的大面包车——亚尔迪的爸爸听说儿子要带同学来秋游,早早备好了交通工具等着了。
    从轮船码头到小镇还需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除了亚尔迪倦意全无地和久未相见的老爸用家乡话一路聊个不停之外,其他人上车后不久就一个个睡得死死的。
    将近正午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下车,大家就被一派祥和温馨的沿河小镇景象迷住了,随着微风飘过来的阵阵食物的香气更是让已经饥肠辘辘的众人快要垂涎了。
    “我们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哦!馄饨、小笼、粉皮、酸菜鱼、糯米猪蹄、……”亚尔迪开始眉飞色舞地介绍。
    “哎哎哎,你先别忙着说了,带着我们一家家吃过去就是了,边吃边介绍!”加隆急忙打断了亚尔迪的如数家珍,“我们都快饿死了!”
    于是乎,一群俨然已经眼放绿光的人在亚尔迪的带领下,先杀向街口的一家饭馆。
    一小时后,当他们踏出饭馆那挑着布招子的大门时,已经被酸菜鱼、蟹粉豆腐、糯米鸭、红烧蹄髈之类美食喂得心满意足。亚尔迪抓着脑袋问:“你们还吃得下吗?其实我很推荐前面一家馄饨摊,皮薄馅多……”
    “那就去啊!”迪斯舔舔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吃过的美味,“反正我还吃得下。”转头看看旁边,都是点头赞同的神色。
    待到各自又一晚馄饨下肚,四个女生宣布吃饱了。她们的目光迅速被沿街的许多手工作坊吸引,一家家地看了起来,好奇地向那些店主问个不停。亚尔迪本想上前去做些介绍,忽然被阿布罗狄一把拖住:“随她们自己看看吧,不放心的话让艾欧里亚跟着好了。”说着顿了顿,双眼突然闪现出期盼的光彩来:“倒是你刚才说的那家卖小笼的店在哪里?”
    整个下午,一行人就这么分散在这条街上各处转悠:童虎声称要保证女生们不走丢,拖着艾欧里亚跟在她们后面,结果很快两个人手里都拎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手工制品;阿布在亚尔迪的指引下出入着各家售卖特色小吃的店铺,迪斯拎着他的行李跟在后面,修罗在一旁则是跟各个店主厨师套近乎,问到了烹制手法后还认真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穆觉得沿街的那些小楼很有民族建筑特色,一幢幢地细细看过来,沙加陪在一边,不断地往嘴里扔着刚买的特产青豆,混不理会不时和穆煞有介事讨论上几句的卡妙和插科打诨的米罗;撒加和加隆一边喝着红豆粥一边“舌战”,一个冷嘲热讽一个拍桌子瞪眼,一边的艾俄洛斯暗中考虑,要不要写个“我不认识他们”的牌子举着。
    事实上,到黄昏时分,这个只有这么一条主要街道的沿河小镇上80%的居民,差不多都认识这帮子外来游客了。
    太阳下山时,他们集合在了要入住的旅馆门口。果然这里并不像热门旅游景点那样挤满游客,还有好多空余的房间可以挑选。
     正在众人讨论到底是住窗对着后山的房间还是窗下方就是小河的房间时,一个娇小可爱、穿着白色衣裙的年轻女孩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见亚尔迪便惊喜地打起招呼,说了不少话,接着便热情地跑上楼去帮着安排房间。其余的人都注意到,一向爽朗热情的亚尔迪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扭捏尴尬的神情。
    “Wow~~~”不等那女孩走远,一片起哄声响起。
    “我说呢,怎么推荐我们到你家乡来玩,原来……”加隆捅了捅亚尔迪。
    “是为了会青梅竹马啊!”米罗跟进。
    “还安排我们住她家的旅馆。”加隆继续。
    “这下我们16个都成了电灯泡了,唉!”米罗夸张地大大叹口气。
    “我说,”撒加凑到加隆边上,恶质地微笑,“人家亚尔迪都有个那么可爱体贴的女朋友哦!你真是大大落后啊!”
    加隆顿时垮了脸:“tmd老哥你再说,我想办法叫艾俄洛斯一脚踹了你!”
    “你有那个本事还是快点去自己搞定一个吧!”撒加不屑地微笑。另一边,艾俄洛斯听了加隆的话后则已面呈猪肝色。


3.5 大冒险


    经过白天的睡足吃饱后,精神十足的一行17人晚饭后挤在一个双人间里,玩起了“杀人游戏”。大家约好,如果“杀手”中途被抓住,则算“杀手”输,不然则算除“法官”外所有人输,而输的人要完成赢的人指派的“大冒险”任务一个。
    第一轮,“法官”是魔铃。第一个被杀的就是沙加。指证“凶手”时,沙加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加隆!”
    “你有什么证据啊?”加隆早有预料。
    “还用说吗?我们的过节大家都知道!”沙加闭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不少人听了之后微微点头,表示有理。
    “我傻啊?既然大家都知道,我怎么会一上来就拿你开刀?明摆着不打自招!”加隆的辩解又让一部分人感到可信。
    最后举手表决,迟疑一会儿,七个人认为是加隆,七个人认为不是,所有目光集中在唯一未表态的艾俄洛斯身上。
    “艾俄洛斯啊,你可要相信我啊!”加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可算得上我‘大嫂’了啊!”
    此言一出,艾俄洛斯立刻表示赞同沙加的指证。
    “靠!我哪里说错了啊?”加隆哇哇大叫,翻过那张红桃2的牌来,“看看,看看,一个正直无辜的青年就这样被你们冤死了!你们几个,良心何安啊!!”
    众人不理会加隆,催促魔铃继续。一句“杀手睁眼”后,其他人只听可以睁眼的“死人”加隆大叫一声“怎么是你”,又一下没了声息。待到“杀人”完毕,睁开眼的众人好奇地看向加隆,只见他盯着自己眼前的牌生闷气状,而另一个“死人”沙加则面带着些许不悦。
    “法官”魔铃宣布,第二个死的是童虎。因为订船舱的关系,童虎觉得很多人都有“杀”自己的动机,最后随口指了穆。不仅被指的穆怔了一下,一旁的沙加也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不过最终同意这一指证的票数不足,穆得以“活命”。
    这一轮到最后,被“杀”的弗莱雅看着眼前同样表情无辜的希路达和穆,着实难以抉择。其他人都“死”了,是否能找出“杀手”就看她指谁了。犹豫了半天,她求助地看看“死人”们又看看“法官”,无奈限于规则他们都不能给出任何提示。最终,她咬咬牙:“我想……对女生毫不犹豫下手的,一般也是女生吧……希路达对不起了!”
    “我不怪你!”希路达表情无奈地翻过她那张牌——草花7!“是我的话也会相信看上去很君子的穆的……”
     憋了半天的“死人”们终于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纷纷问穆为什么会一上来就杀了沙加,要知道,他们当初都是因为这一点而首先排除了他的嫌疑的。而沙加本人也黑着脸默默看着他,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这个么……一来是利用你们的这种心理撇清我自己,二来,”穆咬咬嘴唇,看向沙加:“既然要‘大开杀戒’,干脆先快刀斩乱麻,省得后面犹豫不决有什么拖累……”
    “这算什么理由?”迪斯一脸莫名其妙,“我都听不懂后面一点你要说些什么。”
    “我懂了!”沙加一摆手,“行了,说吧,什么‘大冒险’?”一副英勇就义的口吻。
    穆倒也没太为难众人,让大家摆了个委琐的“忠字舞”pose了事。
    谁料,下一轮的“杀手”就是沙加。在只剩穆和四个女生时,他先“杀”了撒尔娜,结果被指了出来。他倒也不辩解,反而爽快承认:“没错,就是我!”说着把牌一翻。
    “哟,你倒是‘视死如归’!”加隆带着嘲讽的语调说道。
    沙加没理会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穆:“反正无论如何,我没办法对某个人下手。”
    房间里顿时有片刻的冷场。正在有些人想着这算不算是告白的时候,童虎咳嗽了两声,说:“哎,我们让他做什么‘大冒险’啊?”
    “叫他做20个俯卧撑!”迪斯忽然开口,在看到其他人不太甘心的表情后,坏笑了一下,摸着鼻子补充:“不过么,嘿嘿,要让他趴在穆身上做……”
    一片起哄声中,迪斯满屋子躲避着两个人的凶狠追杀。一番折腾后,妥协成沙加在地板上做30个俯卧撑。
    后面几轮,“杀手”基本上都没能最终逃脱,“大冒险”的花样也逐渐整人化,什么把所有人的行李包背在身上扮成大树啦,什么扭着胯跳一段夏威夷草裙舞啦。一次轮到童虎时,他还被逼着打了个长途电话:“喂,史昂是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没听出来?哦那就好!呃……史昂我喜欢你!”好容易说完迅速挂断,童虎作势就要去掐死出主意的米罗。
    有趣的是,这几轮里,加隆总是被早早冤死。尽管他每次都惨叫着“怎么又说是我”抓狂,但似乎就连女生们都认为,自己“死”了拖他一起垫背最合适。
    老天还是公平的。终于让加隆逮着了报复的机会——就在大家终于不再指证他时,他却当了回“杀手”,撑到了最后。众人在加隆一脸畅快得意的奸笑中不由都一哆嗦。
    于是,深夜的旅馆走廊上,有15个人双手抱头,面朝墙壁蹲成一排,齐齐大声喊道:“加隆,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对不起你!!!”


3.6 夜话出来的新八卦


    第二天的行程是游览距小镇不远的一座山。说是山,其实顶多也就一百多米高。整座山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葱荣的绿树刚开始染上或红或黄的秋色,间杂上还很烂漫的山间野花,景色相当优美。山上有人工开凿的石阶可以攀登而上,一路上还有两三个修建得古色古香的亭子。大家一路慢慢欣赏着美景,一路有说有笑,不时拍照留影,倒也心旷神怡。
    亚尔迪的那位“竹马之交”这天主动加入来导游,结果却是两个“导游”走在最前面越聊越兴起,而后面的游客们自觉地越走越慢,逐渐拖拖拉拉把一行人的队伍松散开来。几个女生走在最后面,几乎每走十几步路都要拍上好一阵照片,还采了许多不知名的漂亮山花,自己拿不下了就统统塞到同行的艾欧里亚手里,后来更是心血来潮编了个类似古代奥运桂冠的藤叶环扣到他头上。因为是魔铃亲手给戴上的,艾欧里亚虽然觉得尴尬之极却没拿下来。一旁原本爬山爬得有些喘的阿布和迪斯见了,顿时笑得完全透不过气来。
    山顶有一家小小的寺庙,里面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据说已经将近百岁。因为听到沙加随口向穆解释了几句柱子上刻的佛偈,老和尚双眼一亮,和沙加聊起了禅。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到穆开始打哈欠才意犹未尽地打住。临别老和尚还夸着沙加“颇有慧根”送了他一个开过光的护身符。
    这天正好到了周末,晚上十点有艾欧里亚、加隆和米罗都不愿错过的英超比赛。难得的是几个女生竟然表示要一起看,只是一边看一边不免要问上许多问题。这下艾欧里亚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兴致勃勃地不停做着解释回答,语言流畅毫无扭捏;而魔铃听了似乎更加来了兴趣,结果两人的一问一答逐渐盖过了电视的解说。加隆和米罗不得不无奈而知趣地悄悄闪人。
    “其实你也应该抓住机会的。”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视,米罗一边接着看一边低声挤兑加隆,“那天听谁说要找个温柔体贴的来着?先从这几个开始寻求可能性嘛!”
    “没戏!”加隆盯着屏幕摇头晃脑,“魔铃不用说;希路达和弗莱雅都名花有主,而且人家的那位一个是国防科大的,一个是咱们学校武警班的,谁都惹不起;剩下撒尔娜,她哪里和温柔体贴沾边啊?她们单元其余那些女生我就不说了……”
    “听你这么说,女朋友你是很难找到好的了?那你干脆像你哥那样找男的吧!你不是也有个老同学叫苏什么来着的?哦,还有上次捡卡的那个!”
    “……你小子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嘘!轻点!卡妙累了先睡了。没看我把电视都调静音了吗?”正说着,比赛有了第一个进球。两个人便像打哑语一样手舞足蹈着表达兴奋之情,以此代替强压住的差点出口的欢呼。
    另一方面,和艾欧里亚同住一间房间的阿布罗狄一脚踢开迪斯和修罗的房门冲进去,大喊着:“我来避电了啊!……修罗呢?”
    “被拉去‘斗地主’了。”迪斯正躺在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
    “你怎么不去啊?想什么心事呢?”阿布见他表情不似平时,一屁股坐在他床边问道。
    迪斯一时没有作声,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在想,都是分隔两地,怎么亚尔迪和他那个‘青梅竹马’就还那么好……”
    阿布一听,心知迪斯还对被甩一事不能释怀,于是顺势躺倒在他旁边,也看着天花板:“他运气好啊,碰到了个好女孩……”
    迪斯就此扯开了话匣,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诉苦,好半天才打住。
    “唉,你倒霉我就不倒霉吗?我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得罪人了,班上那么多人好像都很讨厌我似的。不是说我‘娘娘腔’就是说我拍老师马屁……”阿布也叹起了苦经。
    两个人互相大吐苦水,如同遇到知音一般越说越是起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累了的两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球赛结束后,艾欧里亚送魔铃回了房间,一时却还幸福得昏昏沉沉不辨东西。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后许久,他才想起来:阿布哪儿去了?
    “没来过我们这儿。你去隔壁修罗和迪斯那儿看看吧。”穆的回答。
    艾欧里亚轻轻敲敲门,里面没有回音。正要放弃时,修罗打牌归来替他开了门,两个人刚进房间却都愣了一下。一直站在门边看着的穆好奇地凑了过去——
    阿布和迪斯躺在一张床上睡着,估计是因为睡着时没盖被子觉得冷了,两个人挤得紧紧的,就差抱在一块儿了,怎么看怎么让人觉着暧昧。
    本质上,穆还是有点八卦的,更何况有昨天迪斯的“大冒险”提议在先,让他起了点小小的报复心……总之,等数分钟后那两个人揉着眼睛醒过来,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新的八卦风暴的中心——亚尔迪回家陪父母去了,大家憋了一个白天的八卦,还有碍着魔铃不便针对艾欧里亚的八卦,现在统统转移到他们身上来了!
    迪斯和阿布被一群无良室友起哄得尴尬之极。阿布涨红了他那张美丽的脸求饶似的看向穆:“怎么说我们都一个寝室的,帮帮忙叫他们适可而止好不好啊?”他还不知道穆正是罪魁祸首。
   “我怎么帮忙啊?”穆作无奈状摇头微笑,“你们两个都洞房花烛了,是要我帮忙叫迪斯对你负责任吗?”
    阿布的脸色红出了比较级乃至最高级:“……我再次认识你了,穆!”


3.7 真心话


    天公不作美,第二天竟然一反十月一贯的好天气,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原本的外出游玩计划取消,一行人都躲在旅馆房间里消磨时间。
    一开始,是各自凑了几个牌局出来,80分啦“斗地主”啦“拱猪”啦。一上午过去,众人大都觉得无趣,于是午饭过后,还是十几个人聚到一起打算玩点新鲜的游戏。
    “这次我们玩猜数字吧!”想出新点子的又是阿布,“从我开始,随便写一个从0到999的数字在纸上,然后你们一个个来猜,每猜一次我都要提示‘比它大’还是‘比它小’,这样直到有个人猜中。猜中的那个就算输,惩罚么,上次‘大冒险’过了,这次换‘真心话’吧!最后由那个输的人出新的数字让大家猜。”
    第一个不幸猜中阿布出的数字的人是亚尔迪。这下人群兴奋了:昨天看到他和他那位青梅竹马那样热络,大家早就想好好盘问盘问了。于是阿布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问道:“亚尔迪同学,实话实说,你和旅馆老板的千金进展到几垒了?”
    “什么几垒?”除了亚尔迪外,几个女生也不太明白阿布的这种表述方式。
    “哎呀,就是一垒、二垒、三垒和本垒呀!……来来来,出来两个人演示一下!”
    “好,我们来演示!”米罗很积极地拽起卡妙。后者使劲一挣:“演示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米罗打断他,“我知道就行了!”说着一脸贼笑。
    卡妙预感他其中有阴谋,不过看到其他人都很期待地看着自己,一时也没好意思拒绝。
    阿布的解说开始:“一垒,就是牵手的程度。”话音未落,米罗伸左手拉起卡妙的右手,夸张地晃了两下。
    “二垒是到了拥抱的程度。”阿布接着说。米罗立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卡妙做卿卿我我状,一边死命坚持不让卡妙挣脱,一边在口哨和起哄声中转头对阿布说:“二垒才到拥抱吗?怎么我听说的版本是接吻啊?”
    “你说还是我说?专心演示!”阿布一板脸,“我听说的版本是三垒才到接吻!”
    “哦,那么三垒是接吻……”米罗作势要照着阿布所说“演示”下去,终于被卡妙瞅准机会一拳招呼到脸颊上:“还得寸进尺了啊!你发什么羊颠疯?!”
    不理会那边卡妙的连揍带骂和米罗的躲闪哀嚎,阿布不为所动地继续往下说:“反正三垒就是已经发展到接吻的阶段了……啊,那边的‘演示’已经不准确了,大家不要参考了。至于上本垒么,就是这个,那个,嗯……少儿不宜我就不明说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同时哄笑着旁观另一边的“混战”。
    “OK!这下大家都清楚了!那么,”阿布重新转向亚尔迪,露出招牌式笑容,“真心话:你们上到几垒了啊,亚尔迪同学?”
    众人的视线焦点又集中回来,连把米罗逼到墙角作势要往死里扁的卡妙也停了手看了过来。
    亚尔迪还认认真真回想了几秒钟,随后抓抓脑袋说:“那应该……算二垒吧。”
    “哇——”全体惊呼:都已经拥抱过了啊!
    亚尔迪见状红了脸,接下去的声音小了好多:“因为她五岁的时候有一次爬树被树枝卡住,我爬上去把她抱下来的……”
    “青梅竹马果然浪漫!”阿布眨巴着双眼评价。
    接下来,亚尔迪写的数字被卡妙猜中了。将被提问的倒还镇定,要提问的亚尔迪倒是一脸苦恼状:“我想不出有什么特别想问的……”
    “那可以把机会让给别人来问。”阿布说。
    “我!我来问!!”米罗很积极地大喊。见亚尔迪点头同意,他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问卡妙:“要说真话啊!我问你,我们单元里你和谁最谈得来?”
    “嗯,问得很有八卦的潜质!”阿布评价。
    卡妙没有多加思索,脱口而出:“阿布罗狄!”
    “啊?”刚才还暗中窃笑的阿布始料不及,“明明平时你对米罗说的话最多嘛。”
    “那又不叫谈得来!”卡妙冲米罗一翻白眼,“只不过总忍不住要骂他两句罢了。”他故意忽视米罗的丧气表情接着说:“阿布你比较单纯直率,人又聪明,和你聊天很有意思的。”
    “那我真是荣幸啊!”阿布冲米罗挤挤眼睛,故作感动涕零状,不出意外收到米罗的怒视。
    “阿布你别逗米罗了。”迪斯替室友出头。
    “对哦。”穆的风凉话飘来,“迪斯吃醋了!你们昨天可是刚刚‘洞房花烛’……”
    “靠!你小子没完啦?早知道那天就应该让沙加在你身上做足40个俯卧撑,压死你!”
    房间里再度乱成一锅粥,演变成多边混战的局面。就在这种不断夹杂唇枪舌剑乃至拳脚相加的打闹局面里,猜数字游戏居然还得以艰难进行。终于,有一轮出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天赐良机:魔铃正巧猜中了艾欧里亚写的数字,正该艾欧里亚问魔铃的真心话。
    “别问我太为难的问题啊!”魔铃开玩笑似的做了个求饶的动作。
    艾欧里亚愣愣地半天都没想出要问什么。魔铃的表情有些忐忑,又似乎有些期待。其他一干男男女女则是心急如焚地紧盯着艾欧里亚,心里都在大喊:表白的大好机会啊!还不快上!
    “那……那……”艾欧里亚结结巴巴地开口,“我问你……”
    快说啊!!一旁看着的15个人急得都快冒汗了。
    “我问你,呃……现在几点了?”
    大家都傻了眼。
    魔铃愣了愣,低头看表:“下午三点十六分。多谢你放我一马哦!”她冲艾欧里亚笑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3.8 一波三折的回程


    原定的行程计划,除了亚尔迪继续留在家里过完剩下的长假外,其余人在第三天下午启程回学校。吃过饭后,一行16人先是乘长途车到离小镇很近的W市,在那儿坐下午3:42分的火车直达S大所在城市。到晚上十点左右可以到达,比来时通宵坐船快上很多。
    这个路线也是童虎提议的。他事先仔细查询了许多火车时刻表、停靠站等讯息,本以为可以确保回程顺利了。没想到还是出了些意外状况,半路上居然弄丢了四个人!
    那天下午3:10分时,大家已经坐在了火车站候车室里等着上车了。突然阿布罗狄一声惨叫:他刚才下长途车的时候把重要的装有数码相机的小包遗忘在车上了!考虑到时间还有盈余,长途汽车站离火车站也不远,阿布执意要马上回去找一次,说着就急匆匆跑了出去。因为生怕阿布迷路,迪斯接过童虎塞过来的W市地图紧跟着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卡妙的手机接到了阿布的电话:数码相机倒是失而复得了,但他和迪斯两个大活人还拿着张地图,居然迷路了!听阿布在电话里不清不楚地说了一大通之后,卡妙已经大致明白他们两个现在的地理位置,但他说了半天,阿布和迪斯自己却还搞不明白该怎么走。
    “天哪,真是两个路盲……”卡妙心疼着手机话费,心一横,大声道:“别多说了!你们两个呆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接你们!”说着挂断了手机。
    其他人原本反对,生怕就此再弄丢一个。不过卡妙保证自己完全认识周围的路。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3:30,时间还来得及:“放心吧,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那两个人在哪里、怎么把他们带回来。车来了,你们先上去等好了。”
     大家同意了。不过卡妙小跑着出站去接人的时候,后面又跟了个米罗。
    果然,卡妙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找到了正在干瞪眼的阿布和迪斯。四个人正要往回跑,童虎打来了电话,极其悲痛地宣布了一个噩耗:“我们在车上,火车刚开……”
    “怎么可能?我走之前看过钟,才三点半,现在顶多三十五分啊!”卡妙大惊。
    “候车室的钟慢了十分钟!我们也是上了车才知道……完了,这下史昂要砍死我了!”童虎一想到自己居然一举弄丢了四个史昂的宝贝学生,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行了行了,四个大男人还会被人拐卖了吗?我们自己也能回去的!”
    于是他们和童虎约好保持短信联络,接着急忙开始制定新的回校路线。很不幸,刚开走的是最后一班途径W市可到达S市的火车;而长途汽车则没有可以直达的。不过,从W市到N市还有很多班长途汽车,而N市距S市较近,也是各路火车去S市的必经之地。当机立断,四个人跳上了一辆即刻开往N市的车。
近三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N市,在兜了个大圈子总算找到火车站后,又恰是当天最后一班往S市的火车刚出站。
    “那我们还是乘汽车吧?”阿布提议。
    “刚才在汽车站我已经问过了,没有去S市的车票卖了。”卡妙摇头。
    “那我们在这里住一夜算了!”米罗说道。
    “那个,我身上的钱恐怕不够……”迪斯摸摸鼻子小声说。
    “我也是……”阿布更小声。
    “我的钱也不够。”卡妙倒是理直气壮,“还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看?”
    三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到公路边拦车。”
    半个小时后,有三个人站在公路旁,在凉意袭人的夜风中冲每一辆标着开往S市的长途客车挥手。
    “真的会有车停吗?”阿布伸长了脖子看着远方,问道。
    “许多长途汽车司机会半路停下载人,这样可以赚外快。”卡妙宽慰他说。
    “其实什么车都无所谓,卡车我也上!”米罗咬咬牙说。
    迪斯没有和他们一起紧挨着路边拦车,因为其他三个人一致觉得,他的长相会让司机怀疑他们是拦路打劫的。
    十几分钟后,米罗开始觉得“一语成谶”这句话实在是英明神武——他们四个正和数个木板箱一起挤在一辆货运卡车上,万幸的是还有个帆布篷可以挡去些冷风。
    “真tmd刺激!”迪斯苦笑着狠狠来了一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阿布很愧疚地轻声说到。
    “无所谓啦,这样的秋游才记忆深刻啊!”迪斯反过来安慰起阿布来。
    “是啊,这可是我头一回坐卡车旅行!就是……有点冷……”米罗整个人抱成了一团。
    “活该!谁叫你硬要跟着我?”卡妙对他还是没有好话,一边说着却一边朝他那里挤过去了些,“还穿那么凉快!”
    “白天明明很热的……果然已经秋天了!”米罗也连忙和卡妙靠得紧些,终于感到暖和了点。
    “废话!”卡妙顿了顿,又骂:“白痴!你不会把外套穿上吗?”
    司机倒是很好心,进了S市后不怕麻烦地绕了些路把四个男生送到了S大的南区后门口。当四个人浑身酸痛地跳下卡车后,立刻听到了南区门口传来史昂火冒三丈的声音,打破了凌晨两点本该有的寂静:“你居然把我的学生丢下自己上了火车!……什么钟慢了?你自己怎么不戴块手表?……什么叫都是男生不会有事?男生就不会碰到危险吗?不要狡辩!……我告诉你童虎,他们四个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劈成八块!!”

701单元笔记   第四章 忙乱的一学期

4.1 被迫的“志愿者”


    在S大,大学生志愿者活动是一个光荣的传统,为历代校长、教师及辅导员们全力发扬着,年复一年进一步地光大。每一个学生从进入S大的第一天起,就自动成为其所在院系志愿者服务队的一员;而他们参与志愿者活动的记录,也和各类奖学金、荣誉称号评定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所以,实际上,说许多S大学生是被迫成为“志愿者”也不算太过。好在S大的志愿者服务项目种类繁多花样百出,通常对学生们而言倒还算有趣而乐于接受的差事。
    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没错啦……
    长假刚结束,辅导员史昂就带着众人熟悉而畏惧的微笑到701单元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在花了近半小时畅谈志愿者服务的光荣和重要之后,宣布了一下每个人轮到的服务任务:阿布罗狄、沙加和穆被分成一个小组,每周五定点到××医院进行“临终关怀”;卡妙、米罗和加隆则要参与组织“医学知识宣传周”的几个讲座;迪斯、艾欧里亚和亚尔迪除了要帮忙发讲座宣传单之外,还要在食堂门口摆摊,为同学们“免费上门维修电脑”。唯一“幸免”的是因即将代表学校参加剑道比赛而须在近日勤加练习的修罗。
    说完正事,史昂不忘激动地嘱咐:“不管怎样,学生活动方面我们一定要积极、积极、再积极,绝不能被微电子系比下去!!”
    大凡院系之间难免有些类似同城德比一般的多年恩怨。S大的电子工程系和微电子系就是如此。上有系领导之间的暗中较劲,教授之间的学术成果比拼,下有学生在学业和课余活动双方面的明争暗斗。当年史昂的本科时代,在他这个系学生会主席的带领下,电子工程系曾经在本科生的各项比拼中占尽上风。无奈好景不长,当史昂进入大三,为专心学业争取直研而退位让贤后,微电子系横空出世了一个风云人物——撒加。这个一进校就成功通过跳级考试直接进入大二的优等生居然在学生活动方面也有着新颖的创意和旺盛的精力。总之,微电子系上上下下此后便一直风光到现在。已肩负辅导员重任的史昂自然不甘心如此现状,竭力地希望自己带的这帮本科生们可以为电子工程系扳回局面。
    只可惜他的满腔豪情却不能得到后生晚辈们的共鸣。
    “临终关怀……就是去陪那些绝症晚期的病人聊天吗?说实话,人家也许更希望安静地走完人生,恐怕还嫌我们烦哩!”阿布罗狄不快地咕哝。
    史昂暗中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缺乏爱心!
    “组织讲座?说得好听,只怕是要我们给人家的解说当活体标本吧?”加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
    史昂心里感慨万千:明明是双胞胎兄弟,怎么人和人可以差那么多……
    “我的电脑出了大问题都是直接格盘重装的,恐怕修不了别人的电脑……”艾欧里亚老老实实地说。
    史昂彻底暴走,阴沉着脸饱含威胁意味地开口说道:“不想参加志愿者服务可以直说!”
    语调听起来还很正常,室内的气压却好像莫名地低了好几个百分点……识时务者为俊杰,众人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我们肯定积极参加!绝对不输给他们微电子!”
    士气高涨啊,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于是史昂满意地走了。
    电子工程系的志愿服务项目,绝对无法用美差来形容,基本上也谈不上有趣。其间滋味,“服务”过的人都有深刻的体会……


4.2 志愿者们的遭际


    最早开始干活的是三个帮忙发宣传单的。他们兵分三路,分别于周四中午驻扎在东区、南区和北区的三个学生食堂门前,在用餐高峰时间尽快发完。
    没想到出师不利。到北区食堂发宣传单的迪斯快要完事的时候,被两个表情严肃、身形魁梧的园区保安“请”进了园区安全值班室。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警惕地盘问了他半天,仔细核对了学生证上的照片,随后语重心长地进行了一番“在北区发宣传品必须经过园区物业审核批准”的教育。
    有过这番遭际,迪斯从此对S大各处的保安都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到得晚上,米罗则是一路喊着“倒霉”冲回了寝室。这天晚上“医学知识宣传周”的第一个讲座,是和红十字会合办的紧急救护课程的一部分,主要向要成为红十字志愿者的学生们传授现场止血和包扎的方法。米罗成了那个四十开外的女医生最好的授课道具,被她用几根三角巾从头到脚用各种方法包扎了个遍。偏偏下面听课的大多是本系大一大二的学生,尤其女生占了大部分。一片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中,大一的MM们对着他们被包成木乃伊状的学长指指点点,而负责给各项活动拍照的弗莱雅居然忍着笑用清晰的镜头忠实记录了各个重要片断。总之,用米罗自己的一句话概括就是:“我的形象算是牺牲光了!”
    有了这样两个“先烈”的经验,周五下午出发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的四个人都有了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
    下午的讲座结束后,卡妙先回来了。他要负责组织配合的,是紧急救护课程的第二部分。率先迎上来慰问的是已经倒过霉的米罗:“怎么样?你今天不会像我一样被个更年期女人上下其手吧?”
    卡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没你们想的那么恐怖!而且今天来讲课的是个男的,好像有点年纪了。”
    “今天不讲什么包扎了吗?那讲什么?接骨?打针?”加隆很好奇。他将是第三个,要在周一出马。
    “人工心肺复苏。”卡妙答道。看到听的人不太明白的表情,他又补充解释道:“就是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加隆好像想到了什么。
    “那……那个医生要你配合点什么啊?”米罗想到的……更多一些。
    “演示呗!”卡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啊?”米罗心里一时翻江倒海,“那个老头要你配合演示人工呼吸?!你居然肯啊?”
    “那不然我就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旁边?那算配合吗?”卡妙对米罗的反应好像很意外,“不过人工心肺复苏挺简单的,很多女生都上去实践了一遍。”
    “很多……女生?”加隆瞪大了眼睛,“也是和那个老头……”
    “那个医生先教会我,然后我帮着他指导下面听课的学生。”卡妙说道。
    “Oh my God!”加隆大叹,“指导女生人工呼吸……还有什么心脏按摩!你和那个老头真是爽死了……靠!简直禽兽……”
    卡妙正莫名其妙地要向加隆问个明白,米罗却紧接着开始了冷嘲热讽:“真看不出啊你!这么开放!随随便便地可以跟那么多人‘人工呼吸’……哦对了,还有心脏按摩是吧?爽死了吧你?就这么在胸口按来按去……啧啧,我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方才还一头雾水的卡妙这下明白了:“你们两个……”他一时有些苦笑不得,好半天憋出一句:“我说两位,你们知不知道有一种医用教学用具叫做人体模型?”
    正兀自愤愤的米罗和感慨世风日下的加隆都是一愣。在卡妙连比划带解说之下,他们才知道,这回的讲座从医院借来了塑料制人体模型,专用于人工心肺复苏的考核,会根据使用者的技术动作准确与否发出相应的电子提示音。
    “哦——原来如此!”加隆恍然大悟,接着连忙赔笑,“我说嘛,我们卡妙那么正人君子的,怎么会随便……那什么对吧?呵呵,呵呵……”
    “对不起对不起!”米罗连声道歉,“误会!误会!”
    卡妙却是动气了:“你们两个,哼……可见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说着推开米罗就径自往一寝室里走。
    “啊呀我都道歉了!你别生气了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米罗连忙跟进去赔罪。卡妙被他这一罗嗦烦得不行,脸色一沉要往外赶人。
    正僵持间,单元门被“砰”地一脚踢开,穆、沙加、阿布罗狄三个带着少有的“危险请勿靠近”的阴沉气息回来了。一见这个架势,卡妙忘了发火,米罗忘了赔不是,加隆忘了插科打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三人。
    一寝室内的气氛冻结了好几分钟。终于,最先恢复过来的阿布解答了其他人等的疑问:他们三个下午到了××医院后,因为那两三个绝症晚期的患者刚好才进行了治疗需要安静休息,医院方面为了不让他们白跑一趟而安排他们陪几个长期住院的老年病人聊天。刚一进门,一床的那位老太太那句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却能让大家都勉强听懂的话就把他们三个当场石化了:“哟,瞧瞧,这几个闺女长得多俊哪!”


4.3 尴尬的形象牺牲


    周一晚上即将出任务的加隆,在周五晚上收到了史昂的BBS信件,是数页AIDS知识宣传资料。根据史昂的指示,为保证周一晚的“大学生AIDS知识普及讲座”完满进行,加隆得利用双休日的时间好好学习一下这份资料。
    正头疼间,加隆的手机“嘀嘀”响起——苏兰特又来抓差了:“周一晚社团活动,务必出席!”
    加隆没好气地回短信:“本大爷周一晚上要担当预防AIDS的宣传重任,没空!”
    不料,很快苏兰特又来了一条短信:“原来那个轰动全校的艾滋讲座有你的份啊!好,活动改期,我拉人来捧你场!:)”
    结果,周一晚上的讲座教室里,加隆对着底下朝他嘻笑示意的一大帮子熟人,不由心慌得突突乱跳——苏兰特不仅拉来了许多Cross Music社团的人,还把在同在S大的所有高中同学(也就是加隆的高中同学)都动员了过来。
    “万一要有个什么,我可是丢人丢大了!”加隆心里哀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主讲的老师为了使讲座产生“更贴近大学生们心理”的效果,示意加隆上台去进行“同龄教育”:“我想,你们年青人之间交流起来应该更有共同语言,也能起到更好的效果!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里多罗嗦了,呵呵。”
    加隆头皮发麻地走上了讲台,一眼就看到下面坐在第一排的苏兰特等人起劲地鼓着掌还冲他挤眉弄眼,一句“TMD”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当众发言并不会让加隆发怵。他很快定了定神,镇定而条理清晰地做起介绍来。
    “所以,大家尽可以放心,一般的交谈、握手以及拥抱根本不会有传播AIDS病毒的危险,用不着太过敏感、无谓担心。”加隆说到这里暂做一个停顿,看看台下听众的反应。看起来大家都听得比较专注。苏兰特还悄悄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正在这时,那个主讲的老师想起了什么,走上讲台插了进来:“刚才这位同学讲得很好,大家掌声鼓励支持一下!……现在我们重点要讲一下大学生怎样预防AIDS的传播了啊……”
    话题逐渐转向了比较敏感尴尬之处——向大学生宣传使用安全套的重要性。不过这位老师却毫不介意,态度很是坦荡,下面的学生听着倒也不觉有何不快。讲到了兴头上,主讲老师突然说道:“我们这里就有几个安全套的实物。下面要向大家演示一下它的正确使用方法。哎大家不要笑,这没什么好尴尬的,这很重要的!安全套只有正确使用才能起到它的作用……好了好了,刚才那位同学,再麻烦你一下,上来向你的同学们演示一下好吧?”
    加隆很想说“不好”……然而,他只能硬起头皮走上前去,从那个笑眯眯的老师手里接过一个安全套,艰难地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大声对着台下的听众们介绍:“首先,捏住它的顶端,要排尽里面的空气……”
    台下那些熟人们面露幸灾乐祸的坏笑,加隆努力装作视而不见,心里气得咬牙切齿直呼“交友不慎”。一旁的主讲老师见他面色有异,好心地拿了几支长粉笔拢成一小束,让加隆把手里的安全套往上套。
    好容易整个使用过程演示完毕,加隆已经有了去撞墙的想法了,然而兴致勃勃的主讲老师却意犹未尽:“大家放心哦,一般合格的安全套是非常牢固的,不容易破的。要不哪位同学上来吹气试试看?”说着又拿出一个晃了两下。见没人响应,他还补充道:“就是像吹气球那样吹啊。大家不要不好意思啊,试试看没关系的,呵呵!”
    台下依然一片安静。没有人好意思上台一试。
    主讲老师把脸转向加隆:“那要不同学,还是麻烦你……”
    加隆脑子里“嗡”的一声,连忙勉强挤了个笑脸出来:“我觉得还是把这个机会给台下的同学比较好,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他边说边使了个求救意味的眼色给苏兰特等人,无奈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装没看见。
    “好你们这帮没义气的!我今天算是记住了……”加隆心里又气恼又无助,“天哪,这种十三点的事情居然轮到我头上……早知道我情愿去被包扎成木乃伊!”
    在主讲老师再次投来微笑的目光时,加隆心里已有了类似黄继光舍身堵枪眼的觉悟,台下却出现了他的救星:“呃……我来试试吧!”
    所有人都向后排看去,只见一个男生扶了扶眼睛站了起来。加隆心里的吃惊程度不亚于看到长江倒流:“拉达曼迪斯?那个书呆子?”
    主讲老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提议被完成。台下的部分学生则边看边起哄。结果,拉达下台回座位去的时候,脸上不免尴尬地红了一下。
    讲座终于结束。散场的混乱人群里,加隆先是愤愤地瞪了苏兰特等人一眼,随后费劲地挤过人堆追到拉达身后,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嘿,没看出来你这人还真够意思!走,我报告你南区门口阿福烧烤!”


4.4 刮目相看


    夜晚的习习秋风中,阿福烧烤的小店门前人头攒动,大部分是下课的学生。拉达曼迪斯站在街对面,看着加隆一人拿着数十串羊肉牛肉鸡心之类从人群中挤出,远远地冲他挥了挥,像拿到了什么奖状似的一脸胜利表情。两人随后站在街角的垃圾筒旁,边吃边聊。
    “坐第一排的那些是你同学吧?”拉达问道。
    “高中同学。一帮没义气的……就知道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加隆心里还在生气。
    “会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拉达劝解着,倒没想到如此正是把自己归到了“不正常”的范畴,“他们来给你捧场的吧?其实你们老同学之间感情很好啊。”
    加隆啃完一串羊肉,以一个掷飞镖的姿势把串肉的竹签子往垃圾筒里一扔:“是挺好的,只不过关键时刻……不过总算好过我那个老哥,还有某些大学里的同学。”
    “怎么说?”
    “我那个老哥,看见个火坑说不定还要骗我过去跳!”加隆回想起从小被撒加整过的惨痛经历,愤愤地冲下一串烤羊肉咬下。
    拉达显然对于传说中品学兼优的撒加学长的另一面大感讶异,面部表情颇有些怀疑,顿了几秒才开口道:“那你大学里的同学呢?”
    “md,别提了!”加隆被问及痛处,不由冒出粗口,“他们会先挖个火坑……”
    拉达听完加隆的遭遇,差点噎到:“还有这种……整人的手段?”
    加隆白了他一眼:“你从不上BBS的吗?那段时间我简直比通缉犯还要出名!”
    “我一般只去我们系版看通知、讨论作业和实验。”拉达抓抓头发。
    加隆一脸“输给你了”的表情,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到实验……我记得我们两个系的模拟电路实验是一摸一样的吧?”
    第二天上午的思修课上,拉达把自己两个学期的模拟电路实验报告堆在了加隆面前。后者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欣喜表情:“这下我一年的实验课都不用愁了!”说着拿起一份翻了翻:“天哪!你一个实验的报告要写这么多?!要抄死我啊……你怎么就有那么多实验讨论可写?”
    迎着加隆看天外来客般的目光,拉达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从中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和老师探讨了一下,果然有很大收获。”
    加隆摇摇头表示无话可说:“……那么这些我就不用抄了!”
    “啧啧,现在的学弟真是……抄人家的实验报告还要挑三拣四的!”一个黑头发的男生一只手搭上拉达的肩,冲着加隆嘲笑道。
    “又不是抄你的!”加隆甩过去一个白眼,“艾亚哥斯你不要忘了上次那份普通物理笔记是谁帮你借来的!搞定你自己的重修去吧先!”
    “那个……上课了!”拉达压低了声音,推了推两人。
    思修课的老师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最喜欢发起课堂讨论。这天他讲了半天人生信仰的话题,从共产主义道德准则扯到孔子又扯到了基督耶稣。滔滔不绝了一节课之后,兴致依然高昂的老师说道:“现在,请同学们上来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谈谈你们对这些圣人先贤的思想的看法吧!”
    拉达坐在后排,依然故我地看着手里的专业书籍;一边的艾亚哥斯正赶着抄下午要交的作业;另一边的加隆枕着拉达拿来的那堆厚厚的实验报告美美睡了一节课,刚睁开惺忪的双眼。
    “干什么呢?”加隆揉揉眼睛问拉达。
    “又是课堂讨论,”拉达头也不抬地说,“谈人生信仰。”
    加隆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黑板上思修老师方才长篇大论时留下的胡乱板书,嘴角一扬,高举起一只手:“我想发言!”
    拉达惊讶地放下了书,愣愣地看着刚睡醒的加隆大步走上讲台,神采飞扬地旁征博引、侃侃而谈,把共产主义、儒家思想和基督教教义一一批判过来,情态之狂傲令人咋舌,偏偏他说的话听来又都言之有理。数分钟的发言完毕,思修老师非但没有表现出不快,还带头鼓掌,赞赏地目送加隆昂头挺胸地走回座位。
    拉达看加隆气定神闲地坐下,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这样的话你都敢说……”
    “不知道了吧?”加隆得意地笑了笑,“我早看出来了,咱们这个思修老师,你说的话越反动他越喜欢,只要说的时候有凭有据、引经据典就行了。”
    “你小子看不出啊!”一旁忙着抄作业的艾亚哥斯凑了过来,“文史哲的东西居然知道得那么多!”
    拉达对这句话深以为是,潜意识里对加隆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
    被两人刮目相看的加隆却一脸不以为然,打了个哈欠后,重又趴倒在那堆实验报告上。


4.5 痛定思痛


    拉达曼迪斯的模拟电路实验报告一经加隆拿回寝室,立刻成了造福一方的宝贵资源。本着抄人作业须避免连累原版作者的不成文守则,7012寝室同宗同源的四份实验报告做到了抄出差异、抄出特色、抄出水平。按照迪斯的原话:“抄嘛,也就是个简单的小秘工作……不过做小秘也得有点职业素养才行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701单元众人分别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一难关:对于10个大二生而言,是期中考试;对于志在读研的童虎而言,是力争挤进直研名单;对于求职进行式的艾俄洛斯而言,那就是面试了。
    最早过关的是童虎。虽然单论成绩他优势不大,但是在综合了学生活动和政治表现等各项因素后,他得以被纳入S大传统的“4+4”计划——所培养学生须留校担任四年本科生辅导员,同时在此期间完成自己的硕士学业。童虎欣喜之余,也感叹自己不免将和史昂“同流合污”。
    艾俄洛斯的首次面试则让人啼笑皆非。对方公司在看了他的简历和成绩单之后本是颇为满意的,很快给了他面试的机会。当天晚上,撒加从北区专程跑来关心他的面试结果。一进门,就碰上一张苦瓜脸:“我看这次是没希望了!”
    “第一次面试嘛,发挥不好、回答出错都是正常的。再说你别那么早失去信心啊!”
    “问题不在这里!”
    艾俄洛斯极度懊恼沮丧的表情让撒加觉得事态好像比较严重,不由跟着脸色一沉:“你不会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出吧?”
    “这倒没有,不过还要糟……”艾俄洛斯欲言又止。
    “我们事先不是还排练过几次嘛,你应该不会有问题啊。”撒加开始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象,“难不成你把面试官骂了一通?”
    “没有没有!”艾俄洛斯想了想,觉得对撒加和盘托出也不算怎么丢脸,“那边的面试官是女的,看起来将近五十岁的样子,所以我一开始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阿姨,您好’……结果之后她就不停地问我challenge question……”
    撒加觉得自己差点晕倒。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时,门口传来加隆肆无忌惮的笑声:“哈哈哈哈……艾俄洛斯你太逗了!‘阿姨’?!哈哈哈……你今年几岁啊?”
    没有料到加隆的出现,艾俄洛斯被嘲笑了个促不及防,只好涨红了脸把头压低,再压低。
    “笑够了没有啊?你好像还剩最后一门考试要复习吧!”撒加看不下去了,摆出兄长的架势把加隆揪了出去,转身回来后又是一脸温和:“算了,你现在懊恼也没用了。公司多得是,你一家家来嘛,总会成功的。只要你别再叫面试官‘阿姨’……”说到这里,他自己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艾俄洛斯无奈地看着撒加:“可是我那门信号处理课的project还没交啊!眼看时间不多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做……”
    “什么project?”撒加问道。
    艾俄洛斯果然是不明白该怎么做,光解释作业题要求倒费了好大功夫。撒加终于听明白后,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这个啊?小case!我替你做吧,明天就能完成。”
    “这……不太好吧?”艾俄洛斯犹豫着。
    “你让他替你做吧!”加隆不知何时又溜到了门口,“他这叫‘相夫教子’,应该的!”
    撒加没有转身,脸上浮现的温柔笑容却让艾俄洛斯替加隆一哆嗦:“说定了,程序我明天给你。不过现在我先要去好好‘教导’一下我那个弟弟!”
    奔逃之前,加隆不忘“好心”提醒:“我说老哥,你可不要把程序设计得太好了,那样教授一看就知道不是艾俄洛斯自己做的……”
    “多谢你提醒!”撒加带着危险的笑容逼近。
    单元门突然又经历了一次暴力打击,“砰”一声被重重撞开。惨白着一张脸的米罗用悲痛的声调解救了加隆眼下的危机:“我们寝室四个人……这次的C语言全挂了!”
    突然降临的噩耗让加隆当场石化,接着感到肩上被重重拍了拍,低声的耳语紧随而至:“报应来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撒加已经优雅地一挥手走出了门口。
    和二寝室“全员阵亡”的惨状相对应的,是一寝室全体高分的辉煌战绩。因此更受打击的二寝室成员们不由开始检讨问题所在。
    “能比吗?”米罗自我检讨,“我去他们寝室老看见他们练习C语言编程,我们几个……考前才抱抱佛脚……”
    “是啊,”迪斯补充,“他们在‘C’的时候我们在干嘛?也是‘C’,不过是CS、CM……”
    “我说你怎么就没跟阿布一起好好复习呢?”米罗疑惑。
    迪斯冲他瞪了一眼:“你就跟卡妙一起好好复习了?”
    米罗没有正面回答,看向了艾欧里亚:“我听说魔铃的成绩也不错……”
    加隆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痛定思痛!”米罗一拍桌子,“为了保证期末过关,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怎么办?”艾欧里亚疑惑地看着他。
    米罗环视其他三人片刻,带着坚定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傍大款!”


4.6 首战失利


    艾欧里亚的脸红了,迪斯的脸青了,加隆则对米罗的语言表述有几欲倒地的反应:“你小子说说清楚!别把他们俩吓傻了!”
    经过米罗一番详细说明,艾欧里亚和迪斯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
    “还以为你真要我们去‘卖色送命’什么的……”迪斯松了口气的样子。
    “哪儿有‘送命’那么严重?再说你有什么‘色’可卖啊?”米罗反唇相讥。
    加隆不待迪斯发作,抢先说道:“还是不行啊!远水解不了近火,明天那门模拟电路期中考怎么办啊?”
    米罗胸有成竹地笑道:“我刚才那是中长期规划,现在说一下短期行动计划!”
    数分钟后,面带谄媚讨好笑容的米罗和迪斯出现在一寝室门口。一番堪比杨白劳的悲痛哭诉后,两人挑明来意:“看在同学的份上,看在同单元的份上,明天的考试拜托拉兄弟一把!!”
    阿布和卡妙同时恶寒。阿布镇定了一下开口道:“那个……你们要抄也是抄沙加的吧,他成绩最好了。我等会儿帮你们说说。”穆和沙加此时自修未归,正在全力复习第二专业法学要考试的科目。
    “不用谦虚了,阿布你的成绩也很好的!唉,怎么说总比我强吧!”迪斯一脸可怜巴巴。
    “而且你们两个心地仁慈、乐于助人、热情善良……反正就是比较好说话一点!”米罗发现一大堆恭维出口后卡妙的脸色反而有阴沉趋势,干脆实话实说。
    “哦……那你们要怎么个帮法?”阿布被这两人说得有些晕乎。
    见有了希望,迪斯和米罗立刻来了精神,一反刚才的可怜状。
    “我早想好了!”迪斯拉住阿布,“你看明天的两个考场有一个是阶梯教室,我们就到那里去考,我坐你后面,就可以看,呃不,参考一下你的答案。”
    “我明天坐你边上考!”米罗冲到卡妙跟前,“就是要麻烦你字写得尽量大一点……”
    另一边,女生单元里,弗莱雅接着电话:“帮忙?……哦,就是抄嘛!好说好说,我其实前两天就抄的希路达那道C语言编程题……魔铃?她应该肯的,不瞒你说其实概率课考试最后那题我们寝室都抄她的……行啦加隆,我肯定帮你这个忙,不要老这样说吧?我不就是拍了几张你讲座的照片嘛,那也是活动需要……放心吧没有外传……”
    第二天,二寝室的四人意气风发地早早出现在考场。迪斯果真拖着阿布去了阶梯教室那个考场,坐在他后面一排,还让阿布摊开草稿纸写几个字让他试试能不能看清楚。米罗按通常考试的坐位规则坐在卡妙边上隔一个空位处,每隔几分钟就探过头去叮嘱一句“拜托字写大一点”,烦得卡妙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艾欧里亚和加隆两人则坐在了一群女生中间;艾欧里亚怎么都觉得别扭,更何况离魔铃又很近,脸红又在所难免;倒是加隆心安理得大大咧咧,还不时和几个女生开开玩笑。
    矮墩墩的模拟电路课老师抱着堆卷子红光满面地走进了教室,身后跟着数个来监考的助教、研究生,大有戒严的架势。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扔,环视考场后笑眯眯地大声宣布:“这次期中考试,我们按照学号排座位!”
    “啊——”教室各处都响起了哀嚎。
    7012寝室的四个男生因为学号相连而坐到了一列,排在最前面的加隆正坐在沙加的后面。抄答案?沙加回身给了他一个优美的微笑,意思是:“你想都别想!”
    出得考场,四张垮了的脸凑到一处。
    “tnnd,这老头子还真狠!”咬牙切齿大有开骂其祖宗八代之势。
    “按学号排考试座位……真想得出!一点都不信任我们!”完全忽略自己打算作弊的本意。
    “唉,出师未捷身先死……”悲痛欲绝慷慨赴死状。
    “我看米罗你那个什么‘中长期规划’多半也是没戏!期末考恐怕我们也要完蛋!”开始自暴自弃了。
    “嗨!你们四个哭丧着脸干嘛?”阿布罗狄突然冒了出来。
    八只哀怨的眼睛看向他,无声地表示着:“你说能干嘛……”
    “行了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已,不用那么绝望!”沙加的风凉话针对的是加隆,不过也触痛了其他三人的伤心事。
    “没事的,期中考试只占最终成绩的20%,期末考得好一点可以拉回来的。”穆柔声安慰。
    “迪斯你可以像我一样,有不懂的地方就请教同学嘛。”修罗也走了过来,拍拍迪斯的肩,又看看阿布。
    “反正我已经同时做两份家教了,再多个学生也无所谓。”卡妙不知何时站在了米罗身后,轻笑了一声说道。
    “先别想太多了!”亚尔迪最后插话,“咱们快去吃饭吧!你们难道都不饿吗?”


4.7 穆和沙加的第二次冷战


    晚上的第二专业课上,法理课的老师以随堂小测验的形式进行期中考试。虽然是闭卷,不过由于没有很正式地让学生们隔开坐,这次考试倒也不显得多么紧张。
    不过事情对沙加而言则并非如此。尽管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复习上,他拿到那些法理学的考题时还是觉得极其头疼。毕竟法学是一个他不熟悉也不甚擅长的领域,和那些他可以从容应付的编程、电子线路完全不同。
    相反的,穆做起那些考题来倒是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前面的复选题、改错题他都完成了。开始答概念题前,穆抬头看了身边的沙加一眼,立刻明了了他的艰难处境——只见他正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试卷,左手支腮,右手的水笔快落下时又提起,显然是在几个选项间犹豫不定。
    穆瞄了眼沙加的试卷,发现他还有一大片复选题没答,不由替他担心起时间不够来。抬头看了看监考老师的所在位置后,穆把自己已答完的那张试卷往沙加那边推了推。见沙加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他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又进一步把试卷推过去。
    沙加闻声转过脸来,马上明白了穆的意图。但他只是看了穆一眼,又低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卷子,对快被挪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份穆的答卷视若无物。
    穆心里明白,沙加不愿意接受他这样的帮助,但眼看这样下去他恐怕难以完成试卷,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你这样耗着,后面的大题目要来不及做的!”
    沙加没有抬头,沉吟片刻,干脆从第二张试卷上的问答题做起。
    穆心知拗不过沙加,轻轻把答卷抽了回去,专心应付自己剩下的考题。
    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穆顺利地完成了所有题目。他拢了拢自己的答卷,看向沙加那边——第二张试卷上的那些文字表述题他倒是都完成了,现在重又对着前面的复选题冥思苦想、犹豫不决。穆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急着交卷,只是垂着头装作看自己的答卷,暗暗地关注沙加答题的状况。
    看了一会儿,穆终于又忍不住,低声提醒沙加:“第七题,那个D是错的,不要选!”
    沙加看向第七题。那个D选项本是他拿不定主意添上的,经穆这么一提点,他看着也觉得D不太对,提笔欲改,可想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转头去看别的还没做完的选择题了。
    穆以为他没看出错来,有些急了,小声地说道:“真的是错的,我可以肯定!你看……”监考老师踱了过来,他连忙住口,但仍向沙加连连使着眼色。
    沙加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紧张地看着仍未答完的几题。时间快到了,他一横心,飞速地写上了一些看着似是而非的答案,打算填满空格拉倒。一旁的穆看了心里更是焦急,好容易等监考老师踱远了,马上偷偷凑过去:“第十一题应该是单选C,第十二题选A、C、D,第……”
    “好了!”沙加突然低低地喝止了他,“我知道你说的多半都对,但我想自己做!”
    “可你做的这几题都是错的……”穆急切的低语被响起的铃声淹没。监考老师同时大步走上讲台宣布收卷。
    回寝室的路上,沙加坐在穆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声不吭,倒是穆先发话了:“刚才你到底为什么不改答案?”
    “我不喜欢那样!”沙加的口气很硬,“别人要抄来抄去我不管,反正我不想作弊!”
    “你这算什么?”穆听了很有些生气,“精神洁癖!”
    “想怎么说随便你。”沙加的反应依然冷淡。
    穆闷头狠狠蹬了几下车,忍不住道:“恐怕主要原因不在这里吧?我知道你想完全靠自己的实力,但偶尔接受一下我的帮助会让你难受死吗?”
    “会!”沙加答得毫不犹豫。
    接下去的一长段路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回到寝室后,穆也一直没吭声。沙加心里明白,穆这是真的很生气,而隐隐的他也觉得似乎是自己有不对,但心高气傲的性子让他想:大不了再来一次连着几天不说话吧!就是走路去上课有点累……
    但这回的冷战持续得非常短暂。事实上,第二天一大早,穆就像没有过什么事一样叫醒沙加一起去混晨跑了。


4.8 学习月


    期中考试的结果很快就全部下来了:一寝室的四个人基本上每门课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但沙加的心情比较糟糕,因为他辅修的法学课程的成绩很一般;二寝室全体C语言编程挂科,其余几门主课都是刚在及格线上低空掠过;三寝室的修罗和亚尔迪跻身于中游大部队中,不过修罗的英语成绩在阿布罗狄的几番指点后小有进步,高兴得他果真托家人打包邮过来一只真空包装的特产烧鹅送给阿布。考虑到有些人正“化悲痛为食欲”,阿布把它在单元里“共产”了。
    接下来的十二月,各种五花八门的社团活动、志愿者服务渐渐偃旗息鼓。穆、沙加和阿布参加的那个“临终关怀”则在史昂的要求下“细水常流”,不过改成了三个人轮流、每周一次。那位一床的老太太依然改不了“闺女”的称呼,还总喜欢拖着他们用她那较难听懂的方言拉家常,一来二去,三个男生倒也麻木了。
    另外,米罗的所谓“中长期规划”基本上得以实施。
    阿布罗狄倒是完全不介意旁人的八卦,爽快答应辅导一下迪斯,只是迪斯的支出从此平白窜升了N个百分点,大多流入了S大附近那些小餐馆和料理店。每次解答完作业、分析清知识点后,阿布一伸懒腰冒出的那句“我饿了”让迪斯每每有心跳停止的感觉,却又不得不认命地掏腰包奉上肉夹馍、炒米线或是饭团寿司等作为阿布“辛苦教学”后的宵夜。为了尽量紧缩开销,迪斯决定效法二战初期的英法来个“祸水东引”——在他的撺掇下,两人到修罗处蹭白食的频率大大提高。
    米罗自己这方面也算顺利。卡妙会借给他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笔记去复印,对于他的种种不明白之处也是有问必答,只是每每对于米罗问出的低级问题颇为黑线,常常忍无可忍地冲他大喊:“你没去上过课吗?这最基础的东西你都不懂!”
    “我上半学期都没好好听课,所以不懂。”米罗毫无愧色地笑道,“卡妙你不要对我不耐烦嘛,你做家教的时候难道也这样冲学生吼……哎哟!哎哟!好好好,我错了……”
    类似的对话总是在有些暴力的场面中结束。
    加隆则是通过“外援”解决困境了。由于大二上半学年的课程仍以基础课为主,而电子工程系和微电子系在基础课方面大同小异,他从拉达曼迪斯那儿要来了大堆的课堂笔记、知识整理、作业及复习提纲,接着便一副高枕无忧状只等考试前两星期里来个临时抱佛脚。对于撒加“当心到时候被佛一脚踢开”的论调,加隆的回答是:“你弟弟我就是短期记忆比较强,让我早早就开始看书我倒还记不住哩!”
    艾欧里亚那边则有些伤脑筋,不过好在女生方面的“内线”帮了很大的忙——弗莱雅热心提供了魔铃每周五天自修的时间地点,详细到了她习惯坐在图书馆的哪个阅览室的哪个座位,还补充说她自修一段时间会去图书馆的露天中庭跳会儿绳放松一下。于是乎,701单元众人群起协助,每天上午一二节有课的人就在课前、图书馆刚开门的时候冲进去占好魔铃常坐的那个座位对面的位子,下了课则齐齐催促艾欧里亚去自修。室友们如此煞费苦心,艾欧里亚终于算是没有辜负众望——某天,同在图书馆自修的穆和沙加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见了让他们发笑的一幕:露天中庭的花坛边,魔铃在轻盈地跳着绳,艾欧里亚抱着她的外套站在一边,头一点一点地数着:“1、2、3、4……”
    总体说来,701单元少有地弥漫起学习的氛围来。这让辅导员史昂极其满意的同时,却让直研成功因而特别空闲的单元长童虎倍感百无聊赖。“嗯……还是出点状况才比较有意思啊!”童虎这样想着。

701单元笔记   第五章 期末的“年关”

又不会专程回来整你。”不知为何,看到米罗灰头土脸的可怜样让卡妙的心情相当好,他不由伸手拍了拍米罗的肩。
    “卡妙——”米罗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救命稻草,就势抱住了卡妙的胳膊,“我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姐姐……喂你放开我!……快放手!找死啊你!……”卡妙的脸色逐渐阴沉,倒是米罗开始露出恶作剧式的耍赖笑容。推搡之间,两人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外远远闪过一个身影。
    下午实验结束后,701单元的一干人等结伴回寝室,刚推开单元门,就见童虎冲了过来:“米罗,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姐姐……”
    他话音未落,米罗已是浑身一战,如临大敌地颤声问:“在……在哪儿?”
    “你们寝室。”童虎指了指二寝室的门。
    米罗重重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寝室:“老姐!”
    一群好奇的脑袋跟着凑到了门口。只见房间里,一个发色、长相和米罗颇有些相仿的女生悠然自得地坐着,面带着妩媚的笑容说道:“我飘洋过海来关心我亲爱的弟弟,你的反应不够热烈哦!”
    米罗艰难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高兴得麻木了!”
    米罗的姐姐对此一脸习以为常。她站起身,双手在米罗肩上重重一拍。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弟弟就此坐倒在身后一张椅子上,她嘴角一扬,高声道:“老弟啊,别以为瞒过了爸妈就能瞒过我!坦白交待,女朋友骗到手多久了?”


5.2 不一般的姐姐


    “女朋友??”米罗当场傻眼,脑子立刻出于当机状态,“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还装?对你亲爱的姐姐也要保密么?”
    米罗忽然觉得和几百年前一位叫窦娥的女士有了共鸣:“我装什么装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什么女朋友了?还是听了谁的小道谣言?”
    “哼哼,你姐我左右眼视力都是2.0,没可能看花眼!至于小道消息么,老实说你进大学之后我倒是还没来得及安排点眼线什么的……”
    不止米罗,房门外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听到这里也都寒了一下。不过,八卦的好奇因子迅速占了主导地位。
    “米罗真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阿布捅捅迪斯。
    “我也不知道啊!真的假的?”迪斯自己一头雾水,看向加隆。
    “看我干嘛?米罗有什么事卡妙最清楚吧!”
    一堆人齐刷刷看向最后面的卡妙。在众多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卡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远远地看着房间里正百口莫辩的米罗,眼里的神色却是越来越阴沉。终于,卡妙收回视线,瞟了面前众人一眼,冷冷地甩出两个字:“干嘛?”
    “呃……你不去帮米罗澄清一下?”穆很小心地遣词用句。
    “关我什么事?”卡妙出口的反问毫无温度。说完,他干脆撇下众人走回自己寝室去了。
    这一幕被米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无奈自己老姐滔滔不绝的分析让他脱身无门:“……综合以上爸妈口述和你平时e-mail字里行间透露的情绪,我恰当而客观地得出结论:基本上可以肯定我亲爱的弟弟已经进入恋爱的心理状态了。恭喜恭喜!不过瞒着爸妈还可以理解,瞒着我你也就太没姐弟之情了!”
    米罗没辙:“行行行,你硬要这么说是吧?那你倒说说我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是谁啊?”
    “是谁我怎么知道?”米罗的姐姐白了他一眼,“不过样子我倒是见识了。”
    “啊?”米罗的声音。
    “哦?”门外诸人好奇的声音。
    米罗的姐姐得意地看着诧异的弟弟:“长头发,个子还挺高的,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好看啊!果然我的弟弟还是很有眼光的!嗯,就是整体感觉有点……呃,像男生。”她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作出评价。
    听她这么一说,一干人等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米罗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拽着自己姐姐的手冲进了一寝室:“你说的不会是这个人吧?”
    卡妙正没好气地收拾着桌子,听到米罗的声音转过脸来,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女声惊呼抢了先:“啊!!就是她……哎?怎么是男生?”
    室内一片静默。许久,“沉冤得雪”的米罗拍了拍姐姐的肩膀:“你多久没查视力了?”
    只见她幽幽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唉,枉我一世英明,还是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真的会是gay啊!”
    刚缓过劲来的米罗再度大脑当机。卡妙僵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长吁短叹的女生。而门外看热闹的人们几乎个个在强忍笑意。只有米罗的姐姐似乎浑然不觉,继续感慨:“不过,不愧是我的弟弟,找男生都这么有眼光,这下我就放心了……”
    “拜托,姐……”米罗艰难地开口,不料他姐姐却大步走到卡妙面前去了:“你好,我是米罗的姐姐米小麦,以后我这个弟弟就拜托你来管教了!这小子从小不省事,有什么不对你尽管打骂,不要心疼手软,反正他皮厚得很!”
    门外传来低低的哄笑,夹杂着阿布的低语:“从来没手软过……”
    卡妙勉强挤出个笑容:“啊,你好……”心里觉得米罗这个姐姐有些话倒说得很在理。
    “要是他敢对你无法无天,你就找我好了,我这个小姨很好说话的!”米小麦笑道。
    再度全场安静。众人消化着“小姨”这个称呼的深意。
    “老姐,你不要再乱说了……”米罗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随后突然变成惨呼:“你干脆拿把刀杀了我得了!”


5.3 无心插柳


    见到弟弟几欲抓狂,米小麦呵呵一笑,转过身来:“才一年没见,你功力退步了啊,这么点玩笑也开不起了?”
    米罗完全无语,只有愤怒地盯着姐姐用眼光抗议的分。米小麦对此习以为常,走过去拍拍弟弟:“好了好了,我承认我一时失手,哦不,失眼,看错了!行了别憋气了,气傻了的话我这个当姐姐也没什么光彩!”
    米罗的怨气直到姐弟俩一起吃晚饭时才消了些,米小麦自己却又提起来了:“一个小玩笑,急成这个样子,看来还没把人家追到手吧?”
    “你又来了!”米罗垮了张脸,“都说了不是……”
    “真的不是?”米小麦露出招牌式妩媚坏笑,“可我看你对他好像不是光好同学好哥们那么简单啊!别的不说,你这家伙从小到大哪天想到要抱着本书温习功课?当初要不是老爸死按着你叫我给你补课你考得上S大么?现在居然这么自觉去找人家讨教……”
    “我期中都挂了一门了,期末总不见得全F吧!”米罗的反驳有些缺乏底气。
    米小麦看了他一会儿,“哼”了一声道:“那好,如此极品帅哥,怎么不赶快介绍给姐姐我尽点做弟弟的孝心?”
    米罗瞪圆了眼:“你你你,你想干嘛?美国帅哥有的是,自个儿找个什么布拉德·彼特、约翰尼·德普似的去!我可被你整了20年了,不能没义气地把朋友往火坑里推。”
    米小麦了然一笑,慢悠悠地说:“亏我从小疼你,居然这么贬损你姐。”
    “你那是疼我吗?”米罗浑然不觉米小麦笑容中的深意,回嘴道。
    “怎么不是啊?”米小麦笑得更加温柔妩媚,“不过这个‘疼’是古文里的使动用法。”
    好在之后,米罗这个姐姐没有一如既往地“疼”自己的弟弟,反倒是帮了701单元众人一个大忙:眼看学期即将结束,大一大二的学生们又开始为体锻卡上的盖章数不够而烦恼了。S大的体锻规定要求一二年级的学生每周至少晨跑三次、长跑锻炼一次、参加其他课外锻炼项目两次,由体育老师们在人手一张的体锻卡上盖上自己的签章以示证明。其他的锻炼项目还好说,这晨跑最是让早上赖惯床的诸多学生叫苦不迭。正当701单元不少人正愁怎么对付离要求还差着好多的晨跑章数,米小麦很热心地提供帮助:“急什么呀老弟,忘了姐姐我会刻章吗?”
    “对阿!”米罗一拍脑袋,“不过还要去买石头……”
    他头上立刻挨了个暴栗:“笨!要石头干嘛?买跟胡萝卜不就行了?这都不知道,下次我给你改名叫米萝卜!”
    于是米小麦一跃成为701单元的大恩人。
    万众期盼的12月24日终于到来。Cross Music社团、古典乐社团以及校园原创歌曲社团一起搞了个联合演出,加隆被苏兰特委以拉观众的重任。动员完一帮室友,他又跑去找拉达曼迪斯。
    “联合汇演?”拉达犹疑地扶了扶眼睛,“我对音乐可一窍不通。”
    “谁要你通了?给个面子去听一下就成了!”加隆使尽嘴皮子功夫,“再说你整天看什么半导体不知道换换脑子吗?反正你也直研了,趁现在闲着不如干点别的重要的事情。”
    “什么别的重要事情?”拉达一脸疑惑。
    “这几个社团里有很多才貌双全的MM,这可是解决GF空缺的大好机会啊!”
    拉达还没说什么,一旁只听到片言只语的艾亚哥斯先兴奋起来了:“什么?要给拉达找女朋友?走走走,一起去!”
    尚面带茫然之色的拉达曼迪斯就这样被拖去了汇演的多功能厅,半路上还加入了不少被好事的艾亚哥斯叫上的人,加隆的任务超额完成。
    音乐汇演开始不久,艾亚哥斯的一腔兴奋就转移到和同学一起对表演挑肥拣瘦上去了。拉达果真是乐盲一个,无论古典的流行的他听着都有点发愣。加隆扫了他们一眼,发现真正懂得欣赏的只有那个法学系的研究生米诺斯,据说是拉达和艾亚高中的学长。
    演出将近尾声,轮到Cross Music社团的节目了:苏兰特吹长笛,一个长发女生在旁边做竖琴伴奏。两人的配合非常娴熟,演出效果很好。
    “哎,那个……”拉达似乎有些迟钝地开口。
    加隆以为他又要问曲子名称:“这首的名字我也忘了,只记得好像是一首非常著名的电影配乐。”
    “不是。”拉达的声音不太对劲,“我是想问……那个弹竖琴的女生你认识吗?”


5.4 轰动的告白


    加隆没想到,随口拖拉达曼迪斯来充观众人数的理由,居然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可能。无奈他除了知道人家叫潘多拉之外,对那个女生也没什么了解。想想自己享用了拉达那么多实验报告知识整理,又有“拿人的手短”之说,竟鬼使神差一拍胸脯,保证去帮拉达打听到这个潘多拉的所有消息。于是乎,汇演一结束,苏兰特就被加隆叫到一边。
    “哦?你打听潘多拉?”苏兰特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加隆。
    “没错!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年龄、专业、爱好、有没有男朋友……”加隆那架势不太像打听,倒更像逼供。
    “要那么详细?身高、体重、三围也要知道吗?”苏兰特眼睛一亮,“你对人家有兴趣?”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加隆忙打消苏兰特的误解。
    “不是你?”苏兰特换了副兴趣缺缺的表情,“我可不能泄漏社团成员隐私!”
    加隆不耐烦地一脚踢过去:“你小子装什么正经?快说!你剥削我那么多劳动力,总该有点报答吧?”
    苏兰特灵活地跳开:“你那什么朋友啊?看你还挺为他操心的!真的不是你自己看上人家了吗?”
    同样的怀疑在加隆的室友间也存在。当回到寝室后随口提起这件事,加隆马上收到米罗的怀疑目光:“该不是你看上那个女生了吧?没见过你替别人这么上心啊!”
    “就是!”迪斯跟进,“前几天你好像还嚷嚷过要找个温柔体贴的来着。”
    “切!”加隆不满,“我什么时候不替别人上心了?替艾欧里亚占位子我就有出力!告诉你们,我现在对S大的女生已经有了总体全面的认识,觉得大多不适合我的品味。”
    “哦?什么认识?说来听听!”
    加隆摆出一副高人指点后生的姿态,慢悠悠地坐定,振振有辞地开口:“话说咱们S大,美女资源也就主要集中在三处。首先,中文系的女生,长得漂亮,气质古典,有文化底蕴,但就是太拽;其次,经济学院的女生,长得漂亮,身材好,会打扮有品味,就是太精;第三么,就是咱电子工程系的女生了,长得漂亮,身材好,性子也算温柔,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八卦!”
    “那你那个叫拉达什么的朋友看上的是哪路美女?”阿布罗狄不知何时串门过来,加隆方才一番高论被他全听了去。
    “经院的精明MM,”加隆撇撇嘴,“希望不是那种把男生当蓝筹股垃圾股区分的典型。”
    四个人刚要就S大女生作进一步学术探讨,艾欧里亚一脸失魂落魄地撞了回来。
    “圣诞夜告白结果如何啊?”阿布小心地问。
    艾欧里亚面露迷茫,顿了好久才回答:“她说她要考虑一下。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啊?”
    “你怎么告白的?时间?地点?当时氛围如何?有没有旁人在场?用了哪些词哪些句子?”米罗一口气问道,“你们看我干嘛?问仔细点我才好对症下药正确判断!”
    “说得好像你经验丰富似的,一边去!”加隆推了他一把,转向艾欧里亚,“刚才米罗问的你一个个详细答过来……”
    艾欧里亚一番简短叙述后,发觉面前四个人像看病入膏肓的人似的看着自己,不觉心里有点发毛:“就这样……怎么了?”
    “太没情调了!”几乎是异口同声。接着便是七嘴八舌:“女生都喜欢浪漫的啊!”“话要说得甜一点肉麻一点啊同学!”“女孩子要靠哄的!”“还有你就这么空着手啊!起码送朵花什么的啊!”……
    艾欧里亚被他们说得垂头丧气:“那就是没戏了?”
    “又错了!”加隆一拍桌子,“魔铃不是说要考虑一下吗?这就说明有希望!要是真的没感觉、不喜欢你就直说了,还要考虑什么?这么说是要再考验考验你啊!”
    “那……我该怎么办?”艾欧里亚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依我看,送花。”阿布托着下巴说道,“你们几个别觉得俗,女生就吃这套。知道为什么女孩子喜欢人家给她送花吗?其实她们不是喜欢花,是特别喜欢一个男生捧着一大束美丽的花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送到自己面前的感觉!这样她们会觉得自己特别受重视。艾欧里亚,你就得送花,红玫瑰,越多越好,越引人注目越容易成功!”
    艾欧里亚见阿布说得振振有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圣诞节的上午三四节有大课。在教室里坐定,穆环顾四周,随口问前排的阿布:“快上课了怎么艾欧里亚还没来?我好像看到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啊。”
    “我也看到了。”阿布还没答话,一边的亚尔迪插了进来,“他还问我骑车去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要怎么走。”
    “啊?”阿布想起自己说的话,“他难道真的下决心去买花了……”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大捧移动的红玫瑰花。已经坐了个九成满的教室里一下子安静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捧玫瑰花快速移动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魔铃面前,花束后随即露出了艾欧里亚那张红得和玫瑰有一拼的脸。
    “哇,要告白了!”有悉悉嗦嗦的女声在小声而兴奋地说着。
    谁料,艾欧里亚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成功地说出话来。偏偏上课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眼看授课老师已经一脸狐疑地走进了教室,艾欧里亚扔下花束就逃向后排的座位。
    就过程来看,这无疑是一次失败的告白,但就结果来看却是成功的。不过当加隆、米罗和迪斯一起心悦诚服地夸赞阿布所言果然有理时,却在听了他的话后差点倒地:“那是随口瞎说的,我只是想艾欧里亚要真敢大庭广众地送花,那我就赚到场热闹看了!”


5.5 祸不单行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的阴影正式笼罩在了学生们头顶。701单元众人的情况也不例外:直研的人(即童虎)过着猪一般的幸福生活;找到工作要实习的人(即艾俄洛斯)像狗一样被使唤来使唤去;而为考试而复习的人们,则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图书馆因为开放暖气而成了最抢手的自修复习场所,每天早晨还未开馆,等着冲进门去占位子的学生便早早在门口排起长龙。艾欧里亚现在要天天跻身这个队伍中,怀中抱着一大叠书和本子以备占位——自从他和魔铃确定交往后,他的室友们理所当然地不再帮忙占位不说,魔铃的室友们还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占位小工。于是乎,艾欧里亚每天要在找不到座位者的仇恨目光下保住十多个光线绝佳的阅览室座位,一直挨到众女生打着哈欠姗姗来迟方才解脱。
    米罗则处于被卡妙“半抛弃”的状态。因为临近考试,卡妙做家教的那个中学生的家长愿意多掏钱请他加课,给他们的儿子进行考前强化,于是卡妙一周要有三个晚上去给人补课,周末还要抽出一个下午来。如此一来,卡妙便没什么精力去顾米罗了。而每每看到卡妙穿越大半个市区回到寝室时已是睡眼惺忪,米罗也颇不忍心再用自己那大堆“白痴”问题去打扰他。
    又是周五,下午的两节课结束后,卡妙急匆匆赶去做家教了,沙加则是苦着一张脸奔赴医院——这周轮到他去进行“关怀”服务。米罗正愁满腹疑问无处请教,见穆好像比较闲暇,便转而向他求教。
    “不如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修一会儿吧?”穆提议,“有问题在那儿我慢慢给你讲。”
    “这会儿图书馆还有位子吗?”米罗道。
    穆很有信心地冲他笑笑:“放心吧,艾欧里亚要护住那儿近一打座位呢!有几个女生还要上选修,趁她们没去我们先鸠占雀巢坐一会儿,等她们来了再让不就得了?”
    “好主意!”米罗一拍脑袋,“艾欧里亚这小子简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也该轮到他为我们服务一下啊!”
    “呃,米罗……以后你注意一下用词的恰当性。”穆有些黑线。
    两人当下一起骑车直奔图书馆。果然如穆所料,艾欧里亚占的那些个位子里空着两三个。米罗和穆也就不客气地先坐了下来。一直到将近五点时,估计着那些女生要下课了,他们也就起身离开。
    “我刚才说的你还明白吗?”穆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问。
    “你说得挺清楚的,比老师还清楚!”米罗恭维道。
    “哦?”穆想到什么,笑了一下,“那比卡妙呢?”
    米罗似乎浑然不觉有异:“你跟我讲得更细一些。不过如果是卡妙的话,很多地方不用说全我已经明白了。而且如果我问得太多他要不耐烦……哎,穆啊,你说我是不是很惹人烦?”说到这里,米罗干脆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问了起来,“为什么卡妙对别人都还好好的,跟我说话就那么容易动气呢?”
    “这个?”穆眨了眨眼,“你自己体会吧!”
    “我体会不出来啊!”
    “那就更用心地去体会……”穆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注意力逐渐完全转移,随口敷衍着。
    “用心体会?……喂,穆你东张西望地干嘛呢?”
    穆没有立刻回答,又到处转了一会儿,才抬头以凝重的表情缓缓说道:“我的车不见了!”
    米罗一听大慌,连忙找起自己的自行车来,好在那车还好好停在原处。两个人又一起围着图书馆外围转了好几圈,仍然没找到穆的自行车。就在他们心急火燎之时,一直坐在图书馆大门对面的卖电话卡的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兄弟,别找啦!偷车的今天来过了,前后撬走好几辆呢!你那辆多半被偷走了!”
    米罗听了不禁冒火:“你知道那是贼还不报警?就让他这样偷了好几辆?!”
    大妈一白眼:“我可惹不起麻烦!”
    穆扯了扯米罗示意他别再吵下去。S大内外自行车盗贼之猖獗由来已久,警察也管不过来,两人只有徒叹奈何。穆叹了口气,道:“米罗,麻烦你带我回去吧。”他对那辆车倒也不怎么特别心疼,只是以后他和沙加上下课都得徒步,未免累人些。
    这天去例行志愿者服务的沙加也碰到了些变故,回到S大校园内时心绪仍有些恍惚。正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沙加忽觉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米罗!”
    “沙、沙加?”正闷头狂奔的米罗见了沙加,竟有些慌乱,“你回来啦……”
    沙加走上前去,见米罗怀里抱着似乎是刚买的创可贴、纱布、绷带、双氧水以及红药水等一大堆东西,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有些心虚,不由疑心大起:“你这是干嘛呢?”
    “沙加……”米罗越发地慌了些,“你别急啊……那个那个……我,我对不起你……这个,那个……”
    “什么事?”沙加刚经历了些比较惊心的变故,耐心全无,“快说!”
    米罗吞了口唾沫,终于大着胆子开口:“穆出事了……”


5.6 一场虚惊


    “穆出事了!”这四个字似乎比一月刺骨的西北风更凛冽,以至沙加只觉得当下一股寒气自下而上窜遍全身,僵僵地站在原地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米罗一看这架势,头皮一麻,忙急着辩解,说话倒是流畅了起来:“我们从图书馆出来发现穆的车被偷了,我就带他回寝室。本来我带人还可以的,从来没出过事。后来穆说他看到有个人骑的就是他的车,那我就想骑快点追上去,那个那个,追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刚下课的人流高峰,结果结果……反正不知道怎么就摔了……”眼见沙加面色越来越不善,米罗的话音也越来越低。
    “他人呢?”沙加的声音里有一点不可抑制的颤抖。
    “寝室。”米罗低头,小声回答。
    下一秒,每次百米跑测试成绩都刚过及格线一点儿的沙加以体育老师见了定会目瞪口呆的速度直冲向宿舍楼。米罗怀抱着瓶瓶罐罐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
    单元门和寝室门再次惨遭暴力式开启,沙加还没站定先大喊了一声:“穆!”
    正歪靠在椅子里的穆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又低下头去。只见他头发散乱,上面沾了不少尘土,甚至还有两三片小小枯叶,外套上也是脏脏的,留了好几个泥印;乍一眼倒是看不出摔伤了哪里,不过面色看来很不好,脸上的表情也透出不舒服的信息。
    沙加调整了下急促的呼吸,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去轻声地问道:“摔哪儿了?”
    穆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沙加,慢慢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手掌边缘有几道两三公分的平行擦痕,微微有些渗血。
    “就这里吗?”沙加继续轻声地问,语气之温柔可亲让跟着进来的米罗叹为观止。
    穆“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还是显得有些痛苦。
    “那怎么……”米罗抱着大堆药水纱布走近了几步,“啊!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沙加匆匆瞪了他一眼,想去拉起穆:“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
    “不去!”穆突然坚决地大声拒绝。
    米罗劝说道:“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的摔出脑震荡……”
    “你才脑震荡!”穆的表情转为愤懑。
    米罗很是委屈:“我是看你不太好的样子……”
    “当然不好!”穆气哼哼地说,“我居然在校门口……在来往人最多的时候……摔了个那么难看的姿势!!”
    “你,你刚才一直闷声不吭的,就为了这个?”米罗大跌眼镜,“我还以为你伤得很严重……”
    “这还不够吗?”穆怨气未消,“形象就是生命啊!”
    米罗几欲晕倒。而沙加因为方才跑得过急,则是真的撑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倒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平白这么大大地担惊受怕一场,沙加估计已经到了怒火爆发的边缘。想到这里,穆和米罗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惴惴。
    “沙加?”顿了几秒钟,穆探身过去小心地唤了一声。
    沙加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立刻回应,垂下的长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穆于是起身去拉拉他的手臂,冷不防被沙加猛地抱进怀里,整个人坐在了他身上。
    米罗见状夸张地倒抽了口气,连忙闪人。穆涨红了脸:“你干嘛?”
    沙加没理会他,只是越发抱得紧了些,下巴抵着穆的肩。穆正想进一步严正抗议,却察觉沙加竟在微微地颤抖。发觉情形不对,他的尴尬被疑惑替代。任沙加这样抱了一会儿,感到他有些平复过来之后,穆轻轻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隔了一会儿,沙加才开口回答:“你记得那个老是叫我们‘闺女’的老太太吧?她今天突然过世了。”
    穆吃了一惊:“怎么会……”
    “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沙加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我是第一次看到,一个本来还好好说着话的人,突然就这么死了。原本我不喜欢她的,更不喜欢去听她唠叨,可她一死,我发现自己很难过……突然觉得,人生比我想象的还要无常。”
    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慢慢反抱住了沙加。后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回从医院回来,米罗就慌里慌张地告诉我说你出事了……”
    穆笑了笑:“米罗这家伙太夸张了,大惊小怪的。下次一定要提醒他说话注意点!”
    沙加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你没事就好。”
    虽然语调一如平常,穆听着心中却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喜悦。


5.7 考试大战拉开序幕


    两人这样又坐了一会儿,穆动了动说:“哎,我这个样子灰头土脸的怎么见人啊?你先让我把头发洗洗吧。”
    沙加放开了他,但抓过了他的左手看了看,道:“伤口有出血,还是包一下吧,别浪费了米罗买来的一大堆东西。你手不要触水,我来帮你洗头吧。”
    阿布罗狄手上晃着钥匙刚进单元门,冷不丁被米罗一把拖到了二寝室。
    “干嘛?我要回寝室然后去吃饭!”阿布大声抗议。
    “你要是不想当灯泡现在就别进去!”米罗压低了声音,“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要被沙加给剁了呢!还好还好……不过又差点成了被雪崩击穿的二极管,啧啧!”
    阿布被他说得没头没脑:“你又胡说八道点什么?让我回去!卡妙不在你皮肤饥饿啊?”说着甩开米罗的手大步走回一寝室。
    “哎——”米罗跟着过去想再把阿布拖出来,到了门口一探头却愣了一下,“咦?人呢?”
    阿布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忽然,两人听到洗手间那边隐约传来几句对话——
    “水烫吗?”
    “还好。”
    “你腰弯低一点,我够不到了!”
    “很酸啊!”
    米罗和阿布对视了一眼,立刻一起跑向洗手间,又齐齐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穆低头弯腰站在洗手池前,满头紫发倒垂下来,上面兀自残留着些许洗发水泡沫;沙加手里拿着毛巾,在一旁脸盆里的热水中沾湿了给他擦洗着头发。水池周围被弄得湿溚溚的溅出一大片。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一起转过脸来,而沙加正好站在穆后面,看上去像是要趴在他身上似的……那景象看在米罗和阿布眼里,怎么看怎么暧昧!
    “你们看什么?”率先开口的是沙加。饶是他把个洗手间弄了个“水漫金山”,说起话来还一派气定神闲。
    阿布长出了口气,不再发愣:“果然是沙加你在上面……”说着甜甜一笑,转身就走。
    洗手间里的两人顿时僵化。米罗见状不妙,丢下句“我什么也没说”立刻开溜。
    “阿布现在……怎么这样?”憋了好久,穆总算说了一句。
    “应该不是我们当初‘启蒙’出来的吧……”沙加难得心虚。
    “我看八成是跟迪斯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找到了推卸责任的借口,两人复又心安理得。
    “你头再低一点!”
    “啊!洗发水到我眼睛里去了!”
    鉴于当初穆八卦自己和迪斯在前,阿布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把傍晚的所见所闻绘声绘色在701内部流传了一番,使得众人在紧张的复习之余有了极富调剂作用的话题。不过对于紧接着袭来的强势八卦,穆和沙加皆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只是穆回了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看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才对!”加隆嘻笑着摇头晃脑。
    在沙加一番软硬兼施的批评加劝诫之后,米罗在保留对他那辆自行车的主权的同时不得已出让使用权给了穆,作为“误使同学摔伤并有损其宝贵形象”的赔偿。穆每天仍是载着沙加同进同出,没有因为被偷车而有多大不便。而米罗则开始了搭车生涯,逮着一个顺路的骑车的同学就求他载自己一程,通常搭车对象多为卡妙,求的方式也因此以哀求为主。
    “猪啊你!那么重!”这是一开始几天里卡妙对米罗骂得最多的一句话。但在米罗赔笑着表示可以反过来载他时,卡妙考虑到穆的教训还是认命地当车夫,嘴里不忘狠狠地威胁:“当心我半路把你摔下去!”不过该威胁没有付诸于实施过;即便真的要实施,在米罗的八爪鱼功施展之下,成功的几率也不大。
    约一周之后,卡妙便是黑着脸蹬着车,载着一路死抱住自己腰不放的米罗去参加两人共选的一门西方戏剧鉴赏课的考试。
    公选课的考试一般都比较松,这门课也不例外:开卷,座位不隔开。米罗在考前再次郑重拜托卡妙:“字写得大一点!”
    “这是开卷考!”卡妙极度黑线,“这你也考不出?”
    “我不知道该抄哪儿的。”米罗理直气壮,“那些什么埃斯库罗斯啊索福什么斯的我又记不住!”
    “我看你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也记不住吧。”卡妙哀叹,心里搞不懂为什么米罗明明对这个一窍不通还非要跟自己选同一门课。
    “那你可小看我了!”米罗一昂头,“莎士比亚四大悲剧我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哈罗李白’嘛!”
    “什么??”卡妙瞪大了眼睛。
    “《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不是‘哈罗李白’么?”米罗得意地冲他笑笑。
    卡妙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心想还真不能太小瞧了米罗。


5.8 抱佛脚之关头


    各门公选课考试的一周,也是一学期上课的最后一周,随后是一周的复习时间,再接下来便是密集的必修课专选课考试周了。考试周开始前的周日又恰好是英语四级考试的日子。如此,不足七天的复习周成了黎明前最最黑暗的时候,同时也是抱佛脚的最后关键。
    不少公选课及政治课的成绩在复习周期间就出来了,学生们可以直接上校园网用个人帐号登陆选课系统查询。西方戏剧鉴赏的成绩一公布,卡妙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什么世道啊?我才拿B,米罗那个抄我卷子的混蛋居然得A?!这个老师怎么给分的?”
    “别生气别生气。”米罗连忙在边上赔笑,“学校规定每门课得A和A-的学生不能超过选课总人数的30%,你大概是运气不太好被排到30%外了……哎,你先让我上车啊!”
    卡妙忽然跳上自行车飞速骑了出去。米罗一路狂奔跟在后面不停喊着“卡妙等等我”,他故意听而不闻。于是乎,校园里好一出人车追逐景象……
    拉达曼迪斯的寝室里,加隆跷着腿坐着霸去了大半张书桌,手里拿着一沓知识整理,嘴里喊着:“拉达,给我解释一下到底什么叫堆栈、什么叫指针!”
    “你这小子可真目无尊长啊!”一旁的艾亚哥斯放下看得他眼花的《可靠性物理》道。
    “这叫有来有往。”加隆振振有辞,“我为了帮他追MM都快查人家祖宗八代了,他不帮着我过了这门C语言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艾亚哥斯夸张地叹了口气:“靠!就你这样,居然思想道德修养得A……”
    “那是老师被我的文章给震撼了!”加隆得意地说道。
    “哦?让我见识一下?”艾亚哥斯好奇心起。
    “我电脑上还留着,改天发给你。”正说着,拉达已经拖了张椅子坐到加隆旁边,详详细细地讲起C语言来。
    “差不多明白了!”十分钟后,加隆宣布道,“我说你可比我们那个讲课的老头强多了!”
    拉达扶了下眼睛说:“你这样短时间里强记,不利于掌握知识要点啊。”
    “要掌握干嘛?考试过了不就完了?”加隆撇撇嘴,“我才不像你,什么东西都要学个明明白白。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啊?”
    “怎么没用呢?”拉达刚要据理反驳,加隆打断了他:“当然没用!有公式论证的!”
    “什么公式?”艾亚哥斯又丢下了他那本“可恶”(《可靠性物理》的简称),凑了过来。
    “看着啊!”加隆抓过一张草稿纸写了起来,“俗话说‘时间就是金钱’对吧?那么Time=Money。又因为‘知识就是力量’,所以Knowledge=Power。好,那么功和功率的计算式不是W=PT吗?W视为Work之后呢就是Work=Power×Time,也就是等于Knowledge×Money对吧?那么我们可以得到Money=Work/Knowledge!这样一来你们看啊,Money和Knowledge是成反比的;当Knowledge趋向无穷大的时候,Money趋向于零啊!学的越多钞票越少,这有什么用啊?”
    艾亚哥斯呆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拉达无奈地摇摇头:“你的奇谈怪论真是层出不穷!”
    “是啊,这你可得跟我学点儿,将来可以拿去搏潘多拉小姐千金一笑!”加隆怪腔怪调地说道。
    “我连话都没和她说过……”拉达一改讲解C语言时的流畅自然,有些吞吞吐吐。
    “以后你来参加我们社团活动不就结了?向人家多请教请教音乐知识,活动结束送人家回寝室,要么再借个书啊一起吃个饭啊,一来二去也不愁你们不熟了。”加隆晃着手里的知识整理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觉带上了点讽刺的口吻。
    拉达倒没听出来,还连连点头:“说得很对!谢谢你教我这些办法!”
    “你真追到手了再谢吧!”加隆轻轻冷笑了一下。
    “如果那样我是要好好感谢你的。”拉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你拿什么谢?”加隆歪着脑袋瞥了他一眼,“要不肉体偿还吧!”
    艾亚哥斯刚重新捧起的“可恶”书“咚”的一声掉回桌上。
    看着拉达尴尬的脸色,加隆卷起知识整理敲了敲他:“开玩笑的!先帮兄弟我过了期末考试这关再说!等我考完了来好好教教你怎么追女生……”


5.9 平白无故的误会


    终于,最为黑暗的考试周以周日上午的大学英语四级考试为起点,拉开战幕。从听力到语法,从阅读到作文,当考试结束的时候,已是接近中午时分了。一出考场,学生们立刻开始交流起来:“感觉怎么样?”“听力第八题我不太确定哎。”“阅读的最后一篇有点难啊!”“唉,作文我没来得及写完!”……
    无论如何,考完了一门也总算是卸下了一个包袱。大多数人回寝室时的心情是相当愉悦的,比如修罗。经过阿布罗狄一学期来的有偿辅导(这“偿”是大量的食物),他的英语得到了不少提高,做听力题时不像以往那么吃力,对通过这次四级考有了很大的把握,因而心情很好。
    走到寝室门口,修罗刚掏出钥匙,门从里被拉开了,刚起床的童虎迷糊着一双睡眼走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你才起来啊?”修罗不禁摇头感叹。
    “我早上四点才睡的啊!”童虎昏昏沉沉地答着,“后天考完数字信号处理,我就彻底解放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还有四五门课的考试,而童虎只要应付一门必修课的期末考,修罗真希望自己早日升上大四。
    还没坐定,阿布和迪斯又跑来觅食了:“你这儿还有黑米糕吗?”
    “你们不是才吃了午饭吗?”修罗虽然对这两个蹭白食的已经麻木,还是有些黑线。
    “我等会儿要帮他复习C语言,”阿布看上去有理有据,“动脑很消耗热量的。”
    十几秒钟后,两人各拿着一大块黑米糕踱回二寝室。想起C语言考试就在第二天下午,修罗也赶忙摊开书复习了起来。期末考当前,他拿出了平时上课从未有过的专心致志,连童虎什么时候洗漱完毕出去吃饭了也没有察觉。然而好景不长,正当修罗逐渐完全克服了看到那些命令就产生的头晕,开始复习得渐入佳境之时,有人再次推门而入:“还有黑米糕吗?”
    修罗很想发作,但一抬头,发现来人是阿布时,便勉力克制住没有发火——好歹人家也是助他跨过四级大关的有恩之人。另外,看起来阿布的心情似乎较十几分钟前有了极端的变化,从他紧绷着的脸和气鼓鼓的声调中可见一斑。在701单元,阿布发起火来的不好惹指数相比起沙加啦加隆啦还有修罗他自己啦可没有数量级的差别,于是修罗明智的选择马上递过去一块黑米糕。阿布毫不客气地接过,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那架势,倒好像那块糕是他杀父仇人似的。
    看到阿布边恶狠狠地啃着一块黑米糕一边生着什么闷气,且坐定在自己旁边不发一言的散发着“危险勿尽”的气息,修罗端起书,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不帮迪斯复习了?”
    “不要跟我提那个混蛋!最好他这次C语言再挂科!!”阿布恨恨地说道,又咬了一口糕。
    “怎么回事?”修罗瞄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书。
    阿布气哼哼地瞪着前方,嘴里嚼着糕有些含糊地说:“那个混蛋……没一会儿就开始干闲事……我就知道开着电脑就复习不好……过不一会儿就要看看BBS啊什么……”
    “哦。”修罗嘴上应着,心里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其实这两人一起名曰“学习”的时候约有70%的时间不会干正事,东拉西扯说笑打闹什么的,时常连累一旁的自己也看不进书,不知怎么阿布今天突然对此深恶痛绝起来。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阿布接着说:“这也都算了,还让我看他机上down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
    “哦。”也没说到点子上。这两人平时交流诡异图片变态恐怖电影还少了?明明每次两个人都一脸贼贼的欢笑,还不时拿去吓人,全单元也就沙加、卡妙和修罗自己三个可以对他们搜罗的那些恶心吓人的玩意保持脸色如常。
    “最最没出息的——他居然还留着那个甩了他的女生的照片!哼,恐龙一个,还好意思让我看!”
    “哦?哦。”修罗翻过一页书,好言劝道:“那也正常嘛,那个毕竟是初恋女友,第一次啊……”
    “那我也是第一次啊!”阿布气愤地打断修罗喊道。
    “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修罗终于放下了书,诧异地看着阿布,“你什么第一次?”
    阿布张嘴要说什么,突然低下头去,只是把剩下的黑米糕全部塞进嘴里,不再作声。
    修罗看着他,琢磨了一会儿,说:“还要吃的话到这边抽屉里拿。”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二寝室里,迪斯似乎浑然不觉地上着BBS,见修罗进来还问道:“阿布刚才在你那儿喊了句什么?他去找个吃的怎么那么长时间?”
    “你给他看你女朋友照片了?”修罗靠在迪斯桌边。
    “啊?”迪斯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女朋友?哦,我给他看了张我表哥女朋友的照片,刚还想跟他说呢,没想到我表哥眼光那么差找一恐龙,嘿嘿!结果他突然跑你那儿去了……该不是你的黑米糕都被他吃完了吧?你可给我留一块啊!”说着谄媚地笑笑。
    修罗没说话,丢下完全不清楚状况的迪斯转身走回自己寝室,总算来得及从阿布那里抢救下最后两块糕来:“你刚才把听力关键词给漏了!”
    弄清真相的阿布涨红了脸,低着头站起来就往外冲,被“哎”的一声叫住。他回过头来,只见修罗看着书,看上去像是不经意地说:“那个什么‘第一次’到底指什么啊?”
    沉默数秒,阿布低声喝道:“不要说出去!”


5.10 最后的难关


    迪斯觉得阿布这两天明显不对劲,确切的说是从考完四级后的那个下午开始就不太一样。一般他们两人平时无论干什么正事,总会数次分散心思到各类闲事上去。偏偏在复习得最枯燥最无趣的几天里,阿布一反常态地专心起来了,每每迪斯开口想扯开去闲聊两句,都会被他板着脸的一句“好好复习”给打住,以至于除了讨论知识点和考题之外两人间竟是几乎没说过点别的。让迪斯更加郁闷的是,阿布对于食物的需求也又进一层。修罗那里的储藏已经完全消耗光了,于是乎迪斯需要日日完全承担从阿福烧烤到川妹子麻辣烫的费用。
    或许这些都是考前过于紧张专注的表现?这样想着,迪斯一边暗自认命一边急切期待着所有考试结束之日的到来。
    最后一门考试在周五的上午,是工程数学的期末考。工程数学乃是S大长久以来所有理工科学生中代代相传的恐怖恶梦,BBS上鬼故事版曾有精华原创文开篇就写着:“据说,每一个从S大第四教学楼跳楼自杀的人的尸体旁,都静静地放着一本《工程数学》,灰蓝的封面散发着阴森的气息……”电子工程系负责给每届大二生上这门课的老师是个一讲课就唾沫横飞且口音奇特的副教授,在复习课上他一双眼睛总是从厚厚的镜片后闪出兴奋的光芒,拖着长音强调:“这门课,回去把我课堂上的笔记背个阿——十遍(20遍),就有希望考到瘪——十分(80分)!少背一遍,就会少得个阿——十分(20分)!”
    因此,周四的晚上,701单元的十个大二生便挑灯夜战,通宵不眠不寐地背着那20遍的亥姆霍兹方程勒让德多项式贝塞尔函数格林公式第一第二类边界条件……
    “靠!老子不行了!”近十二点时,迪斯一摔书大吼一声,不过如洪气势在接到阿布严肃表情的一眼后泄了大半,“我就想先歇一会儿……”
    “那帮我去南区门口的摊上买份炒米线!路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再看看还有没有关东煮!”阿布吩咐完,低下头去继续碎碎念着拉普拉斯变换式。
    迪斯苦着脸,准备冒着萧瑟寒风跑出去。经过客厅时,发现米罗正在那儿转着圈子摇头晃脑地捧着本卡妙的笔记叽里咕噜地重复念着上面的公式,一见迪斯不忘还抱怨:“卡妙说我在他眼前晃得他头晕,把我赶出来了。能不能叫阿布跟我换回来?我这儿站得累死了……”他和阿布今晚原本是换去用对方的桌子椅子,好各自方便点。
    “你坐自己床上去背还不一样?”迪斯匆忙扔下一句出了门。
    一寝室里,卡妙正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抄写着那些公式方程帮助记忆。都比较怕冷的穆和沙加则各自裹着床被子,人手一本书一本笔记,挤在穆那张下铺上就着床头灯和手电筒的光默记着。整个房间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穆发出了一声悠然的长叹:“唉,还是不行!”
    “怎么了?”沙加从自己的被子团里探出头来看看他。
    穆表情呆滞地揉着太阳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个FIFO存储器,先背的东西先忘,后背的东西后忘,总是只能记住固定容量的东西。明天的考试只怕凶多吉少……”说着露出了无限担忧的神色。
    沙加看了他一会儿,放下书裹着被子跳下床,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翻了一通,过了会儿拿着个东西回来塞在穆手里。
    “这不是秋游去的那个庙里的方丈送你的嘛?”穆拿着那个护身符狐疑地看着沙加。
    “嗯。”沙加重又拿起书,“开过光的,或许能保佑你过工数这个鬼门关。”
    穆有些黑线:“可是佛好像不懂工程数学吧!”
    “那明天考试的时候你坐得离我近点。”沙加看着书说道。
    “我哪次考试不是坐你边上……”穆随口回了一句,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沙加真正的意思。他顿了一会儿,说:“我还是先尽量靠自己多背一点吧。”说着看看沙加的脸色,发现他似乎专注于背书上,又补充道:“护身符还是还你吧。”
    “你带着吧。”沙加的视线离开了书本转移到穆身上,“保佑不了考试通过,保佑平安总行吧。我可不想你又从自行车上摔一次。”
    “那不过是偶尔的小意外……”穆小声说着,把护身符收了回去捏在手心里。


5.11 缓考的理由


    凌晨三点的时候,立志要通宵苦背的人中有的开始撑不住了。二寝室,加隆大喊了一声“死则死矣”爬上床倒头就睡,而彼时原本坐在床上背书的米罗早抱着笔记会周公去了。三寝室里,一边靠咖啡提神一边翻着书的修罗惊异地听到亚尔迪在睡梦中准确无误地背出口一个傅立叶变换式。而在一寝室,卡妙还在一遍一遍地又抄又默,穆则裹着被子拿沙加的腿当枕头睡得正香,而沙加也毫不客气地把穆的后脑勺当作了书桌,把笔记本靠在上面接着复习。过不多久,阿布罗狄推门而入,躺倒在自己那张下铺上——通宵阵营又少一人。
    考试早上八点开始。七点时穆和沙加已经出门去考场了。卡妙一边收拾文具书本一边叫着阿布:“起床吧,阿布,七点了!”
    “嗯……我想再躺一会儿。”轻声的答话从被窝里传出。
    “那我先走了。你千万别睡太晚啊。”卡妙叮嘱了一句出了门。
    七点半时,迪斯冲进了一寝室,使劲推了推下铺上大大的被子团:“阿布罗狄,快起来!七点半了!你想考试迟到啊?再不起来我掀被子啦!”
    被子团没有打开的趋势,但里面有轻微的呻吟声。迪斯发觉情形不太对:“喂,阿布你怎么了?”他轻轻拔开被子的一角,发现阿布整个人蜷成一团,脸色苍白,额头上微微冒着冷汗。
    “生病了?”迪斯被吓了一跳。
    “胃疼……”阿布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迪斯皱了皱眉:“昨晚上吃坏了吧你!起来,我送你上医院!”
    阿布在迪斯的帮助下勉力坐了起来:“不……不用,我自己去。你还要考试呢。”
    “靠!”迪斯急了,“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还自己去?你想半路上暴毙啊?!”不由分说架着阿布往外走。
    “那……就送我到校医院吧,你还来得及去考试的。”阿布昏昏沉沉地说着。
    “咱们那校医院没病都能把人看出病来!”迪斯见阿布走起路来双脚绵软无力,干脆背起他来直往楼下冲,“干脆打的去附近××医院吧!妈的,老子今天不考试了!”
    早上的急诊处还算空,没让他们等太久。医生的诊断也很快:“急性胃炎。小伙子,你平时不太注意饮食健康吧?这回一下子发作起来可要够你受了!先赶快吊针,我给你再开点药。以后几天你只能吃点容易消化的流质食物。”
    坐在吊针的病房里,闻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阿布的胃痛没有减轻多少,他不自觉地又想蜷作一团。
    “嘿,嘿,别动!”刚进门的迪斯连忙阻止他,“小心针掉出来!喏,实在太痛的话拿这个焐一会儿。”说着,他把一个热水袋塞在阿布怀里,“好受点儿没?”
    阿布紧按着热水袋,隔了几层衣服传进来的温度倒是正好温暖适中,缓解了胃部的疼痛。他表情舒展了一些,点了点头。迪斯见了这才放心了些,就势坐在阿布那张躺椅的扶手上:“叫你小子再贪吃!这回尝到苦头了吧?活该!”
    阿布没有顶回去,只是轻声问:“这下你也缺考了,怎么办?”
    迪斯满不在乎:“你是生病,可以申请缓考;我是发扬崇高的友爱精神送你上医院,就不能也准我缓考吗?”
    “友爱精神?”阿布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咬牙切齿地说:“书没背出来正好想逃考试吧你!才刚八点呢,你再打个的赶回去还能考得成!”
    “那怎么行?”迪斯正色道,“我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不管呢?”
    “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人陪着吊针?”阿布没来由地上了火气,“快滚回去考试吧你!”
    迪斯有些莫名其妙:“我就是逃考试又怎么了?你冲我发什么火?狗咬吕洞宾!”
    “我不是你当初那个温柔美丽的初恋,用不着你前前后后那么殷勤周到。”阿布心情烦躁不爽,脱口而出。
    迪斯震了震:“你提这个干嘛?”
    阿布话出了口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分,嘴上一时还不肯服软:“我只是讨厌人家把我当成女人一样弱不禁风。”
    迪斯有些失笑:“你也太敏感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女人看了?”
    “从来没有吗?”阿布看向迪斯。
    “当然!”迪斯坏笑一下,“我从来不跟女生讲荤笑话的。”
    饶是阿布胃还在痛也忍不住笑了:“掩盖起色狼本性好骗MM吧你!”
    “免了吧!”迪斯摇摇头,“我现在看到那些个女生真是躲还来不及,麻烦死了!像艾欧里亚似的找个公主来伺候着有什么劲儿啊?”
    “你得恐女症了?那你以后都不恋爱了吗?”阿布看着迪斯的眼睛。
    迪斯摇头晃脑:“谁说恋爱就一定要找女的了?大爷我换个口味找男的。”他转身故作暧昧地用手指挑起一缕阿布的头发,“这不眼前就摆着个现成的对象吗?”说着,他暗中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然而阿布没有发火,而是直直地盯着他:“你认真的?”
    没有预料中的气恼反应,迪斯很是意外。他本想笑一笑说“我开玩笑呢你别紧张”,可是张了嘴却不由自主成了:“是认真的又怎么样?”
    阿布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以至于迪斯自己开始紧张了:“你……是不是胃又疼得厉害了?”
    阿布摇摇头,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让迪斯看了情不自禁心里一荡的那种:“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也是认真的——”他停了停,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喜欢你!”


5.12 学期结束


    事后迪斯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体质那么强健没有当场昏过去,为什么自己平衡能力那么好没有从坐着的扶手上翻下去,为什么自己明明觉得心脏好像停搏了但是却有大量血液涌上面部毛细血管造成他满脸通红……然后,为什么他的耳朵居然还功能正常清晰准确的继续接收着阿布罗狄说的话:“我没发烧,也没疼糊涂,当然今天更不是4月1日,所以你刚才听到的绝对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头脑清醒情况下明确表达的真实想法!”
    迪斯的反应延迟了数秒,并且很简短:“啊……”说白了,就是个茫然而呆滞的语气词。
    阿布颇有些尽兴地欣赏着迪斯脑袋当机的样子:“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那么好,我数到三,不发表意见的话我当作默认!”
    迪斯觉得自己应该赶快说什么,但只来得及在阿布数“三”的时候闭上大张了许久的嘴巴。
    “OK!从现在起你是我男朋友了!”阿布开心地宣布,然后抬头看了看,“这瓶要吊完了,帮我去叫护士小姐换瓶!”
    糊里糊涂的迪斯依言跑去叫护士。阿布脸上得意的笑容随着“咝”的一声闷哼变成了皱眉忍痛的表情,没吊针的那只手又紧紧按了按焐着胃部的热水袋。
    工程数学考试结束后,史昂逮住了刚要高呼“解放”作鸟兽散的学生开班会,苦口婆心地叮嘱着一帮心已经飞了人们:“寒假里要注意安全……已经发生过有同学摔伤的小事故了!虽然人没有大碍但也是很危险的!!……还有回去后千万注意饮食健康!……今天就有同学因为胃病考不成试!……还有,不要玩得心太野!注意留意开学注册的时间,有些同学恐怕还要注意补考时间。……”
    总算把要说的都嘱咐完,史昂一声“散会”还没喊完,满教室的学生已经四散着往教室外跑了。史昂无奈地摇摇头,跟在学生们后面出了教室,就见童虎守株待兔般等在门口:“辅导员老师训话完毕了?你现在真是罗嗦得跟老太婆似的!”
    史昂冷笑两下:“哼哼,那再过半年,你就是又一个老太婆!找我什么事?”
    童虎抓了抓脑袋,有些尴尬:“呃……那个,你boss不是我那门数字信号处理的老师吗?这个,我这次期末考完感觉不太好,想麻烦你帮忙……听说卷子是你批是吧?”
    史昂当下了然:“直研了就彻底松懈,现在眼看要挂了,想让我帮你混过关?”
    童虎赔笑:“学长啊,看在多年交情的分上,拜托拉小弟一把!”
    “这时候想起我是学长你是学弟了?!”史昂眼中精光大盛,“求人办事要有诚意啊!报酬如何啊?”
    一番讨价还价的磋商之后,史昂拿出个小本子,在“童虎:欠午饭(食堂)十六顿,餐巾纸五包,阿福烧烤五十串,BBS小马甲4个,路边摊炒米线十份,……”等数行密密麻麻的字下面补上一条:“法国大餐一顿外加打扫宿舍五次。”
    7011寝室里,阿布抱着个暖胃的热水袋蜷在被窝里,穆、沙加、卡妙三个室友坐在他床铺的对面。
    “就这样?”穆发问,见阿布点点头,叹气,“成了真就没什么好八卦的了。”
    沙加撇了撇嘴:“不明白你究竟看上迪斯哪点了。一朵鲜花……”下半句想想觉得说出口不太好。
    卡妙和阿布对视了一会儿,问:“你能确定他喜欢你吗?”
    阿布闭上了眼:“不确定。”顿了一会儿,轻轻说:“不喜欢也不要马上让我知道,多做会儿白日梦也好。”
    房间里的四人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的7012寝室里,米罗正死掐着迪斯的脖子逼供:“怎么把阿布骗到手的?还是人家向你表白!看不出啊你!还不贡献点宝贵经验供兄弟我借鉴参考?!”
    “我自己还像做梦一样没明白过来……”迪斯一脸无辜,“你追不到卡妙也不要病急乱投医!”
    “胡说什么啊……”米罗的声音骤然底气不足。他想了想,贼笑着提议:“要不我和阿布换一下寝室方便你们缱绻?”
    迪斯贼笑回去:“是你想近水楼台吧?”
    米罗顾左右而言他:“那两个人呢?”
    “艾欧里亚当然是陪魔铃。加隆好像又去找那个叫拉达的了吧?”
    看看寝室里只剩他们两个,迪斯和米罗都感到有些冷清。

大二的上半学期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划上了句号。

701单元笔记   第六章 大二生的“平淡”生活

6.1 to go home or not to go home


    考试周结束后的周一晚上,熬出头的众人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艾俄洛斯在给某外资公司作牛作马实习近两个月后,终于收到了一纸正式offer。大喜之下,他决定“报告”全单元。
    “有人‘报告’啊!太好了!!”阿布还半躺在床上就开始兴奋,“是去前门的××川菜馆还是后门的×××火锅?”
    “不要命啦你!!”迪斯冲他大吼,“还惦记着吃!”
    “哦对了,我在胃痛……”阿布一副刚想起这个事实的样子,以至周围厥倒一片。
    掏腰包的艾俄洛斯提议:“我是想请你们去附近好乐迪通宵K歌来着,反正打3折,多叫点人也没关系……”
    阿布再次欢呼:“好啊好啊!K歌我总能去了吧?”后面这句是对着迪斯说的。
    “同学,你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吊最后一次针!”迪斯一脸法官宣判死刑的表情,“还是好好歇着吧你!”
    “对啊,急性胃炎不好好养病很麻烦的,会变成慢性的。”穆知道得挺多。
    “病人绝对不要通宵。”卡妙看向阿布。
    “放心吧!”加隆挤过来拍拍阿布的肩,“你那份我替你唱了!”
    阿布的情绪跌落谷底:“哼!你们都去high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寝室,真没义气!”
    “谁说你一个人?”沙加猛地一推迪斯,后者“哎哟”了一声才把那句“我留下来陪你”说完。
    阿布心里很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用了,你们都去玩吧,难得有人‘报告’。”
    迪斯听了道:“那怎么行?万一你等会儿又胃炎发作怎么办?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我要对你负责的!”
    阿布开心而得意地笑了,当着众人又有点脸红。米罗见状,托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嗯,一般‘负责’这个词好像是在发生某些特定重要事件后使用的……”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脸上已经忍不住不正经的笑容。
    “哦——”众人怪腔怪调地拖足长音。阿布受不了这群八卦的室友,拉过被子蒙头躺下。迪斯作势要揪住米罗狂扁。
    “哎,一共几个人去啊?”卡妙在米罗躲到自己背后时伸手帮他挡了一下迪斯,随口问。
    “八个吧。阿布和迪斯不去,童虎学长已经回家了,亚尔迪刚考完最后一门就拎起行李直奔车站了……”穆数着。
    “亚尔迪回家也回得太心急了!”艾俄洛斯感叹着。
    “人家急着回去和青梅竹马相会啊!”米罗暂时安全,探头大喊。
    艾俄洛斯同意地点点头:“说起来艾欧里亚一点没回家的意思,大概是住在学校里约会比较方便吧。还要我先瞒着爸妈……”说到这里,又无奈摇头。
    “对了,你们都什么时候回家呀?”穆环顾四周,最后看着沙加。
    “我赖一天是一天,家里有老爸老妈老哥罗嗦,烦死了!”加隆撇撇嘴。
    “你哥还住在学校啊。”艾俄洛斯看向加隆,“我等会儿要顺便叫上他一起去的。”
    加隆眯起眼坏笑着看向艾俄:“应该是你们两个要去,‘顺便’拉上我们吧!我看你就别叫我老哥了,咱们这么多灯泡串联着呢。你们俩改日私下缱绻好了。”
    艾俄洛斯无奈地别过脸去。
    米罗戳戳卡妙:“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还不知道,可能要等快过年的时候。”卡妙回答,“我有家教……”
    “噢,那我也先不回去!”米罗不等他说完,自言自语道。
    “昨天好像还有人抱怨说宿舍里太冷,冻得他晚上睡不着啊!”卡妙挑了挑眉毛。
    “那有什么?”迪斯冲卡妙和米罗挤挤眼,“两个人睡就不冷了!不过前提是米罗你不被踢出来,哈哈!”
    这回是米罗和迪斯两人扭打作一团。
    见八卦的话题转移,阿布从被子里露出脑袋:“修罗,我不关心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特别是回来的会带点什么吃的。”
    “你上次写的那张长长的食品清单我会放好的。”显然对此已经习惯到麻木,修罗淡淡地说到,“不过有这次教训,你以后还是节制一点为好。”
    “你别指望了!”忙于打闹的迪斯扭头说道,“他这人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旁边一派吵吵闹闹,穆还是安安静静看着沙加。沙加瞥了眼旁边的热闹,转头看着穆:“我随便的。你不回去吗?”
    “我爸妈最近正好都出差,恐怕过年也回不了家。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穆托着下巴。
    “那我陪你在宿舍过年好了。”
    “这样不好吧?过年总要和家人团聚的。”
    沙加微笑了一下:“那你要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我可不敢命令你。”穆吐吐舌头。
    “这件事上随便你命令。”
    “你最近好说话了许多嘛。”穆打量着沙加,“改脾气了?”
     沙加沉吟片刻,正色道:“我以前有好几次不该冲你发火,是我的错。”
    穆愣了一下,原本半开玩笑的神色僵在了脸上。忽然,他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然后,米罗的话小声传来:“咝!我听着好麻啊……咱们还是走吧,别发光了!”


6.2 不一样的春节


    和其余单元在寒假刚开始几天内就人去楼空不同,701单元在放假一星期后还保持着一半的常住人口。
    阿布罗狄因为怕急性胃炎的事情让父母知道不得安生,打算多住校些日子。他的急性胃炎倒是痊愈得很快,不过阿布病好后大吃一顿补回来的愿望却因迪斯的强烈反对、严密监督而没能实现。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改变,仍是每天在网上兴致勃勃地捣腾着各类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会儿一起沉迷VOS,一会儿又是阿布跟着迪斯学起了CS,竟是比考前更为忙碌。直到阿布父母一个电话找来,宣布全家一起去澳洲旅游过春节的计划,他才意犹未尽地回家去。阿布一走,迪斯也像逃似的迅速买了火车票走了。
    穆终究是没让沙加陪他到过年——他的外公外婆不久后知道了宝贝外孙被父母丢下的现状,两个老人每天三通电话、每次电话起码耗时半小时以上来嘘寒问暖,兼游说外孙去陪他们住。有一天穆和沙加跑去图书馆看了一晚上书且忘了带上手机,结果从六点直到十点他们回到寝室,留在寝室里的阿布和卡妙几乎每20分钟就接到一次二老的电话。四人协商之下,穆最终被室友“恭送”去“孝敬长辈”。
    到了临近春节的时候,全单元只剩下两个人——卡妙和米罗。终于做完节前最后一次家教,卡妙赶忙去买火车票,正赶上售票处外面沿着街边转了三个拐角才到头的长队。由于有个米罗在一边叽叽呱呱个不停,卡妙嘴上毫不客气地抱怨着“烦人”,却不得不承认近四小时的排队等候没怎么太枯燥。两人好不容易挨到了售票窗口前,不料一问之下,能在大年夜前到卡妙家的火车票几乎已经卖完,只剩一些票价昂贵的软卧席位。想到原本就是回家过个年就又要赶回来,而能买到的车票又价格过高,卡妙干脆一咬牙:“我不回去了!”
    走在回南区宿舍的路上,卡妙的心情明显很低落,一言不发。米罗小心地走在他旁边,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他想拉卡妙到自己家去过春节。终于,他打定主意开口:“呃,卡妙……”
    “卡妙哥哥!”米罗刚出口的话被一个欢快的童声打断,随即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路小跑着飞扑了过来。
    “是贝贝啊,你好!”卡妙马上微笑着回应,伸出手扶住小女孩以防她摔倒。小姑娘很兴奋地拉着卡妙说了好多话才被她奶奶拉走,临别前还送给卡妙一大把烟花棒。
    也许是临近过年,家长们领着孩子上街的增多了——在卡妙和米罗到达南区之前,半路上又碰上好几个欢叫着“卡妙哥哥”冲过来打招呼的。走进南区时,卡妙手里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小孩子玩意儿。
    “这……你还真是‘万人迷’啊!”米罗看着惊诧不已。
    “都是去年暑假里游泳的时候认识的。”(参见第二章2.1^_^)卡妙经这么一闹,心里的不开心去了大半,脸上露出了笑容。
    米罗连忙趁着他心情好,说出被小孩子们打断的提议:“那个……卡妙啊,后天就是大年夜了,你一个人在寝室过肯定没意思,不如到我家去过年吧!”
    “谢谢!”卡妙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难得地对米罗微笑着说道,“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米罗大为失望下不肯死心,又好说歹说了老半天,卡妙始终不同意:“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一个外人在旁边也没什么意思,还要麻烦你家里面招待,还是算了吧。”
    米罗又努力说了半天也没能让卡妙回心转意,心里颇为郁闷。晚上上网时,他在MSN上碰到了远在美国的米小麦,于是和姐姐说起了这事。
    “我这没本事的笨弟弟!一点小事就为难成这样!”米小麦知道后劈头就是这么两句。
    “我又不像你,强人所难最拿手!你倒是有什么办法?”米罗极不服气。
    “我当然有办法!”米小麦信心十足,“等着啊!”
    当晚,米罗的父母打来了电话,邀请卡妙去他们家过年。卡妙拿着话筒想要推辞了两句,却没有插话的机会,最终盛情难却。
    “老姐你太厉害了!!!!!”米罗见状立刻在MSN上感叹,附上满屏的感叹号。
    “崇拜我么?”米小麦显然很是得意。
    “你跟老爸老妈说什么了?”
    “我跟他们说,要不是卡妙你这个学期就要全部挂科有被勒令退学的危险,还说你小子骑车带人把同学摔得很惨是卡妙帮忙摆平的,还有么……总之爸妈觉得不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简直没天理了!”
    米罗回了一屏幕的省略号,最终加上一句:“你说起谎来简直跟真的一样!!”
    “我可没有完全瞎说!有部分真实的~”米小麦反驳。
    “……哪天我被你彻底害死了才算解脱!”
    “我怎么舍得宝贝弟弟死啊~记得要好好谢谢姐姐我!”米小麦打完这句,飘然下线了。


6.3 除夕不眠夜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反之多半亦然,这一点卡妙在见到了米罗非常热情的父母之后深有体会——这对夫妇一左一右拉着他闲话家常的滔滔不绝让他脑袋晕晕乎乎了半天。
    “卡妙啊,我们家米罗提起的朋友里面,说到你的次数最多了!年青人像你们之间那么要好很让人羡慕啊!”
    “卡妙啊,我家米罗说你是他认识的朋友里做事最有条理的。米罗从小比较粗心莽撞,你平时多提醒提醒他哦!”
    “卡妙啊……”
    随后的年夜饭,卡妙面前的碟子里总是堆积着食物的小山。他稍有面露难色地表示吃不下,米罗的妈妈便立刻紧张兮兮地自责:“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好吃、不合你口味啊?”弄得卡妙顿时愧疚无比,忙低头作享受美食状。一旁的米罗看着卡妙对如此热情款待无从招架的样子,不由窃笑不止。
    饭后,米罗的妈妈正收拾着桌子,米罗蹭过去要帮忙洗碗,被推到一边:“今天不用你那么积极,快去招待人家卡妙!”
    “还招待?他被你们俩招待得快撑死了!”米罗笑道。
    “那去陪人家说说话呀,你这个主人不要扔下客人不管!”
    “他在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我先陪你说说话好了。”米罗作孝顺儿子状。
    几句话哄开心忙了一天的妈妈,米罗走回到自己房间,卡妙正要挂断手机。大概是电话那头四周围的噪音太强,卡妙的母亲说话的声音响得米罗也能听到,于是他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最后一句:“妙妙,照顾好自己啊!”
    卡妙刚放下手机,一回头就见米罗掩嘴大笑:“妙妙,妙妙……哈哈,你的小名真可爱!我以后也叫你妙妙吧!”
    卡妙的脸色顿时阴沉:“你敢!”
    “啊呀,别生气嘛!你的小名那么可爱不叫可惜啊!”米罗耍赖。
    卡妙咬牙切齿:“得意什么?你没有小名吗?”
    米罗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有,我爸妈都是直接叫我米罗的。”
    卡妙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米米”甚至“罗罗”地回敬过去,最后觉得还是不要降低层次和米罗胡闹:“你要是敢乱叫,我以后都用‘白痴’来叫你!!”
    “无所谓,”米罗毫不在意,“反正你已经老这么叫我了!”
    因为入夜后下起了雨,午夜除旧迎新的鞭炮声并没有持续很久,但12点那刻的爆竹声仍是震耳欲聋,让人有些难以忍受,特别是不喜欢吵闹的卡妙。他已经捂紧了双耳,但还是觉得被吵得七荤八素。
    “嘿,被子可以隔音的,钻里面去就好了!”米罗从被窝里探头冲他喊了句。
    卡妙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蒙头钻了进去。
    两个大男生合睡米罗那张四尺宽的床有些拥挤,但好在是寒冬,挨得近也暖和,特别是两个人都蒙头窝在被子里面的时候,简直有些太热……鞭炮的嘈杂真的小了不少,不过,是不太透气的缘故吧,两人都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在黑乎乎一片的被窝里,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清楚感到彼此紧挨在一起。或许仍觉得噪声隔绝得不够,卡妙抓着被角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好容易挨到鞭炮声逐渐轻了下去,米罗和卡妙同时掀开了被子,长长地透了口气。
    “吵死了!”卡妙轻声埋怨,声音听起来倒是尴尬多于生气。
    “闷死了!”米罗觉得脸憋得很红,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不知是在解释给谁听。
    沉默了一会儿,卡妙又把被子拉上来些:“还是盖好吧,别着凉。”
    米罗“唔”了一声,却没有动。在卡妙的手臂横过他身上把被子的一角盖上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定在了卡妙的脸上。然而卡妙替他盖好被子后,转身背对着他躺下了。
    米罗觉得自己一下子睡意全无,想和卡妙聊会儿天,便小声开口:“妙妙?”
    卡妙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动。米罗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还是没回应。
    “好啦不叫你妙妙!”米罗侧转身对着卡妙,“我们聊会儿天吧,我睡不着。”
    还是没动静。
    “睡着了?”米罗伸手去轻轻推推他。
    熟睡中的卡妙忽然翻了个身,一张脸突然转到米罗眼前很近的地方。米罗觉得,自己颈窝里感受到一阵阵轻缓的呼吸,自己的鼻子快要碰到卡妙的额头,而自己几乎可以数清楚覆盖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的长长的睫毛。
    不行了!米罗觉得热血上涌、心跳过速,就像军训时某个夜晚的重现。他连忙想侧过身去避免目前的尴尬局面,然而刚微微转头便宣告失败——散开的蓬乱卷发被卡妙压在了身下,以至米罗无法翻身转开脸去,而“肇事者”还浑然不觉睡得正熟。
    米罗心里暗骂了一声,不知为何却没有去推醒卡妙。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向后一点点的挪动,想慢慢地把自己头发抽出来,未果。
    这下米罗更睡不着了……


6.4 离合之间


    大年初一的早上,卡妙睁眼后看见的便是米罗的黑眼圈,正是一晚上没能好睡的成果。见到这么副尊容,卡妙不知为何心情很好,懒洋洋地笑着说道:“新年好啊熊猫!”
    米罗本想开口大大抱怨一番,但看到卡妙脸上难得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之后,一时竟忘了要说些什么而只剩一脸怔怔的表情。看到米罗发呆的样子,卡妙有些吃惊:“喂,没醒明白吗?”
    “妙妙,呃不,”米罗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见卡妙面色不善,连忙改口,“卡妙,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帅,不要整天对我板着张脸嘛!”
    “你要我成天对着个白痴傻笑吗?”卡妙的嘴角一挑,故意贬损道。
    米罗极少见识到卡妙脸上有过如此生动的表情,又是呆了一呆。然后,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卡妙,我要做件事情,你也许会很生气,不过能不能不要打我?”
    “不能!”卡妙立刻干脆地回答。
    米罗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卡妙倒有点好奇了:“你想干嘛……”
    话没说完,米罗的脸突然凑到近前,两人的嘴唇随即轻轻碰了一下,他又立刻缩了回去,闭起眼睛一副行将就义的表情:“我就是想吻你一下,要打就打吧!”
    过了好几秒,没有预料中的拳脚相加落到头上,米罗正想睁眼瞧瞧,唇上忽然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触感。他吃了一惊,张开眼睛的时候也不由张开了嘴,牙齿和舌头被轻轻扫过,留下一阵酥麻的感觉。在米罗的眼睛能够正常运作把图像信息传播回大脑前,卡妙奚落的话语先传入了他耳中:“白痴,这才叫kiss……”
    米罗一愣神间,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一卷而走,陡然暴露在冷冷的空气里的米罗打了个冷战,在那句“不要无聊了!起床!!”里彻底清醒……
    当天下午卡妙回学校,米罗被爸妈打发一直送他回到寝室。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想着早上的一幕,米罗始终有些恍惚,想跟卡妙说些什么,见他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常表情又总是欲言又止。好容易到了宿舍楼门口,卡妙扭头道:“还送啊?”
    “那个,我在想,”米罗开口,“我这算不算被你调戏了……”
    卡妙一脸沉痛地看着他:“你终于发现了吗?”不等米罗有所反应,他便转身上楼去了。
    之后的几天,米罗被父母揪着四处访亲拜友,基本上没有空闲琢磨诸如卡妙为何要调戏他之类奇奇怪怪的问题。等到他终于完成所有过年走亲戚的任务后得空跑去宿舍,却见穆、沙加、阿布罗狄和迪斯都已经早早回来了,而卡妙为了避免成为双重灯泡不是在图书馆开放日进去泡上一天,就是买低价学生票去博物馆、美术馆、科技馆转悠。于是,米罗同学的困惑和心结始终没有得到正面解答,只有期待开学的到来。
    开学前一天注册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不过这天又发生了一桩令大家始料不及的事:如同当初几乎毫无预兆的表白,阿布又毫无预兆地要和迪斯分手。
    “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还是把我当作朋友而不是恋人,觉得我是一时新鲜或者开玩笑吧?你由着我的性子答应做我男朋友,我还是很高兴的,但我不想假装也不想强人所难了。我们还是退回朋友的位子吧,这样你也自在点不是吗?”阿布一通话说完,留下迪斯一个人如同当初听到表白后那般愣神。
    走回寝室,接受着三个室友关切的“注目礼”,阿布刻意不去和他们的目光接触,自说自话着坐下:“别问我为什么,也别劝我。只不过梦做完了而已,现在该醒了。”
    迪斯一个人坐在寝室里,很有些郁闷。忽然,他跟前的桌上被扔了小包猪肉脯,一抬头,修罗正靠在门边看着他。迪斯苦笑了一下,愣愣地说道:“我这算又被甩了一次?”
    修罗皱起眉,忽然厉声说道:“你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6.5 挨批


    “我得什么便宜了?”迪斯一片糊涂。
    “你感觉不到吗?”修罗又恢复了平平的语调。
    “我现在就他妈觉得郁闷!”迪斯很恼火,“砰”地一拍桌子。
    “干什么呢?吓我一跳!”加隆正好走了进来,“我说,一个寒假不见了,咱们再一起吃顿火锅吧?上回买的那个电炒锅也拿出来用用。”
    这个提议倒是马上得到全体响应。很快,大包的生鲜材料被顺利地瞒过楼下阿姨偷运进来。一边几个人七手八脚开了电火锅往里加锅底料等水开,一边修罗拿着那个首次使用的电炒锅像模像样地炒起菜来。正在单元客厅里逐渐香气四溢的时候,拉达曼迪斯竟然扛着一箱啤酒来了。
    聚餐没能凑齐701全体:艾俄洛斯还在公司实习,艾欧里亚陪魔铃出去了,沙加在看到亚尔迪大意买回来的牛百叶之后立刻脸色大变躲了出去。聚餐的氛围也有些诡异,除了不清楚状况的亚尔迪和童虎努力要让气氛热络起来,其余人大多低头闷吃闷喝。阿布看起来倒还心情愉快,但在一上来就连着喝了两瓶啤酒后被卡妙和穆一人一边强行拖回了寝室。迪斯见了什么都没说,也开始猛喝,但不久就发现没有酒了——拉达把自己带来的一箱啤酒中的半箱全都灌下了肚。
    “太不够意思了吧!”米罗抗议,“你这家伙怎么都不多留点给我们啊?”
    拉达好像已经有些喝醉了,涨红着脸回了句“不好意思”,突然直直地歪倒在加隆身上,弄得加隆往后跌去,幸亏被一旁的修罗扶了一把才没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他怎么回事啊?”童虎问道。
    “人家高贵的公主不太搭理他呗。”加隆好容易半边身子架稳了拉达,“我怕他死脑筋太想不开让他一起来散散心的,没想到居然这副德行……靠!”加隆站起了身,架着东倒西歪的拉达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喂?艾亚哥斯吗?快过来南区我楼下帮忙!……帮忙把头猪抬回去!!真tmd倒霉……”
    客厅里剩下的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觉没什么意思,匆忙地吃完了东西打算开始收拾东西,突然听到门口响起管楼阿姨的大嗓门:“园区突击检查了啊!同学们开一下门!”
    后果之严重悲惨,可想而知——根本来不及窝藏违禁电器的几个人被逮了个正着。于是乎,开学的第一次紧急班会上,701单元的十个人被勒令坐在第一排,和向来开会时远远挤在教室后部的其余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史昂自然少不了严厉严肃地把他们当众狠狠批评了一通,顺便反复教育全班:“你们用违禁电器也就算了,我知道,现在哪个寝室没一两个电水壶‘热得快’之类的?可你们要用也要知道藏好啊!!……最过分的是,这次那个电炒锅被搜出来的时候居然还是热的!!!……”
    这话听着实在让人想笑。十个坐在史昂眼皮底下的男生个个作低头认错状,实际上却是拼命忍耐不笑出声来,不料还是被发现了:“还笑?你们不要不当回事!!弄不好是要吃处分的!到时候你们几个成绩好的奖学金也要泡汤的!你们知道我在园区办公室那里吃了多少批评?!低着头说了多少好话?!”
    最后的惩罚结果倒还算轻:加隆捧着份集十人智慧于一身的检查走上讲台宣读了一遍,言辞之真挚态度之恳切简直可以让人感动得怆然涕下,无非说明一下他们的追悔莫及之心如何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史昂明知这都是场面文章,气也还是消了大半,没再把他们留下来特别训话。
    一行人灰头土脸回到宿舍楼下,又被阿姨拦住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好容易哼哼哈哈一番打算溜上楼去,阿姨又想起了什么,拉住了阿布:“阿布罗狄啊,这里有你快递哎。”说着,从值班室里抱出一大捧红玫瑰来塞给他。
    “哇欧——”周围一片感叹之声。
    阿布疑惑地接过,拿下花束上的卡片一看,突然脸色大变,把那张卡片撕了粉碎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然后强笑着把花递回去:“阿姨啊,这次我们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这束花是送给你赔罪的!”
    “哦哟,你这也太客气了!谢谢哦!”阿姨万分惊喜,阿布则黑着脸腾腾腾奔上楼去了,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室友开始发挥各自的想象力……


6.6 701单元的新住户


    “阿布啊,好浪漫的哦!到底是谁送的花啊?”加隆怪腔怪调地拖着长音问。
    “一个白痴!”阿布回答得很没好气。
    卡妙听了看向米罗,后者很快明白过来:“妙妙你干嘛看着我?!”
    “妙妙”两个字一出,全单元爆发一阵哄笑。穆笑眯眯地道:“咦?我们单元什么时候养了只猫?”
    看着卡妙铁青的脸色,米罗不怕死地继续:“这是他小名……叫‘妙妙’不也显得我们比较亲近嘛!”
    “谁要和你亲近?”卡妙顺口顶回去。
    “妙妙你这么说也太伤人了!”米罗半是装样半是认真地抗议。
    沙加悠然开口:“真的有只猫啊!”
    穆点点头:“真的真的,而且这只猫会说话!”
    沙加看着穆:“我是说,我们单元真的来了只猫!”
    像是回应他这句话,一声又软又娇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喵——”
    一双双眼睛连忙循声望去,发现单元门口站着撒加——显然那个叫声不是他发出的,于是视线下移——撒加的腿后面露出一只小花猫的脑袋来,发觉自己被众人瞩目之后有些羞涩地缩回去了些,又“喵”了一声。
    “啊——”一声曼长的惨叫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声源——迪斯——迅速地躲进了自己的寝室。
    众人了然而无奈地摇摇头。加隆率先发问:“老哥你没事干嘛拎只猫过来?”
    撒加一脸无辜:“它一路跟着我过来的,我也不忍心赶它走啊。再说我怎么知道迪斯一个大男人会怕猫啊?”
    “这也怪不得他。”加隆解释道,“大一的时候我们被派去帮忙清理图书馆旧书,书库里钻进一只野猫。图书馆的大妈让迪斯去抓,结果他被猫抓伤还急送医院去打疫苗……”
    米罗低下头去看着那只小花猫:“一路跟着你过来的?那肯定是只母猫。”
    阿布蹲下去伸手对小猫作友好状,顺利地把它抱了起来,端详了一下:“是公猫!”
    加隆诧异地看向撒加:“老哥你没那么有魅力吧……”
    “可是路上我要去抱它,它都会躲开……”撒加也有些诧异。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猫很不安分地从阿布手里挣脱跳到地上,在几个人脚边绕来绕去,好奇地东嗅嗅西闻闻,最后颇有兴趣地走向二寝室的门口——里面的迪斯连忙把门关上。
    “我说你还是快把它弄走吧!”加隆瞪了瞪撒加。
    “它又不听我的!”撒加耸耸肩,抬手一指,“而且我看它很喜欢你们这里。”
    加隆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猫坐在二寝室的门口悠然自得地用后爪理着脖子后面的毛,表情很是陶醉。
    701单元就这样多了一个住客。鉴于这是一只年幼的小猫,而且平时相当乖巧伶俐,没人能狠下心来把它赶走,而惧猫的迪斯则根本不敢靠近它。管楼阿姨见了这只猫也总是眉开眼笑,每次检查卫生的功夫大多花在了关心小猫起居饮食上,使得701单元卫生扣分大大减少。确定要暂时留宿这只猫之后,穆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kiki。


6.7 平淡生活的劲爆调剂


    大二下半学期在kiki到来的第二天正式开始。
    头两周依然是传统的选课最后关头。米罗跟着卡妙去选了一门生物实验课,据说比较有趣且老师给分不错。穆和阿布体育课选网球而不得,居然被调剂去和女生一起上木兰拳班。不少人都选了一门叫做古典文明概论的公选课,原因在于这门课和之后的两节必修的数字电路课是在一个教室,可免去奔波之苦。
    数字电路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系里的一个教授。这让大二学生们一度大感背运。S大流传的选课之金科玉律乃是:有副教授的课就绝不选教授的课,有讲师的课就绝不选副教授的课。该箴言是根据前人的经验所得,充分说明老师们的给分与其职称之间的关系。如今这门占了四个学分的重要必修课由教授来上……大家都在祈祷不要遇上一个顶真严厉的“关公”。
    不过第一堂课之后学生们就松了一口气:任课的那位姓周的教授并非古板的老头,而是个四十来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讲起课来思路清晰重点明确,而且用词不失生动幽默;在有人试探性地问到考试和给分的时候,他微笑着说道:“我不是‘杀手’,但我有‘小刀’!”
    第一次课后,全班学生对这位周教授的印象便都很不错。连难得对老师有较高评价的沙加都对他心悦诚服。
    不愿和女生一起上课的穆和阿布东奔西跑地交涉了几次,未果。第一次上课后两人黑着脸各拿了一把红绸折扇回来,以四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把室友们未出口的哄笑扼杀于摇篮之中。
    “我死也不会带这个去上课的!”穆斩钉截铁地宣布。
    “那个老师不会答应的……”阿布犯愁。
    穆翻出了把纸面的折扇:“要不带这个去?”
    “用这个打木兰拳?”阿布伸手拿过来摆了几个木兰拳的pose,“嗯,这还有点‘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说着轻摇纸扇自我陶醉。
    “阿布你的信。”刚回到寝室的卡妙打断了他。
    “这年头还有人给我寄信?”阿布放下折扇,拆开信来一看,脸色顿时阴沉N个百分点,不禁开门埋怨:“这个花痴还有完没完了?!”
    “什么花痴?”穆很机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啊,是不是上次送花的那个?”
    “没错!”阿布一脸厌烦,“简直有病!”
    这回他不再三缄其口,说明了原委:上次送花和这次寄信的是同一人,因为大家的父母是好友所以和阿布从小相识,一直以来对阿布颇有好感。春节期间阿布一家去澳洲旅游,买了一大堆纪念品回来送亲朋,阿布随手拣了个考拉钥匙圈送给他,大意间忽视了上面有小小的“Love”字样……于是惹来了数次不同形式的肉麻告白和那一大捧玫瑰。
    “我都跟他说N遍那是误会了……”阿布颇为无奈。
    “那这次他怎么说?”穆、沙加和卡妙都挺好奇。
    阿布把那封信递过去让他们见识:什么“你羞涩的拒绝动摇不了我的决心”啦,什么“你的无情让我的心破碎”啦,什么“将来你老了,别忘了拄着拐杖来看看我的墓碑”啦之类……不过最让阿布惊心的,大约还是上面信誓旦旦地说不日要来找阿布当面表白的话语。
    “这……这要真找上门来你怎么应付?”卡妙担心地问。
    “可惜你和迪斯分了,没有个可以绝了他念头的借口……”穆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不过你可以找个人冒充你BF,呃或者GF,让他死心!”
    “嗯,是个办法!”阿布点点头,“最好是看上去就很厉害的角色,那种打不过惹不起的,吓得他不敢再来!不如找亚尔迪或者修罗帮忙吧?”
    “不行不行,他们两个都不擅长演戏,容易被戳穿。”沙加否决道。
    “其实你可以找迪斯……”卡妙试探性地说。
    “不要!”阿布坚决摇头。
    “那就……”穆正要往下说,被“喵”的一声打断——加隆拎着kiki跑了进来:“拜托你们别让它总往我们寝室跑,迪斯一副‘有我没它’的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加隆,”穆扑闪着眼睛看着他,“既然你送上门来了,这里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6.8 众目睽睽之下


    “不干!”穆尽量委婉地说明了一下“重任”的具体内容后,加隆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喂你拒绝得那么直接干嘛?好歹也给室友点面子说句‘让我考虑一下’之类的啊!”穆很不满。
    “绝对不干!真的要考虑才会说‘考虑一下’,我连考虑都不想考虑,就是不行!”加隆抬腿要溜,忽然听到沙加悠悠开口:“你那么无义,可别怪我们无情啊。”
    加隆回想起以前的遭遇,浑身一哆嗦,回转身来颤抖着指着沙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你要逼良为娼啊!”
    加隆口不择言的结果是阿布火了。他跳起来揪住了加隆的领子:“找死啊!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娼,你也不是娼……”加隆急着解释,却越说越糟,眼看阿布更加不依不饶,穆连忙在一旁边劝边继续游说,间或沙加又插入几句风凉话,其间夹杂着几声kiki的“喵喵”惨叫(它还被加隆拎在手里左摇右晃),一时间真是好不热闹。
    挤作一团吵翻天的一寝室里,只有卡妙注意到了有人在敲单元的门。他起身出去开门,不一会儿走了回来,一把从加隆手中救下了kiki:“阿布,有人找你,在单元外面等着。”
    房间里顿时安静。阿布头皮发麻,可怜兮兮地看向卡妙:“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穆推推他:“你先出去应付一下,我们这里继续劝劝加隆。”
    阿布咬咬牙走了出去。加隆马上感到其他三人的六只眼睛都盯在了自己身上,心虚地说道:“要让迪斯误会我抢他BF,他会杀了我的……”
    卡妙把kiki塞到他怀里:“让它来保护你!”
    加隆正看着kiki看向自己的那双闪亮的猫眼哭笑不得,阿布又脸色颇为难看地走了回来,指指门口:“呃,加隆,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其他三个人围到了加隆身边,胁迫的味道愈发浓重了……加隆无奈地把kiki往地上一扔,慷慨就义般地走出去。其余人也连忙跟在后面。
    刚到单元门口,加隆和来人互相见了都是一愣。三秒钟后,加隆一捋袖管挥拳就上:“朱利安·索罗!你个神经病自大狂!!居然是你!!!”
    对方熟门熟路地躲开加隆的拳头,作势去揪他的领口:“加隆你这个花心滥情没教养的臭小子!居然打我家小布的主意!!”
    两人迅速扭打于一处,不过看来由于彼此非常熟悉短时间内还没有实质性地打到对方。一通折腾把单元里其他人和对面单元的人全招了来,甚至楼下都有人跑上楼梯探头探脑。
    正在加隆的一脚踹空,顺手一拳快要命中朱利安的脸颊时,朱利安一把挡住他的拳头,停了下来:“等等,前几天苏兰特还说你至今光杆一个呢……而且像你这样没什么审美情趣的,小布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嘛!”说着,他丢下正要进一步发飙的加隆,整整衣服理理头发,大步走到阿布的面前:“小布,别再害羞了,接受我的爱吧!!”
    围观群众皆是一片恶寒。阿布罗狄恨不得马上从这里人间蒸发掉,暗中捏紧了拳头:“我都说了那是你一厢情愿的误会……”
    “啊,我就是喜欢你口不对心的样子,太让人心动了!”朱利安显然没把阿布的话听进去,反而上前一步作中古骑士状拿起他的一只手亲了一下。
    阿布罗狄忍无可忍,正要一记左勾拳挥过去,有人一把从朱利安处拉回他的手,另一手揽住他向后一步,大声冲朱利安喝道:“你干什么?非礼啊!”
    阿布诧异地回头,就见迪斯恶狠狠地盯着朱利安,一面又把他搂得更紧了点。四周围的人群中有“woh~~~”的声音响起,明显的看到精彩好戏的雀跃心态。
    朱利安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面问道:“小布,这是谁?”
    不等阿布开口,迪斯抢先说道:“我是他男朋友!你嘴里不要肉麻兮兮地乱叫!!”
    朱利安的脸抽了一下,微笑看向阿布:“加隆被揭穿了,你就再找个人吗?小布你干嘛那么别扭,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意呢?这人不是你男朋友吧?”
    阿布罗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死死地看着地面。
    迪斯冷笑了一下:“不相信?那我现在证明给你看!”说着双手抬起阿布的脸吻了下去。
    “哇——”人群里一阵骚动。迪斯很快地结束了这个吻,不敢看阿布的脸,只是转过头继续瞪着朱利安,脸上隐隐有点红。阿布一脸做梦似的迷茫表情,看着迪斯的侧脸发愣。
    朱利安的脸青了,声音颤抖着强忍怒气:“小布,你就随便他这么乱来吗?”
    阿布醒了醒神,看向朱利安,淡淡地说:“我要是不愿意,刚才就推开他了。”
    朱利安再也忍不下去,扭头冲下了楼梯。围观的人们目送了一阵他的背影,又齐齐看向迪斯和阿布。
    迪斯红了脸,中气不足地喊:“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啊——”
    话音未落,阿布狠狠踩了他一脚。迪斯惨叫着弯腰,阿布顺势挣脱他的怀抱逃回寝室。迪斯走过去敲着一寝室的门喊冤:“恩将仇报啊你!老子头上差点戴了绿帽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门忽然大开,kiki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准确降落在迪斯身上,惊魂未定地“喵”了一声。迪斯又是一声惨叫,把kiki往边上一甩一瘸一拐地奔逃回二寝室。
    一场轰动之后,迪斯和阿布两个复合了。后来经过了N次(N为大于10的自然数)的分分合合之后,701的其他人对于他们每次总是大动静的分手又和好逐渐习惯到麻木。这又是后话了。


6.9 月光族的烦恼


    开学不到一个星期,日历翻到了2/20,一个今后将值得纪念的日子——迪斯和阿布重新回复恋人关系的日子——也是迪斯同学的某个小烦恼开始的日子:阿布的生日将要到了,礼物问题成了头等大事。
    事实上,这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头疼的问题,从开学报到的那天(还正好是情人节),阿布罗狄就带着甜蜜的微笑在全单元逐一提醒:“3/10是我生日啊,别忘了送我生日礼物!”
    其实,就是公然地、理直气壮地、如讨债一般地强行索要礼物……据说这个“好习惯”阿布从小学时代就养成了,经过了大学同窗一年半培养感情之后,701单元全体都被“荣幸地”自动划入必须送生日礼物的“亲朋密友”范围。鉴于私底下人人都盼望着在别人生日时享受一顿丰盛的“报告”,那么根据“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定律,奉上点小小心意也是理所应当。但偏偏阿布还补充了这么一个要求:“要惊喜的那种!反正起码事先别让我知道你们送什么。”
    一寝室的另外三个人商讨了几次,没有形成统一的有建设性的意见。后来还是米罗眉飞色舞地跑来告诉卡妙说他想到了办法:“我和加隆、艾欧里亚商量好了,到3/10那天把迪斯这小子绑了,套上包装袋扎上蝴蝶结扔到阿布床上去……”
    “好办法!”穆赞道。
    “一听就知道是加隆这个没品的出的馊主意。”沙加又说风凉话,“不过这回还算馊得有点水准。”
    似乎只有卡妙良心犹在:“这样不太妥当吧。”不过,在其他人正要进行开导时他又补了一句:“为了避免过早被发现也许还得把迪斯的嘴堵上……”
    其余三人差点集体厥倒。
    米罗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啊,说起来卡妙你的生日好像在二月份……”
    穆和沙加同时以鄙视的目光看向米罗:“2月7日,早过了!!现在才想起来!!”
    米罗立刻作低头认罪状,发誓一定要补上一份生日礼物赔罪。
    “别麻烦了,你要是送来什么没用的东西放在我这里还占地方!”卡妙说道。
    “不会不会,我一定挑一份你用得着的!”米罗说着跑回自己寝室。
    不料数秒钟后,二寝室传来米罗凄惨的控诉:“kiki!!你,你怎么可以在我的电脑主机上撒尿!!!啊——”
    由于尚处冬日,寝室里各台运行时能产生热量的电脑主机侧近总是kiki睡觉的首选场所……于是造成了一件悲惨意外的发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kiki被禁入二寝室,何时解禁要看它得罪的那两位何时消气。
    临近月末皮夹已然瘪下去的米罗不得不又大出血更换电脑主板。好容易重新安顿好电脑,米罗欲哭无泪地数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几张钞票,拿出个计算器开始估算开销:“每天三餐估计10块,现在离拿三月份生活费的日子还有10天,就要一百块……饭卡里只剩十块钱不到,身边只有三十块钱不到……早饭改成两个白面馒头,这样是每天一块……”
    “好了,别算了!”卡妙走了过来,“再不走,晚上的生物实验要迟到了!”
    “妙妙——”米罗的声音比哭还难听,卡妙看他一脸可怜也不忍心再计较称呼了,“我这个月要饿死了……”
    “你身边怎么只剩这么点钱?”卡妙质疑。
    “我每个月生活费差不多都是正好花完。我老爸老妈说什么怕我乱花钱,每月五号定期往我卡里存生活费,一分钱都不肯多给!”米罗抱怨着。
    “活该!谁让你那么大手大脚……”卡妙拖着米罗去上课,“实在不够了我先帮你垫饭钱,不过你得顿顿吃青菜白饭!没问题吧?”
    米罗点头如捣蒜:“剩饭我也吃!妙妙……真不好意思我还要借你的钱……”
    “没事!就当拣了只流浪狗收养几天。”
    “妙妙!!”
    “你再乱叫我让你马上饿死街头!”卡妙威胁性地作势要把米罗目前的全部现金——27块5毛4分——扔出窗外。
    “啊卡妙我错了!”米罗连忙护住那些零零散散的钞票,“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啊!!”顿了一顿,他又想起:“不好意思,你的生日礼物我要继续欠着了。”
    “这倒没关系!”卡妙微笑,“其实我算已经收过礼物了。”
    “嗯?”米罗不解。
    “今年2/7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卡妙继续拖着米罗往实验室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呃……好像是大年初一。”米罗迅速想起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吻,“哎,卡妙,你那天……”
    不等他问出口,卡妙忽然回头道:“你先别想什么礼物了,欠了我饭钱和人情别忘了还倒是真的!”
    “钱我肯定还!人情你要怎么还?”
    “这个么,”卡妙严肃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吗?”
    米罗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晚上这门课的实验报告全都由你写!”生物实验课两人一组,每组每次实验交一份实验报告,原本应是两人轮流写的。
    当晚的实验内容是“蟾蜍骨骼标本的制备”,需要杀了一只蟾蜍再剥皮剃肉抽筋,最后把处理干净的全副骨架制成一个趴坐的标本。卡妙很黑线地在米罗当堂上交的实验报告的“实验心得”那栏看到了如下的几句话:“太残忍了!我以后再也不吃牛蛙了!”


6.10 醉翁之意


    米罗月末赤字不得不跟在卡妙后面蹭饭的事情,经其具有职业八卦水准的室友们的渲染,演变成了“卖身买主板”;又经过具有一流职业八卦水准的同班女生们的加工,成了“米罗现在由卡妙养着”,并进一步好奇地思考:米罗同学的父母不给他生活费的吗?米罗同学的父母是不是把他赶出家门了?米罗同学的父母是不是因为发现儿子××的恋情所以大怒之下切断他的经济来源了?于是米罗同学只好和卡妙同学一起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白手起家、勤俭度日?……猜想在继续,据说大有被改编成个当代孔雀东南飞什么的动人故事的趋势,又据说在学院女生内部的最佳gay couple评选中米罗和卡妙大有反超沙加和穆坐上第一名的势头。
    不过俨然已经成为焦点的两人自己还浑然不觉,现在正一起坐在桌子前面,对着两人身上总共还剩下的零零散散的近50元钱,研究剩下三天吃什么最省的生计问题。就在他们挣扎着要不要还去南区食堂吃最便宜的、嚼起来如同塑料的炒白菜时,一旁的加隆终于看不下去了:“喂!我说你们就不会向我们借钱吗?干嘛弄得这么可怜?”
    “就是啊!”亚尔迪也插话进来,“米罗你没钱了我也可以借给你嘛。不要老盯着人家卡妙啊!”
    阿布罗狄听了笑了出来,他身边的迪斯过去拍了拍亚尔迪:“兄弟,你算说到关键了!”
    “你不用操心。”沙加也插了进来,对亚尔迪说道,“他们这是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苦中作乐,乐在其中啊!”阿布摇头晃脑。
    “可你们这副样子……也忒穷酸了点吧!”加隆依然不解。
    “好意思说我们!”米罗指着加隆反唇相讥,“你这几天还不是天天吃泡面,还有学生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白面包!”
    “你以为我想啊!!”加隆忽然气不打一处来,“都是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害的!”
    事情还要追溯到上星期。加隆和拉达在S大的学生超市买东西时,正碰上抓住了个小偷。那小偷是个中年男人,想要混出去的时候被收银的大一学生瞬发现了,不料那人非但不承认,还气焰嚣张地说自己受了冤枉,闹腾了起来。学超的当班经理跑来解决问题,反被这人缠住吵个不停,引来很多人围观,一片混乱。加隆和拉达挤过去一看,发现那个倒霉的当班经理竟然正是潘多拉。接下来上演的自然是类似英雄救美的戏码:加隆上前凭借自己平日胡扯的口才震住了那个嚣张的中年人,拉达则很快找来了学校的保安。但无奈由于没有权力搜身,局面还是僵持着。最后,是那个收银员瞬出来息事宁人:“算了吧,也就一包牛肉干,钱我来出。”
    中年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就在加隆忙着教训学弟“对个小偷你都心软,大不了报警啊”之类时,潘多拉则在一边感谢拉达的帮助,两个人说了不少话。于是,每周潘多拉在学生超市当班的那两天,拉达起码要去那儿买三次东西,还偏偏要拉着加隆陪他一起去,而那些买来的方便面白面包之类就成了加隆陪同他去超市的“报酬”了。
    听完了事情的原委,迪斯发表评论:“陪人家救美,陪人家去超市,陪人家全程追MM,加隆你还真是‘三陪’啊!”
    “而且还那么廉价!”米罗看着那堆面包泡面撇撇嘴。
    眼见加隆处于暴走边缘,阿布罗狄和卡妙一人扯上一个往外逃,阿布嘴里念念有词:“你们两个啊……做人不要太犀利!”
    加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爽。好像拉达因为潘多拉对他总不在意而郁闷到灌酒的时候,陪在旁边的自己心里反倒还舒服些。想着想着,加隆在心里暗骂:“靠!怎么这家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掺和在里面?妈的以后他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不然真成‘三陪’了!!”
    然而当天下午他又硬着头皮黑着脸跟在拉达后面进了学生超市。正逢超市进货盘点,暂时不营业,加隆本是如逢大赦准备马上走人,结果拉达问了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于是两个人充当了一回搬运工。
    从超市出来,两人骑着车同行,到了南区门口时正是下课的人流高峰,园区门口正堵塞,骑车的走路的学生都不得不都极缓慢地挪动。有个胖胖的学校保安站在园区大门的正中央,边吹着哨子边四处很不客气地大声催促呵斥着学生。加隆憋着一肚子火,推着车在人群慢腾腾地移动。经过那个保安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来对着他大声说到:“大叔,我知道你指挥交通很辛苦,但你知不知道你往这儿一站反而把我们的路都给堵了?”话一说完,他上车迅速地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头也不回地骑走了,剩下那个保安呆在原地发愣。
    拉达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人莫名其妙又胆大妄为了一回。他好容易从人流里挤出条路,待要骑上车去追加隆,已经不见其踪影了。
    有些学生发现,南区门口的保安某天起忽然不再站在路中央吹哨子吼人了,转而总是一脸郁闷地搬个小板凳坐在门边。


6.11 身陷囹圄


    米罗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望着的五号终于到了。从提款机里拿到那几张粉红簇新的百元钞票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要热泪盈眶了。接下来的那顿午餐,米罗和卡妙两人的伙食标准一下从一碟白菜三两饭的“贫下中农”跳跃到了六个小炒一个鱼头煲的“小资产阶级”,饭钱自然全是米罗掏的腰包。
    三月的五号也是个颇有传统的重要日子——“学雷锋”日。虽说时至今日不太见全民动员的热烈场面,学生们还是免不了要贡献点无偿劳动力的。今年电子工程系大二的辅导员史昂想出了两个方案:一是从园区里诸多被已毕业的学生弃置的自行车里挑出些还能骑的,请车行的师傅撬了锁以分给那些需要车的用;二是打扫系里老师的办公室和几个主要实验室。
    米罗的车自从穆遭遇偷车贼之后,便迫于沙加的软硬兼施给穆骑了,他自己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卡妙的车上下课。这回有了这么个机会,他自然希望穆能去领一辆车回来。跑到车棚那里时,请来的锁匠刚到,三分钟里就撬好了十多辆车,旁观的诸多学生无不叹为观止。
    “可见我们那些车平时多么没有保障……”穆摇头自语。
    “只要被贼瞄上了,基本就跑不了了。”米罗感叹,“所以要骑那种其貌不扬的车;新车也要让它风吹雨打赶快显得旧;还有就是每次停车都停在一辆比较新比较炫的车旁边!”
    “挑一辆吧。”负责这次旧车再利用活动的亚尔迪指指那十多辆撬好的车。
    米罗盯着它们看了许久,最后推出其中一辆:“我看这是最像样的了!”那是一辆绿油油的原邮递员用的二八大车。看到穆的脸色迅速地阴沉着,他打着圆场:“不要太在意形象嘛,这车看起来挺耐骑的,估计也不会有人想要偷……”
    穆移开了盯着车的视线,忽然微笑看向米罗:“你那么看中那就骑吧,我继续骑你那辆,谢谢!”说完掉头就跑。
    米罗无言地推着那辆二八大车站在原地。亚尔迪满怀同情地拍拍他:“算了吧,你也知道,要让穆牺牲形象去骑这辆车,还不如一刀捅死他呢!”
    “那我的形象呢?!”米罗看看这辆绿油油的车,心道:好歹自己也算班草一棵,骑这辆车四处晃……
    亚尔迪补充道:“卡妙说了,今天开始他不带你了;哦还有,他叫我转告你,拿了车就赶快去物理楼参加大扫除,这可是他负责的。”
    米罗咬咬牙,骑上车准备走,亚尔迪一把拖住车龙头往他手里塞了个链条锁:“班费统一买来送给拿车的人的。”
    “这车就是不锁都不愁丢!”米罗没好气地说道。
    待米罗好不容易蹬着这辆车胎气不足、各“关节”又都急需上油的“老坦克”气喘吁吁地到达物理楼时,竟然已经耗费了近二十分钟之久。因为参加大扫除迟到,米罗被卡妙勒令留下来做最后清理工作。两个人把四散的扫帚抹布收拢好,确定每间打扫的办公室和实验室都锁好,此时已近傍晚五点。要下楼时,米罗拖住卡妙哀求:“乘电梯吧!我累死了……”
    “下楼你都要乘电梯?!”卡妙白他一眼,步子转向电梯方向。
    “毕竟是五楼啊!!”米罗强调,“而且刚才我一路简直就是骑着钢圈过来的!”
    物理楼的电梯有些老旧,开关门时有嘎吱嘎吱的响动,里面的灯光也是昏黄暗淡。电梯门刚关上,米罗重重往侧壁上一靠。仿佛是响应了这个冲量似的,电梯“哐当”响了两下,头顶上的灯闪了闪,忽然灭了,显示的楼层数字停在了“4”上,随即暗去,整个电梯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浑身一颤,几乎同时想起了历届学长关于物理楼电梯如何老破的悲惨传说,差不多异口同声地哀叹道:“不会吧……”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忍:在已过下班时间,基本上接近人去楼空的五点整,米罗和卡妙两个不幸的人被困在了一个三平方米不到的电梯厢里,位置大约正处四楼与三楼交界处。


6.12 在电梯里


    “我……我说……你好了没?我快不行了……”米罗颤抖的声音。
    “呃……再忍耐一下……”卡妙很全神贯注,随口回道。
    “还没好啊……”米罗的声音疲乏而软弱。
    “要想出去你就给我再撑一会儿!”卡妙觉得身下的人开始摇晃,警告道。
    “我真的要不行了!”米罗悲惨地大叫,“为什么我得在下面?”
    “因为你比我重!”卡妙说完,终于借着手机灯光打开了电梯顶上那个锈住了的紧急出口,“好了好了,开了……”
    这句话没说完,米罗已经倒了下去,于是原本骑在他脖子上的卡妙不及反应,重重压在了米罗身上。
    “啊!”米罗惨叫一声,“看不出你人那么瘦,分量倒还不小……”
    “那是因为我不像你那么骨头轻!”卡妙一骨碌爬起来。
    电梯刚停下时,他们迅速地按下了那个标着“遇紧急情况按此”的红色按钮,费力掰开电梯门之后,发现电梯悬在了三楼出口处偏上方,两个门的交错处过于狭窄,大概只有小孩才能钻出去。于是只好转而寻求从上方脱身。接着手机的灯光,卡妙透过顶上的开口仰望着位于四楼的电梯出口,无奈地说:“高了点,恐怕爬不上去。”
    米罗坐直了些靠在电梯墙壁上:“能不能顺着吊电梯的钢索爬上去?”
    卡妙黑线:“你当我们是007吗?”他低头想用手机打电话出去,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无网络服务”,哀叹:“物理楼的信号屏蔽还是那么厉害……”
    “那现在怎么办?”米罗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服务信号。
    卡妙气定神闲地坐下:“等人来救命。”
    “……这样的话你说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镇定?!”
    “如果你还有力气,就大点声叫‘救命’吧。”卡妙抱着膝盖,一副要养精蓄锐的表情。
    米罗泄了气:“不会要等到明天早上吧?”
    “真那么背运也只好等了。”卡妙闭起眼睛轻声说。
    “唉!”米罗长叹一声,“我最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回想起“死于非命”的主板、分到手的二八大破车,米罗觉得自己开学以来自己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或者,其实从更久以前他的心就没舒服过?有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想要问卡妙,但是一直没有特别合适的机会,他自己也怕问出口后有些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产生难以挽回的后果。现在这样的情境下,种种的顾虑再也难以阻止内心的冲动,但他还是斟酌了半天,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卡妙,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不常听到米罗的口气如此郑重,卡妙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你生日那天,就是大年初一早上,我们……那样……”尽管只有他们两个,米罗却没来由地不好意思。
    “哪样?”卡妙反问。
    米罗心里忽然有股无名的火气:“不要装傻!戏弄我很好玩吗?还是你真的一直把我当白痴耍?”他盯着卡妙的眼睛。
    卡妙转过脸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道:“我说了,那是我收到的生日礼物。”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言语。好一会儿,米罗打破了沉默:“你也喜欢我,对吗?”他别过了脸不敢正视卡妙,语气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少有正形的男生,倒有些怯生生的。
    卡妙注意到了那个“也”字:“一直在装傻的人,是你吧。”
    米罗回过头来,看到昏暗中卡妙的一双晶亮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不由有些吞吞吐吐:“可……你看到我,总是要发脾气……”
    “白痴!”这回骂得怎么听都觉得没什么力度,甚至带着些笑意。
    “妙妙——”米罗突然回复了平日的不正经,“我在法式热吻方面真的很白痴啊,要不你教教我吧——”
    当天傍晚临时赶回办公室拿东西的数电课周教授经过三楼电梯口时发现门敞开着,电梯却卡在一半只露出一小截,里面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才使得两个被困电梯达半小时的学生得以脱困。从此后周教授对那两张紧贴着电梯地面向自己求助的脸留下了颇为深刻印象,并因此强烈地建议有关领导更换物理楼的电梯。另外,在看到那两个学生好容易出了电梯时,他曾不无疼惜地说道:“看你们脸那么红,闷坏了吧,快点好好透口气!”不过好像这两个学生听了他的话后脸更红了。看来不止是闷的,被关在电梯里那么久心情也一定很焦急忐忑,周教授这样想着,更是感叹学校硬件条件落后害人之甚。

 

701单元笔记   第七章 不痴不狂枉为年少

7.1 离谱的“奖品”


    终于从电梯中的米罗和卡妙,进单元门的时候都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两人迎面碰上的第一个人是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物理楼的电梯坏了。”米罗随口回道。
   “这么倒霉啊!”穆充满同情地感叹了一句,却发现他同情的对象好像表情不怎么悲苦,甚至,呃,好像在傻笑?他诧异地多看了两人几眼,很快明白了过来,微笑着说道:“哎,嘴唇怎么肿了?”
   对面的两人同时抬手捂住了嘴,脸色可比熟透的番茄;几秒钟后又发现上了当,又恼又羞地瞪着穆。米罗愤愤地抗议:“骗人!”
   “嘴长你们自己脸上,你们都没感觉的吗?”穆大笑。
   卡妙不理他,低着头跑进寝室。米罗也回了自己寝室,不出意料地在迪斯那儿找到了阿布:“我说,我们俩换一下寝室吧!你在这儿的时间比在自己寝室都多!”
   阿布看着他:“可你这儿是上铺,我喜欢下铺!”
   “啊呀,那有什么关系!你那么喜欢睡在下面吗?”
   阿布面色一沉,随即回道:“是你想睡卡妙下面吧!”
   换寝室的首次磋商宣告失败。不过大家籍此很快了解了最新动态。“电梯情缘”版本在流传到女生那里时据说已经上升到了限制级,对于她们那个“最佳gay couple”评选的结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啊,怎么米罗和卡妙的票数一下子上升了那么多变成第一了?!”弗莱雅失望地大叫。
   “很多人改了票。”撒尔娜得意地冲她笑,“这下你输了!”
   两人当初就哪一对会位列榜首打赌,弗莱雅赌的是沙加和穆,撒尔娜赌的则是米罗和卡妙。
   “不算不算!”弗莱雅不满。
   “怎么不算?投票截止期已经过了!你是不是想赖帐啊?”撒尔娜饱含威胁意味地看向她。
   弗莱雅瞪了回去:“切!我才不是那种人!”话虽这么说,想到当初打赌时订的惩罚,她头皮不由发麻。
   “那好,马上兑现吧!”撒尔娜跳了起来,“大家都去作个见证!”
   于是,在602其他女生远远的集体监督下,弗莱雅艰难地挪着步子走进附近一家便利超市,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我……我买一个安全套!”这帮狠心的家伙!她心里恶狠狠地骂着自己的室友们。
   收银台后的中年妇女抬眼看看她:“单个的不卖的,向来都是一打一打卖的。”
   “那……那就一打。”弗莱雅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
   她步出超市,径直走到撒尔娜面前把买的东西塞到手里:“拿着!我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要来干什么?”撒尔娜一边和其余人一起笑个不止,一边说道,“你留着自己用吧!”
   “呸!”弗莱雅几欲抓狂。
   “哎哎不要吵!”希路达忙拉住要暴走的弗莱雅,“好啦,玩笑也开够了,这个……扔掉算了。”
   “那不是浪费了吗?”撒尔娜不同意。
   “那……给用得着的人去吧!”希路达随口道,刚说完就发现周围的女生面露诡异的笑容,心里一颤:啊,又有人要倒霉了!阿弥陀佛,不关我的事,这主意不算我出的!……
   当晚,大张旗鼓之下,米罗和卡妙收到了由电子工程系女生评选的“本月最佳gay couple”的奖品:一打安全套……


7.2 新官上任


   收到如此“奖品”,卡妙很有扁人的冲动,无奈对方是女生不能真怎么样,只好冲一边的米罗发作:“你那么高兴干嘛?!”
   米罗的反应已经从起初几欲晕厥变成了有些贼兮兮的偷笑,他凑到卡妙耳边,脸上的表情简直可用不怀好意来形容:“哎,你看刚才撒尔娜犹豫了一下,最后把东西给到我手里,这很说明问题啊!”
   一道冰刀般锐利的寒光闪过卡妙的双眼:“你想这辈子都用不成这东西是吗?”
   米罗被吓住了,下一秒钟转向阿布罗狄:“喏,你的生日礼物!”
   阿布拿过那个内装12个安全套的小盒子,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儿:“薄荷味……这东西还有味道的吗?难道可以吃……”
   迪斯连忙推了推他:“女生还在,说话不要太×!”
   “我说什么了?”阿布不解地看着周围表情尴尬的室友。
   “呃,撒尔娜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穆跑出来打圆场,“实际上是要请你们几个女生都帮一下忙。”
   系团学联前不久新成立了调研部,专就特定事件或话题作出调研报告上交团学联及想光负责老师。穆被史昂推荐当了这个部长,正在发愁第一篇调研报告要针对什么话题。撒尔娜等女生这么一折腾,他正好想起最近听说的学生超市也要和一般便利店一样售卖安全套的传言,便想正好就这一话题做第一次调研,于是拜托撒尔娜搜集一些女生中关于这件事的意见看法。
   “这么说穆你现在当官了嘛!”女生一走,怕说错话而一直憋着的阿布开口道,“写什么报告之前先‘报告’我们吧!”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官儿,卡妙不也是青志队(青年志愿者服务队简称)队长了嘛!”穆说道,“而且这下我可要有的辛苦了,应该是你们体恤体恤我‘报告’我才对。”
   “那好吧,扯平!”阿布想了想,问:“调研部有意思吗?要不我来帮帮你的忙吧。”
   穆很高兴:“好啊,这下我终于先有个副部长了!”
   阿布黑线:“也就是说这个部门现在才我们两个人?”
   “呃,明天晚上团学联各部门招新,之后就会有一年级的来给我们打工了。”
   果然,第二天晚上的招新,在听了穆对于该部门的介绍之后,有十多个大一学生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学号联络方式表示要加入。穆立刻着手安排第一次部门工作会议,最后来开会并且确定加入的只剩十个不到。
   “也好也好,省得以后精简人手!”穆嘀咕着自我安慰,开始分派这些人分别去走访有关老师、搜集学生意见、采访学生超市的负责人员等等。
   “就这样,大家尽快完成各自的事情。我定个deadline吧,这个周四晚上我们再开次短会,那时候我希望你们都可以把东西交给我,这样我来得及在这周之内完成最后的调研报告,OK?”
   “部长,我周四晚上有剑道社的活动。”一个叫紫龙的部员举手道。
   “剑道社?你们主席叫修罗是吧?他跟我一个单元,我帮你请假!”
   阿布轻轻捅了捅穆:“学超那里咱可以找个‘外援’去哦!”
   “你说加隆认识的那个微电大四的啊?”穆想了起来,“有道理!是个资源就要利用,我们这还是帮忙制造机会呢!”
   不过听到他们这么说起的加隆却不怎么苟同:“这算哪门子机会?去问这种事情还不让人家女生打出来?”
   “怎么会?”穆正色道,“这是正经严肃的调研!就算话题尴尬点,也是个名正言顺去找人家的借口,总比你们两个三天两头跑去买一大堆泡面的强!”
   加隆还是不肯通融的样子,穆和阿布堆起笑脸一边一个说好话:“帮帮忙嘛,我们部门刚成立没什么人手……”
   加隆想了想:“那就我帮你们去一次吧,也别找那个家伙了!万一真有点什么帐又要算到我头上……反正我跟潘多拉也很熟。”


7.3 各有遭际


   本质上,加隆不是个正儿八经的人,隔三差五小逆不道一回是家常便饭,但这回为了穆的所谓“正经严肃的调研”要去找潘多拉,居然让他有一些退缩的想法。他设想过对方可能官腔地回答说“我们学生超市从来没有任何要售卖安全套的计划”,或者很愤怒地回骂自己无聊,或者比较有文化底蕴地回敬一句“你这种搭讪女生的方法很没有品味”之类的讽刺,……等等。
   不过生活永远比人的想象力更丰富多彩,上帝也从不厌倦在你预想了100种可能时安排第101种答案。所以,在毫无心理准备地遭遇表白的时候,加隆很没有形象地喷了口水出来——这件拉达恐怕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无端降临到他的头上,居然让他一阵恶寒。一边迅速恢复大脑里跳闸的线路,加隆一边瞄向眼前的潘多拉——后者好像浑然不在意他刚才极其失礼的表现,还目光烁烁地看着他等待答复。
   “抱歉,我对你没感觉!”斩乱麻当用快刀。
   潘多拉只是皱了皱眉,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是顾虑到拉达曼迪斯吗?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好哥们,你帮着他追我我也看出来了。不过,”她歪了下脑袋,“he"s not my cup of tea.”
   “跟他没什么关系,我的确对你没那种意思。”加隆耸耸肩,心想还好自己先问过了穆拜托的事,可以马上想办法闪了。
   潘多拉勉强地微笑了一下:“好吧,多谢你的直接……”
   发觉她脸色的不自然,加隆马上识趣地告辞,刚出值班经理室就撞上了那个收银的一年级生瞬。未等加隆开口,瞬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对不起……”
   加隆随便扬了下嘴角表示不在意,接着往学超门外走去。瞬在他后面跟了两步,终于鼓起勇气说:“学长……你这样直接拒绝会让人很不好受的。”
   “哦?”加隆好奇地停下来回头看看他。
   瞬于是接着说:“对女生应该婉转一点吧?比如说你要先考虑一下……”
   “‘让我考虑一下’这种话应该在真的要考虑的时候才说吧!”加隆有些不屑地笑笑,转头就走。
   加隆弄回的“对学生超市负责同学的采访”使得穆得以在周五中午赶出了第一份调研报告的初稿。他让阿布罗狄帮忙检查了一遍有无错误之后,兴冲冲地打印了一份出来到团学联的负责老师处交稿。原本以为话题可能敏感了写会让上面不满意,结果这倒是不成问题,但就报告里内容的安排甚至Word的排版格式细节那个冯老师都跳出了一大堆刺,最后是责令穆回去改稿,下周一交终稿。临了,他还不忘叮嘱一句:“抓紧时间啊,以后可是要你们两周交一份调研报告的!”
   穆心里恨恨地骂着冯老师挑剔又罗嗦,无奈地回寝室来改报告稿,一边开始考虑下一次的调研主题做什么好。他一面对着电脑改着稿子,一边心烦身后的种种大动静——卡妙和迪斯商量好了换寝室,正在乒呤哐啷地般东西。穆越看屏幕上的Word界面越心烦,不由骂了一句:“那个姓冯的真是没事找事!”
   “哎?你们调研部也归冯××管啊?”卡妙一边拔着电脑主机后面林林总总的线一边说道,“我们青志队也被他烦,要拉人去参加什么环校越野长跑……”
   于是两个人开始互吐苦水,逐渐演变成对冯姓老师等顶头上司的牢骚抱怨,然而不久之后他们的抱怨声居然被隔壁传来的争吵声盖过了。又过了一会儿,阿布铁青着个脸冲进寝室往他椅子上一坐,冲卡妙道:“不用搬了,你们两个别换了!”
   卡妙看着已经搬了个七七八八显得有些狼藉的床铺桌面,茫然问道:“怎么了?”
   “说了你们别换了!我不想和那个家伙一个寝室!”阿布气哼哼地说。
   卡妙和穆对视一眼,心知阿布和迪斯又吵架了。他无奈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过了会儿才对阿布说:“我都搬得差不多了,你别浪费我劳动力吧。”
   阿布没有作声,倒头往自己床铺上一躺,随手拿过本书盖在脸上。不久,米罗在寝室门口探头张望了一下,拉着迪斯进来,两人开始一声不吭地把卡妙的东西归回原位,迪斯还尴尬而抱歉地冲卡妙挤了个笑脸。从三寝室溜达回来的kiki看到迪斯和米罗后自动回避,小心地绕到穆的脚边去蹭着他的裤脚撒娇。房间里除了一两声轻声的猫叫外安静得有些气闷。


7.4 辛苦的工作


   穆在一片静默的环境中极其高效地改出了第二稿调研报告,得以空出周日来完成周一要交的几份作业。周日晚上他和沙加从图书馆自修完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阿布正开开心心地指挥着迪斯和米罗帮卡妙搬寝室。
   “这……和好得也太快了吧!”穆着实觉得跟不上形势的变化。
   “反正本来就是为了一点点小事吵起来的。”沙加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穆想想也是,不由感叹:“唉,老是吵架还是很伤感情的,就为了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
   “人陷入爱情的时候犯蠢是正常的。”沙加一边说着一边理着书,“无非就像发一场烧醉一次酒一样,等过去了之后回头想想自己都会觉得傻。”
   “你倒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嘛!”穆笑了笑,瞟了他一眼。
   “旁观者清而已。”沙加把几本书插到架上,“作为当局者,其实我还是比较希望卡妙不要换走。”
   穆在后来几天充分领教了迪斯和阿布的折腾能力之后对沙加这句话深表赞同,只可惜为时晚矣。然而他很快习惯了在这两人的吵吵嚷嚷中我自岿然不动地对着电脑屏幕打调研报告。
   周一跑去交改动稿的时候,冯老师又提出了一些所谓“新设想”,并且再次强调了数遍格式的细节问题。半个多小时后,穆抱着几成废纸的打印稿走出冯老师的教室宿舍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想杀人——周二下午交成稿,而且要一式数份打印好并且装订好封面。穆咬咬牙,决定晚上通宵把报告写出来,然后周二一大早古典文明概论课之前先冲去文印店一回,这样正好可以赶在上午四节课下课后去店里拿到报告的装订成稿。
   设想是周密可行的,但对于穆这样一个向来比较贪睡的人而言,熬夜赶报告就几乎是mission impossible……穆心一横,弯进学生超市买咖啡。就在他考虑着雀巢和麦斯威尔哪个的提神效果更好的时候,碰上了拉达曼迪斯。
   “哎,今天就你一个人吗?加隆呢?”两人排在收银台前时,穆东张西望了一下问。
   “啊,他不知道怎么说什么都不肯来。”拉达和穆并不非常熟识,有些不太自在地回答道。
   正说着,收银的瞬娴熟地拿起拉达的那几包泡面开始扫条形码:“一共是4块7角钱。”他看向拉达,迟疑了一下说道:“学长你不要总是来买方便面吃吧,对肠胃不好的。”
   拉达愣了一下,好半天才非常尴尬地“哦”了一声,倒是旁边的穆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学弟你真会关心人!”
   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拿穆要付帐的咖啡。潘多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拉达结完了帐,便走过去对他说道:“麻烦你转告加隆一声,没必要刻意躲着,那件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说完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拉达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寻思着什么,一旁的穆听在耳朵里倒迅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想了一下,特意过去跟拉达提了一下调研请加隆帮忙的事情:“我想大概他是因为帮我作过这么个比较尴尬的采访,这几天不太好意思来了吧。”
   拉达脸上的疑惑去了大半,和穆道了声“再见”后走了。穆拿着一盒速溶咖啡回寝室,心想自己的事情正忙得要死居然还有闲心去帮人家的忙撇清,自嘲地笑笑。
   雀巢的咖啡还是很有提神效果的,一向容易犯困的穆竟然撑到了凌晨三点打完了全篇报告,艰难地基本上完全按照冯老师的“新设想”成文。他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再转转酸软的脖子——发现沙加正侧卧在他的铺位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我吵到你了?”穆小声问。
   沙加摇摇头,轻声问:“你还不睡吗?”
   穆起身要去再泡一杯咖啡:“不睡了。我还要对稿子,然后早上直接去文印店……”
   沙加一下子坐起身:“那怎么行?你明天上午四节课呢!”
   穆举了下手里那小包咖啡:“所以靠这个撑一下。”
   沙加迅速地披上外衣爬下了他的上铺,从穆手里接过刚泡的咖啡放到桌上:“这怎么行?你现在马上去睡一会儿,稿子我来帮你对!”
   “不用了,你接着睡吧……”穆想要推辞,却被沙加一把拉住按着坐在自己那张下铺上,不由急道,“哎,那你也让我先刷牙……”
   “一个晚上不刷不会蛀的!”沙加不由分说按住他,“快点睡!”
   穆抬头看来他一会儿,终于妥协:“好好好,我这就睡!……你先放开我让我脱衣服啊!”
   沙加松了手,一直看着穆在床铺上躺好,还像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对稿子……”
   “闭上眼睛睡觉!”
   穆不再说话,乖乖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迅速进入熟睡的状态。
   沙加这才起身在穆的电脑前坐下。他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便拿起穆的那杯咖啡慢慢喝下去,定了定神开始对起报告来。
   第二天七点不到,穆非常难得地自己一下子醒了过来,刚坐起身就见沙加披了件外套趴在电脑前睡了过去。穆连忙爬起来,过去推他:“醒醒!这样要着凉的!”
   沙加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坐直身,努力想看清眼前的穆,无奈好像始终撑不开眼皮。穆只好把他拉到自己床上躺下,塞进被窝里去。沙加似乎在脑袋碰到枕头前就又睡过去了。穆替他把被子拉好,坐在床沿看着他睡着的脸怔了一会儿,随即想起了时间问题,跳起来冲去洗漱。
   上午一二节同样有课而在七点多起床的艾欧里亚,刚出寝室门就见穆像阵风似的从洗手间冲回一寝室,刚刷了会儿牙就听见单元门被猛地拉开又“砰”一声关上。


7.5 环S大迎春越野长跑


   这回交稿子,穆耍了个小聪明:他把一大包印好的调研报告放在教室宿舍楼管楼阿姨那里,托她转交冯老师,在袋子贴了张N次贴说明了一下。离开教师宿舍楼后,他断然关掉了手机。
   正因为如此,卡妙在四处找人凑齐人数参加环校越野接力跑的时候,怎么也联系不上长跑成绩还相当不错的穆。学校规定每个系的各个年级必须出6男6女参加接力。这边厢好不容易靠魔铃的威信帮忙拖来了六个女生,连八百米考试向来勉强及格的弗莱雅也算在内了,然而男生却还差一个。比赛规定女生先跑完再轮到男生,于是,在打头阵的撒尔娜已经在周围同学的一阵加油声中冲出去时,卡妙正抓紧着最后的时间寻找救命稻草。
   “真见鬼!我们系的男女比例不是4:1吗?怎么女生都齐了男生还找不全?”米罗在一边替卡妙着急。
   “要不我上吧。”来旁观加油的阿布罗狄好心自荐。
   包括卡妙在内的一群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阿布罗狄每次跑完体育课1000米测验几乎都要狂吐一阵,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哼!看不起人!”阿布非常不满,“我今天偏要跑给你们看!”
   没人拗得过他,只好同意。迪斯特别关照:“最后一名也不要紧,重在参与!关键是千万别跑得太拼命……”
   “我跑最后一棒吧!”米罗自告奋勇,“不管阿布你跑多慢,我都保证追回来,至少不让我们垫底!”
   “你有那么行吗?”卡妙看看他。
   米罗自信地一扬头:“那当然!不行的话我的姓倒着写!”
   众人黑线:“你姓米啊……”
   “这倒是!”米罗呵呵一笑,改口:“我要是害咱们班最后一名,卡妙我跟你姓!”
   不少人心中默念:“你好像差不多已经跟他姓了……”
   二十多分钟后,轮到阿布罗狄了。刚接棒的时候他还是跑得比较快的,在观众的目送之下以可算矫健的身姿转了个弯消失在他那群充满担心的同学的视野里。不过那之后没跑多久,他就觉得气有些喘不过来了。想起迪斯说的“重在参与”和米罗的保证,他心安理得地放慢脚步,以一种极其悠然的速度继续前进。在跑过将近一半路程时,他碰上了从后面赶上来的苏兰特。
   “哎,我见过你,你和加隆一个系的!”苏兰特没超过去,一边喘着一边和阿布搭话。
   “我也见过你,你是加隆和朱利安的高中同班同学,外文系的。”
   两个人很快了解到彼此都是属于长跑不在行上场凑数的。于是,他们干脆一边小步慢跑一边聊起天来,任凭身边不时有个人超过去还悠然自得。当他们终于跑完一圈出现在各自的同学面前时,已经成为了并列倒数第一。
   “苏兰特你最后了!”外文系的女生们简直快背过气去了。
   电子工程系这边倒是没什么反应,艾欧里亚很认命地接过接力棒狂奔出去,先确认了倒数第二的“优势”。
   阿布罗狄看向众人:“怎么样?我全程跑下来都没事吧!”
   众人表面点头称是,心中腹诽:你那是跑吗?
   轮到米罗这个最后一棒的时候,艾欧里亚已经拼全力把名次追到了倒数第六。米罗接过棒子冲了出去,很快先超过了一个人成了倒数第七。
   “哇,有希望,搞不好我们还能挤进前十呢!”跑完的六个女生此时已经歇过了气来,开始关注本班的名次。
   然而当跑最后一圈的人们一个个冲过终点时,他们却迟迟不见米罗,甚至那个被他很快超过的人都到了,还没见他跑过来。众人开始焦急猜想他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米罗有些一瘸一拐的身影。
   “你怎么了?”卡妙第一个跑过去。按规则旁人不能搀扶或是拉扯选手,他便跟在米罗身侧一起跑。
   “路上摔了一跤,脚扭了一下,好像越跑越痛了……”米罗疼得呲牙咧嘴。
   卡妙叹口气:“跑不动就走吧,终点快到了,撑一下!”
   阿布罗狄的喊声传来:“最后一名的外文系快追上来了!”
   “啊?”米罗顿时紧张起来,不顾一切似的拖着扭伤的脚朝终点冲去,总算赶在外文系最后一棒的前面一点点过了终点线。他刚跑完全程,跟在旁边的卡妙连忙一把扶住他,而米罗则吱哇乱叫着倒在卡妙身上:“疼死了疼死了!”
   “谁让你跑那么拼命?!”卡妙嘴里不客气地说着,脸上却掠过一丝担忧,架着米罗往校医院方向挪动。
   “就是,那么拼命干嘛?”迪斯嘻笑着打趣,“不就是跟卡妙姓吗?那可是好事啊!”
   米罗没功夫回嘴,还在一个劲地喊疼,在卡妙的搀扶下慢慢走去校医院。
   阿布看了看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米罗怎么那么怕痛啊?那恐怕他是不能跟卡妙姓了,只有委屈卡妙跟他姓米了……”
   迪斯拍拍他:“这会儿你真是青出于蓝啊,不枉我教导你那么久!”他看看旁边听了阿布的话后颇为赞同地点头的众女生,心里寒了一下,想:能明白阿布话里××的深意,这些女生一个个的也不简单哪!


7.6 变异性八卦


   这两天,701单元里处处哀怨之声:艾俄洛斯公司的实习太累人;童虎的毕业设计毫无头绪;米罗天天上下楼都呲牙咧嘴喊痛;加隆的模拟电路实验烧了一块面包板一堆集成块,被实验室管器材的三个中年女人罗嗦;穆几乎天天加班加点,忍受着冯老师的吹毛求疵奋战着新一篇的调研报告;而身为副部长的阿布经常要跑腿,也已叫苦不迭,想通过大吃一顿来弥补损失又总被迪斯拦着,说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当初甫入S大,学长们曾经谆谆教诲:“S大是很郁闷的。进了这个学校的,不是在郁闷中恋爱,就是在郁闷中变态!”
   现在别说那些依然无主的花花草草,就是已经成双成对的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地走上了在郁闷中变态的不归路。
   好不容易第二期的调研完工,第三期的主题又从上面派下来了:院团学联想了解一下学生中在校园网上开设FTP的情况。穆早上刚拿着第二期的报告去交差,阿布下午上完了课就得去联络那些学生中著名的FTP站点开设者,约好时间采访。
   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阿布才猛然想起,自己一大早趁天气晴朗把被子晒到了天台上,这会儿那床被子还在楼顶上吹着冷风。“啊”的一声大叫,阿布从寝室冲了出去,才出单元门又是一声“啊”传回寝室:“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原本坐着看《合同法》课教材的沙加立刻扔下书走了出去,就见穆一个人坐在通向天台的楼梯上,刚从双臂中抬起头来向阿布说着“不好意思”,声音听来很是消沉,脸上的神色却因为楼道的顶灯没开而无法看清。
   沙加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什么也没问。两个人这样一声不吭地坐了好一会儿,以至抱着被子下楼的阿布小心翼翼绕过他们后,像是被吓着似的三步并作两步逃回了寝室。
   楼道里安静了许久。终于,仿佛是听见沙加在心里问着“出了什么事”,穆轻声地打破了沉寂:“我刚交的那份调研报告出问题了。”
   沙加转过头看着他。
   穆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部里一个人交的材料是原封不动从其他系的系刊上抄来的,我不知道,基本上一字不改地写在报告里了。今天一个下午,就是被冯××拎着到那些老师、同学那里去赔礼道歉,然后再被他训了一个晚上!”
   沙加很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最终却只是揽过穆的肩,轻轻拍了两下。
   “怎么会这样……我一心想把这个部长做好,结果却那么倒霉……”穆把脸埋在沙加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声音听来有那么丝哽咽。
   隔了好一会儿,沙加低低地说道:“你一直做得很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已。”
   穆没有再吭声。两个人在沉默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坐了许久。忽然,沙加抬手看了看表道:“已经过12点了……生日快乐!”
   穆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嗯?今天几号……天,我把自己生日都忘了!”他接着苦笑一下摇摇头:“有什么好快乐的……”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或者生日愿望?”沙加侧头问道。
   穆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上一觉!我都睡眠不足好久了……决定了,手机关机,电话线拔掉,我要逃课睡一整天,谁找我都不理!”
   “……今天周六,你逃什么课啊?”沙加笑了一下道。
   穆果然说到做到,回房间后真的关了手机,拔了寝室的电话线,倒头就睡。
   本想给穆庆祝一下生日的室友们在听了沙加的话后,都很识趣的不去打扰穆的补觉。迪斯和阿布怕留在寝室里吵到他,也一起溜达出去了。于是,在硬件软件的双重保证下,穆一直安稳大睡到了傍晚时分才睁开眼,还是饿醒的。
   “有什么吃的吗?”穆揉着眼睛在单元里四处晃。
   “今天好歹你生日,要不我给你下点面条吧?”修罗端出了藏在衣橱里的电火锅——虽说有前次被抓现行的惨痛教训,用违禁电器这方面学生们都是屡教不改的。
   不一会儿,穆端着碗打卤面又坐回床上的被窝里。一旁的沙加皱了皱眉:“你这是……”
   “吃完接着睡!”穆开始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模糊不清地说道,“等会儿麻烦你帮我洗下碗……”
   结果出了点小岔子:一碗面条快吃完时,穆手里没拿稳,半碗面汤全撒床上了,碗滴溜溜从床上滚到地上,宣告打破。于是,数分钟后沙加抱着一大团被单被套走向楼下的洗衣房。
   周一的时候,一个新鲜的八卦版本开始流传(主要是女生间):穆生日那天,沙加把他的手机关掉又拔了寝室的电话线,还把寝室里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这样一整天之后,他出了房门的第一件事情是洗被单!这说明……#$%*%#$&……


7.7 古典文明概论课


   周二上午第一二节的古典文明概论课有众多电子工程系的人选修,原因是接下来在同一个教室有重要的专业课数字电路。
   说是古典文明概论,但由于研究方向的问题,教授要讲的其实只有古希腊古罗马文明而已,其中古希腊的部分更是占到了近75%。这个历史系的黄教授不过四十开外的模样,头顶已成了“地中海”,每次拎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教室的样子像是个跑供销的职员,讲的课倒还算有趣,总是辅以大量的实物照片。学生们见这个老师一副好脾气可以欺负的样子,便每每在他的课上打瞌睡、低语聊天或是赶下堂数电课要交的作业。
   然而今天的这堂课,黄教授刚在投影屏幕上打出PPT的标题,想瞌睡的顿时醒明白了,聊天的不说话了,赶作业的也停了笔,所有学生瞪大眼睛看着那行标题——古代希腊的同性恋。短暂的静默之后,下面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悉悉嗦嗦的议论声。黄教授倒是毫不在意,一清嗓子开始讲课,其兴奋专著之情为之前所有课上所未见,其眯缝小眼更是闪现前所未有之光芒。于是乎,学生们又很快安静下来,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教授。
   “搞了半天‘柏拉图式的爱’是指同性恋啊。”魔铃长了知识。
   “居然还会有诗人在体育馆边看人封闭集训边找灵感!”艾欧里亚开始猜测,没准这个黄教授经常跑去看他们校足球队训练?
   “哎这个Theognis的情诗倒是写得不错。”米罗饶有兴趣地看着投影在屏幕上的抒情诗,内容是赞美Zeus和Ganymede的爱情。一旁的卡妙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苏格拉底也讨论过这样的话题啊?”穆趴在桌上心有旁骛地听着课——后面有几个女生边听课边不时对他指指点点,伴随着几声窃笑,弄得他很不自在。
   台上的黄教授话题一转,开始讨论古希腊同性恋盛行的原因,特别强调了其中妇女地位低下以及两性社交环境隔离的原因,最后,更是在全教室女生明显已经阴沉化的大环境下,不顾她们感受地说道:“古希腊人认为,真正的爱情仅存在于男性之间。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爱只是肉体之爱,只有对象是男性的精神之爱才能奖励稳定持久的关系,才能终生不渝!”
   “啪”的一声响,黄教授颇为陶醉的讲课被打断了,魔铃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老师,我要请教你一个问题!”
   其余学生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她身上,就坐在她近旁的艾欧里亚更是被她的举动惊了一跳。
   “我想问,古希腊有没有女同性恋?”
   静默两秒,教室里的女生开始鼓掌,男生们想笑又慑于魔铃的气势不敢笑得放肆,艾欧里亚的脑子则是“嗡”的一声。
   黄教授马上打出一张关于古希腊女同性恋诗人Sappho的PPT抚慰了一下众多女生:“其他更具体的内容我放在下一讲‘古代希腊的妇女’里一起上!”
   两节古典文明概论课结束,卡妙也往桌上一趴:“真看不出来,这个教授……”
   “我看他跟我们是一类人,”米罗笑道,“讲到这个题目一下子兴奋起来,啧啧,看着简直有点色眯眯的!”说着看向卡妙,见后者难得赞同他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边的穆:“哎,你说对吧?”
   “嗯?……他讲什么我没太听进去。”穆愣了愣道,“我被后面那群女生搞得烦死了!”
   “哦——”米罗拖长了音,“就那个‘洗床单’啊,呵呵!哎呀你和沙加也算‘老夫老妻’了还怕人家八卦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穆轻声说道,别过脸去。
   “我说错了吗?”米罗好整以暇地看着穆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羞涩。
   “我们那是纯洁的友情。”穆镇定了脸色,回过头来看着米罗。
   “蒙谁呢?你们之间明明有意思!”米罗托着下巴扬着嘴角看着穆,一旁的卡妙捅了他两下,他却不加理会:“我又没说错!穆你敢说你对沙加从来没那个意思吗?”
   课间的教室里一片嘈杂,米罗的话却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我就是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没什么那个意思。”穆低了低头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响,四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以至这句话听来特别清楚。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一回头,就见沙加站在自己身后。
   “不好……”米罗失口小声道,忙转过身去背对沙加和穆。面前的卡妙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叫你别说了!”
   两人又齐齐小心地看向穆和沙加。只见穆呐呐地喊了声“沙加”后慌忙地转身作整理书本状。沙加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说不清是尖锐还是失望。然后,很快地,他像往常一样在穆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往外拿课本。
   明显感到两人周围的气氛很是紧张,米罗颇有些心悸地对卡妙道:“我们换个位子吧……”


7.8 愚人节玩笑


   第一堂数电课很快过去了,周教授宣布课间休息。度过了各怀心事的45分钟之后,穆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他鼓起勇气正视着沙加开口:“那个,刚才上课前我说的话,其实我……”
   “放心吧!”沙加打断了他,但却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面前的课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沙加……”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贫乏了,他想竭力澄清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再次陷入相对无语的局面,幸而阿布罗狄过来找穆商量调研部的事情,见情状不太对劲便示意穆到教室外去详说。
   最好的朋友是吗?“那就如你所愿!”沙加看了眼穆的背影,不自觉地低声道。也好,毕竟友情比爱情更能持久吧!
   不远处的卡妙和米罗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几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卡妙轻轻戳了米罗一下道:“哎,你的节日快到了!”
   “妙妙——”米罗辩解,“我怎么知道穆这个家伙那么不坦白?!”
   那很快到来的一天,4月1日,对于那些摩拳擦掌准备恶作剧一番的人而言,是个期待已久的日子。
   不过,这一天最终却只有一件耍人的玩笑发生。
   下午坐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的课堂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那个老师讲着他疯狂热衷却和马克思毫无瓜葛的什么“天人合一”,眼皮快开始打架的阿布罗狄听到后排的女生小声提议:“咱们耍人吧!”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过分活泼的弗莱雅。
   阿布立刻来了精神,屏神细听。
   “耍谁?”平时一直很正经的魔铃居然也饶有兴趣。
   “嗯,要耍就找个有难度的对象开刀!”弗莱雅很有魄力地决定,“沙加怎么样?”
   “好啊!不过难度还真挺大的。”艾欧里亚……原来那么没义气啊!
   “现在快点出个创意!”撒尔娜不愧是班委体育部长,官腔不自觉的就带上了。
   后面一时没了动静。阿布于是忍不住回头打破僵局:“用穆的名义,给他发条短信,肯定能行!”
   “那也要有穆的手机啊,不然他怎么会相信?”弗莱雅问道。
   阿布脸上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其实,今天早上我偷偷把我和穆的手机SIM卡换了一下,原本是想让他能够不受那姓冯的骚扰清静一天……”
   所有人对此都报之以瞠目结舌并且完全不相信那个理由的表情:说得好听!是原本想耍一下穆吧!
   “那发什么消息啊?”魔铃一脸认真地思索着,她身旁的艾欧里亚倒是给了个主意:“哎,正好外面下雨了,就说没带伞让他送把伞过来吧?”
   “主意倒不错,不过你们确定他没和穆在一起?”原本趴着睡觉的加隆不知何时醒了。
   “穆现在应该正在为那个什么体锻卡调研找体教部的老师。”阿布说道。
   “我们出门过来的时候沙加一个人在寝室里。”迪斯补充。
   “Oh yeah!万事具备!”
   结果,沙加还真的二话不说,冒着不小的雨势抱着把伞出现在教室门口。正逢课间,众多恶作剧参与者一起兴奋地跑出教室,比着V字手势冲他得意地笑。
   “难得你被耍一次啊!”阿布开心地说道。
   “穆呢?”沙加语气明显不善。
   “不在,他在能让我们耍你么?”艾欧里亚说道。
   见沙加脸色难看,阿布忙说:“哎,愚人节大家开开玩笑,你可别严酷打击报复啊……”
   加隆转到前面:“你也算没白来,说实话我是真没带伞,借来用一下总不至于不肯吧?”
   沙加看了他一眼,把伞递了过去。加隆拿过伞,回头对阿布和迪斯等说道:“还有一节课我也不高兴上了,点名的话帮我‘到’一声!”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沙加:“你回寝室吧,一起走?”
   多少都知道点他们间恩怨的其余人等对加隆此举颇为诧异。同样让他们诧异的是,沙加居然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各打着一把伞并排走在通向南区宿舍的林荫道上,雨势已有所减小,但树上滴落的雨点仍较密集。踏过一片湿透的紧贴着地面的叶子,沙加忽然停下了脚步:“加隆,有什么话现在直说吧!”


7.9 愚人节的非玩笑


   “我们系和香港×大有交流生合作项目的,这你知道吧?”加隆歪过脑袋看着沙加道。
   沙加微微眯起眼看着他,没有回答,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每次在大二、大三各挑两名学生,交流期是半年。系里面一般都是看报名者的绩点选人的。这你也知道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深知拐弯抹角从来不是加隆的风格,沙加开始不耐烦了。
   “穆昨天到史昂那里去报名了,这你也知道了吧?”
   沙加眼里迅速闪过震惊的神色,强作镇定地回答:“现在知道了。”
   “他还叫我先别告诉任何人。”
   “……哦。”
   “你就这点反应?”加隆看来似乎非常失望。
   “这是他的事,他怎么决定我没权利干涉。”沙加转过脸去。
   加隆顿了一会儿,突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两个人真是没劲透了!!”
   “我们怎么样不劳你操心。”沙加冷冷地回了一句。
   加隆有些气急:“你这人……”他憋了好一会儿,道:“我没什么好再跟你说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扭头就走。
   在宿舍楼下,加隆正好碰上了撒加:“哥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用上课做项目的吗?”
   “谁又惹你了?”撒加发现了他话里的怨气,问道。
   加隆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撒加听完说道:“你这是自找的,他没找你出气已经算好了。人家的事情你管得也真多。”
   “我要不是看在穆的面子上我有功夫去管沙加吗?”加隆气乎乎地踩着重重的步子噔噔噔上楼,刚进单元门就听见童虎的抱怨:“加隆,你人刚到三楼声音已经传上来了!”
   撒加径自走去三寝室找艾俄洛斯,但在经过拿钥匙开门的加隆身后时停了一下:“我是想说,你以后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事。你要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就安心走了。”
   “我又不是小孩,什么时候照顾不好自己……”加隆埋怨着走进寝室,忽然觉得不对,转身冲进三寝室一把拉住撒加:“喂,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说得跟遗言似的想吓死我啊!”
   撒加把他的手拔开,看了眼有些发楞的艾俄洛斯和童虎,很平静地说道:“我其实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要去法国了,交换到巴黎高科读硕士。”看到加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补充道:“这不是愚人节的玩笑。”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童虎最先反应过来:“几年?”
   “一年半吧。”
   “然后呢?回S大来还是……”
   “顺利的话可以在那儿继续读博。这个交换生项目其实是硕博连读的,中间有个论文考核。”
   “哦,恭喜恭喜!”童虎连忙表示祝贺,“前途光明啊!走之前记得报告……”
   “那你……一共要去几年啊?”艾俄洛斯打断了童虎。
   撒加看向他:“加起来大概四五年吧。”
   加隆忽然按住撒加的双肩:“你毕业了还回来吗?”
   “很可能会留在那儿。”撒加微笑了一下看着他。
   加隆看着这个微笑心里没来由地烦,咬牙切齿地说:“也就是说,你这家伙要扔下爸妈、我,还有艾俄洛斯,一个人跑法国去逍遥了是吧?”不等撒加回答,他铁青着一张脸走回了寝室。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童虎扔下句“我去做毕设了,你们慢慢聊”匆忙地出去了。


7.10 Don"t Be Alone


   加隆正在寝室里狠K着CS发泄心中的郁闷时,迪斯和阿布下课回来了。
   “打那么生猛干嘛?小心你的主板和米罗的一样down掉!”迪斯看了说道。
   “down掉拉倒!我乐意!”加隆一边继续蹂躏电脑,一边恶狠狠地在嘴里骂骂咧咧:“滚吧!都tmd滚得远远的!我吃饱了撑着才来搭理你们!”
   阿布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我看你的脑子已经先于主板烧掉了吧。”
   “哎哎,别随便动手动脚的!”迪斯迅速地把阿布那只手拉开,转头问加隆:“你怎么回事啊?”
   屏幕上,加隆控制的人被AK47打成蜂窝挂了。他总算停了下来,把穆的事、沙加的事以及撒加的事都简单提了一遍。
   “啧啧,这年头流行劳燕分飞啊!”迪斯感叹。
   阿布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建设性的措施我没有,搅浑水我可是内行!”
   两分钟后,阿布得意地挂上电话说:“我跟史老大说了,我们单元的都要报名去香港交流!别人不说,沙加、卡妙还有我的成绩和穆都不相上下,挤也把他挤下来!哎,也说不定沙加和穆可以一起去呢……喂,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迪斯慢慢从椅子上爬起来,扶住阿布的肩:“我说,小祖宗……万一最后选上的是你和卡妙怎么办啊你想过没有!!”
   “呃……”阿布猛然醒悟,这个可能他倒真没想过,不过他随即笑笑道:“真那样的话那我们两个就牺牲一下咯,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嘛……”
   “你想也别想!”迪斯的初恋是怎么吹的他可是记忆深刻,“快点打电话去取消报名!不然我跟你急!”
   “干什么那么紧张?真选上了我反悔不行吗?他们又不会把我绑去香港!”
   “我不管!你快点去取消报名!”
   “凭什么?我好容易想到个帮朋友忙的办法!”
   “你那是办法吗?什么馊主意?!”
   眼见这两人又开始上演过多次的无谓又无聊的争吵,心烦得要死的加隆干脆关了电脑出去了。
   晚上,穆因为跑调研逃了法学辅修课,一方面是不担心缺课,一方面潜意识里也有些躲着沙加的意思——他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沙加自己报名交流生的事,要怎么说。
   骑车回宿舍的路上,穆脑子里开始预演要怎么和沙加开口,正恍惚间,有人叫住了他,停车一看,原来是希路达。
   “正好,我要去一次你们单元,带我过去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穆让她坐上了后座,“什么事情啊?”
   “史昂要确认交流生的报名,叫我一个个再核实一下。你们单元十个人都报了名呢。”
   “啊?”穆的车龙头晃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稳住,“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啊。你不知道?”希路达紧紧抓住车后座,缓了一阵才道。
   穆很是黑线,心中暗想:那帮子人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哎,”希路达打断了他的思绪,“厚着脸皮说一下,你们,特别是你、沙加、卡妙还有阿布,能不能退出啊?那个×大的交流对于你们这些高材生来说也没什么太大意思啊,而且这次去了以后的直研啦推荐啦国际交换生啦就都没机会了呢!”
   “怎么这么说啊?”
   希路达微笑道:“因为我也报了名啊,你们都在我还有机会么?”
   穆不禁笑了一下:“你还真直接!照你说的既然没太大意思,你干嘛还要去啊?”
   “因为我刚和男朋友分手,想换个环境恢复心境。”希路达回答道。
   穆对她以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震惊:“真的假的啊?我听说你和你BF从初中一直保持到现在……”
   “真的,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你怎么……反应这么平静啊?”穆不解。
   希路达笑了一下:“那我应该怎么反应?一哭二闹三上吊?”
   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自语道:“像你们这样子的一对也会分手啊!”希路达和她男友一直被旁人艳羡地视为恩爱持久、相濡以沫的典范,竟然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分道扬镳。穆不由得有些感怀万千,叹道:“还好我还没有开始……”
   “你这是什么话呀!”希路达笑了笑,“照你这么说,反正肚子总会饿,那就不要吃饭了?反正总会醒,那就不要睡觉了?”
   穆被希路达的反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你……”
   车正好到了宿舍楼下,希路达轻盈地跳下车,说道:“虽然结果有些遗憾,但是我并不后悔,毕竟这段经历很宝贵!”
   穆下了车,没有立即去锁车,而是扶着车把看着希路达。后者抬头看了看——乌云正在逐渐散去,露出了一小片澄澈的星空——随后看着穆,正色道:“也许你会用你那种看透世事的理性来跟我分析爱情的无常什么的,不过就算看过再多的书、懂得再多的道理,我们也才20出头是吧?很多事情只有真正经亲身历过才能真的读懂,真的读懂了才会快乐,才会真正成长。与其不敢轻越雷池地信奉一些什么哲理,我觉得尝试着体会身边的真实更重要,就是这样!”见穆愣愣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忽然一笑道:“忽然跟你说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好意思啊!”
   穆顿了一会儿,轻声道:“谢谢!”
   “哎?”这回轮到希路达吃惊了。
   穆低头把车停好,锁上,回过头来对她微笑道:“你的话对我很珍贵!”


7.11 世事多变


   加隆出了寝室之后溜达到南区后门外的拉面馆解决晚饭问题,一碗牛肉面刚下肚,苏兰特的催工短信又到了,要他速去开社团工作会。
   “没空!没心情!再说你当我不知道今天几号?”加隆没好气地回消息道。半分钟后,一条口气极火爆的消息到了他手机上:“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无比了啊?我现在是社团主席!谁有功夫耍你?就是死了也给我诈尸过来!”
   以加隆的性子很想就此宣布“老子就是死了”,但他深知以苏兰特的性子能把真的死人都折腾得还魂。心里祈祷着别是这小子又谱了什么荒腔走板的原创长笛曲要开个会献个宝,加隆只好硬着头皮赶去开会。
   大二下半学期一荣升为Cross Music社团的主席,苏兰特就本着提携手下兼拉拢干将的意思任命加隆为社团的宣传部长,说白了也就是有什么活动就要组织人手四处贴海报、发传单、搞不好还得拿个高音喇叭上热闹场合扯上两嗓子。这回社团要办一个经典音乐片展映周活动,好歹也算骨干一个的加隆自然是不能少的。不过这一开会,他就免不了要和潘多拉碰面了,毕竟她这个组织部长也是骨干之一。工作会一结束,加隆本想赶快开溜,不想潘多拉主动找上门来,说是有重要事情要和他单独谈谈。加隆瞥见苏兰特在旁边看好戏的笑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后跟着潘多拉到了走廊上一个僻静的角落。
   “毕竟我们还要共事,你不用想方设法躲着我吧?”潘多拉开门见山。
   “我只是想给大家个空间度过尴尬期。”加隆便也直说,“看来我低估了你的调整能力。”
   潘多拉笑了:“我把你这话当作称赞哦!其实呢,很多事情只要捅破那层纸就是解了心结了,结果怎样倒并不重要。”
   “看不出你这人很想得开啊!”加隆笑道。
   “也不完全是吧。你的拒绝让我有机会去发现自己身边其他优秀的男生罢了。”
   “哦?”加隆心里咯噔一下。
   潘多拉接着往下说道:“看起来没有你那么出彩那么有魅力,但是一直默默关心体贴我的人。说起来你也认识他呢。”
   “呃?”加隆想到了一个名字,但他不想通过自己亲口证实出来。
   “那个,”潘多拉不自觉地脸红了一下,“我想你知道了会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不久之后当加隆重新出现在苏兰特面前时,他的嘴似乎还惊得合不拢。
   “喂喂!”苏兰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就算美女向你表白也不用这么惊喜吧?”
   加隆回过神来:“切!那倒没有那么惊人的效果了!”顿了一会儿,他抓住苏兰特晃了两下,道:“你能相信吗?像潘多拉那样自信成熟又干练的女生会去喜欢一个毫不出众的普通男生?还比她小!还是她的手下!!”
   “啊?”这回轮到苏兰特吃惊了,“她不是一直喜欢你的吗?”
   加隆忽然警惕地问道:“你知道了点什么?”
   “我知道她原来应该是喜欢你的啊!”苏兰特说道,“要不然你当初跟我打听她的时候我那么感兴趣干嘛?就是因为她之前向我打听过你啊。”
   加隆回想了下苏兰特当时的反应:“怪不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个先别提了,潘多拉到底跟谁好了?”苏兰特八卦地凑近问道。
   “她不是在学超做当班经理吗?就是她手下一个管收银的大一男生。”加隆说着,摇摇头道:“这年头的事情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有什么?”苏兰特撇了撇嘴,“也许那人能给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话音未落,一个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传来:“兰兰,会开完了吗?”
   加隆浑身一哆嗦,转身道:“朱利安·索罗,怎么又是你啊?”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在后面:只见苏兰特立刻丢下他走向朱利安,嘴上说着“当那么多人不要叫那么肉麻”,脸上却是笑得灿若桃李、甜蜜无限。
   “你……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加隆几乎说不出话来。
   “呃,就前几天,还没跟你说过。”苏兰特一反在加隆面前常见的或十三八卦或蛮不讲理,显得有些羞涩。
   加隆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次什么展映周是和学生会合办的,而朱利安就是学生会的……本来还纳闷苏兰特怎么一下子拉上学生会这个大靠山呢。他看看眼前这两个显然已经开始把他视若无物的人,难以置信地脱口道:“苏兰特,你怎么看上这家伙了?还有,朱利安·索罗,你小子也转得太快了吧!”
   迎上四道完全谈不上友好的目光,加隆连忙很识时务地闪人。
   一天这么下来,加隆觉得周围的人和事都在飞快地变化着,有人要分开,有人要牵手;说好就好,说分就分。大学里面的爱情究竟算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吧。独自晃荡在回寝室的路上,加隆觉得,这个愚人节里,好像一切都很可笑,又好像好笑的只有自己而已。


7.12 一路同行


   “一下子说都要报名,一下子又都说不去了,愚人节拿我寻开心吗?”史昂听罢希路达核对报名的结果,放下话筒时着实有些恼怒。
   “哎呀年轻人主意多变是正常的嘛。”童虎大剌剌坐在史昂的桌前霸着电脑上BBS,随口道。
   “你不是说毕设没头绪,上我这里copy点学长的论文吗?”史昂没好气地冲他吼。
   “呃,论文我有拷,这不顺手上站看看嘛,呵呵……”童虎连忙赔笑,“辅导员寝室的网路质量还真比一般学生寝室的强啊!”
   史昂揪住他的领子往外扔:“当我这儿免费网吧啊!给我回去通知那些小鬼:明天周五下午在××国际会展中心有个国际电子医疗器械展,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全体学生都得去参观!”
   由于电子工程系下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人数少得可怜(例如大二这届就才区区十来个人),不够规模让校车接送,于是学生们得拿着发到的票自己去那个会展中心。这样一来对于参观的时间倒是没了限制,上下午皆可,视各自情况而定。
   因为下午有家教,卡妙决定上午就去,而米罗也乐得逃了无关痛痒的毛泽东思想概论课出去一次。两人坐上公交车,漫长单调的车程让人昏昏沉沉。没睡醒的米罗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正耷拉着眼皮,忽然听到卡妙问道:“哎,要是这回是我要去香港,你会怎么办?”
   “不会的,”米罗迷糊中回答道,“去那里要交的学费比这里贵,你怎么可能会去……”
   卡妙猛地锤了他一下:“我只是说如果!”
   米罗吃痛着醒明白过来,想也不想地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凭你的绩点轮不上呢?”
   米罗想了想,道:“反正我怎么也要跟你一起去!”
   “白痴。”卡妙习惯性轻声骂道,脸上却浮现一丝σ狻9艘换岫炙档溃骸叭黾友Сふ娴幕崛シü穑磕撬桶砺逅寡Сし挚恕牵埠眉改炅税桑磕训雷詈笾站坎荒茉谝黄鹇穑俊?
   身边的米罗没有马上回应。卡妙转脸,发现米罗头一点一点地又快睡过去了。他“喂”了一声,只听米罗眯缝着眼喃喃说道:“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卡妙笑了笑:“你说得倒轻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谁能保证一直和谁在一起?”
   米罗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脑袋依然点得像打桩,最后终于一沉歪倒在卡妙肩上,嘴里却忽然冒出一句:“反正我和妙妙会一直在一起的……”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熟了。
   卡妙依然看着窗外,过了许久才低声道:“白痴……”
   早上两节课毕,穆几天来首次主动唤住了沙加:“那个……那个展览,我们一起去吧。”
   “好。”沙加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爽快答应,“乘××路换地铁吧,快一些。”
   然而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再主动多说过什么话。穆一直暗自揣测着沙加是不是很生气、有多气,心里一遍遍琢磨着该怎么说。
   “沙加,对不起,报名去香港交流的事我没告诉你。不过我已经取消报名了。”这样开头应该可以吧?
   “我那时是想躲着你,而且之前也说了违心的话。请你原谅我。”这样算认错态度良好吧?
   “其实,我不是只把你当好朋友来看的……”但是,就此发展成表白好像也太……
   穆摇摇头,回了回神。此时他们两人正并排站在地铁车厢里。穆的左手抓着上方的拉环,胳膊正好隔在了他和沙加之间,便于他隐藏一下脸上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小心地往前探出一点,用眼角的余光掠过胳膊的边缘偷偷打量了一下沙加——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双眼专注地平视前方的车窗。
   穆略有些失望地回转过头来,心里暗道:“外面漆黑一片的有什么好看……”正想着,他自己看向了车窗,忽然一愣,目光就此定住——
   正由于窗外的漆黑一片,使得窗玻璃如同镜面一般映现着车厢内的一切,包括沙加和穆。而沙加,正是一直凝视着车窗上穆的镜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发现了这点,穆也便把目光凝固在了车窗上,定定地看着沙加。
   他们一言不发地并肩站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穆换了右手去抓拉环,左手慢慢垂下到身侧,又迟疑着慢慢向左移了过去。在刚触碰到的一刹那,他微微战栗了一下,却终于下定决心。但在他合拢五指之前,沙加的手便已坚定地反握了上来。
   通过车窗对视的两人无声地微笑了,两只垂下的手则紧紧牵在一起。

701单元笔记   第八章 这是一个忙碌的春天

8.1 跳闸


    因为被同班女生目睹手拉着手看展览,穆和沙加不免又成了被八卦的风云人物。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穆也变得和沙加一样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你什么时候脸皮也厚了嘛?”加隆调侃穆道,“被迪斯和阿布带出来了?”
    穆故作高深状:“这叫境界!所谓‘不以八喜,不以卦悲’,懂不懂?”
    “我只觉得自己比范仲淹还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加隆感叹一句,继续低头专注于面前的面包板——眼看这个模拟电路实验别人都一个个签掉过关了,他的电路总还有点问题。正烦恼间,忽见一缕轻烟悠然升起,于是乎,在加隆大叫着手忙脚乱关掉直流电源时,又一个集成块宣告报废了。
    “tmd!”加隆颓然骂了一句,转头求助:“穆,你这边SL565还有吗?”
    “我刚还掉。”穆耸肩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你上‘S.H.E.’那里再拿一个吧。”
    “又得去被那三个老女人罗嗦……”加隆哀叹着往器材室走。
    管电路实验器材的是三个中年女人,被学生们按发型不同背地里分别叫做“大波浪”、“小波浪”和“没波浪”,又被搞笑地合称为“S.H.E.”,实乃又凶又罗嗦又会找茬的中年妇女之典型。
    “怎么又是你啊?你这个同学到底是在用器材还是吃器材啊?电阻一分钱一个的你烧烧也就算了,一个集成块贵的要好几块钱咧!你用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当心啊?……”
    按俗话说的“两个女人=1000只鸭子”定律,那么加隆就是在忍受了1500只鸭子近一刻钟后方得以脱身,拿着好不容易要到手的一个小小的集成块冲回实验室。终于,在将近四点半下课前的最后几秒,示波器上出现了符合要求的图像,加隆激动地振臂高呼:“老师——”
    “终于出来啦?”已经开始收东西的实验老师笑呵呵地走过来,“好我马上帮你看看签掉。”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加隆桌前时,“大波浪”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进来,尖声大喊:“结束了结束了!关窗关电源走人了!……这个同学你听到没有?结束了!”说着已然站在加隆和老师面前。
    “阿姨,哦不,大姐,再几分钟就好!”加隆急忙求情。
    “是啊,我帮他看一下,很快的,就几分钟。”带实验的副教授也帮着请求通融。
    “大波浪”眼一翻嘴一张:“几分钟几分钟!我们还要不要下班啊!”说着,当着两人的面,无情地伸手,“啪嗒”一声拉了实验室总电闸。
    “啊——”加隆的惨叫才出声就没力气持续了。
    “算了算了!”实验老师连忙安慰他,“反正你结果也出来了,电路先留着,明天下午我有课的时候你带过来让我看看好了。”
    肚子里窝着火,加隆在走廊上碰到了刚从研究生实验室出来的撒加。想起几天前他轻描淡写地突然宣布要去法国,加隆更是来气,招呼也不打一个“哼”了一声就走了开去。撒加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向另一边走去。
    加隆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稍微好些,尤其是在联机实况赢了艾欧里亚一盘之后更是爽了不少,大喊着“再来再来”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我先去烧水!”艾欧里亚找借口拎起电水壶逃开,在洗手间接满了一壶水后走回寝室,刚把插头往接线板上一插,只听“啪”一声轻响,二寝室里顿时漆黑一团——跳闸了。
    艾欧里亚摸黑找到了当初住东区破寝室时备下的应急灯,加隆搬了把椅子爬上去,就着灯光把房间的电闸扳上去,谁知它又立刻自动跳下来。
    “我看是你那块接线板坏了,八成短路了。”加隆推测。
    “又坏了?”艾欧里亚叹道,“住这儿不到一年我都换了第三个了!”
    “喊什么?我也换过两个了!”加隆没好气地说道。
    两人拔了那接线板再去扳闸,这回果然没事了。艾欧里亚于是无奈地跑去三寝室:“哥,我的电脑接线板又坏了,你借我一个吧!不然电脑没法用了!”
    艾俄洛斯也正开着电脑,说道:“明天去超市再买一个吧,今天你有什么事先用我的机好了。”
    艾欧里亚想想,觉得和加隆继续联机打实况算不上什么正经事,于是作罢:“也没什么事。你先借我个一般的接线板我好烧水。”
    艾俄洛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极普通的接线板,跟着弟弟来到二寝室,钻到桌子底下接好,道:“好了,用吧。”
    艾欧里亚把电水壶插头插上去,没出任何问题,水壶开始“嘶嘶”低响着工作。他不由感叹:“我说哥,你这个接线板也就是最简单的那种嘛,倒是用了好几年都没坏。我买的那些十几块钱一个的,没几个月就出问题!”
    艾俄洛斯笑笑:“烧完水马上还我啊!”
    “一个破接线板至于宝贝成这样吗?”加隆蹲下身,打量着那个塑料的黑白外壳,道,“哎,这好像是高中电工劳技课上的作业嘛?艾俄洛斯你的居然还留着!”
    “呃,”艾俄洛斯抓抓头发,“我这个其实是当初撒加替我做的,我自己总也做不好。”
    加隆脸色一变,起身走回自己的桌前坐下。房间里的三人忽然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一两分钟后,电水壶“呜呜”的叫声宣告水已烧开。艾俄洛斯又钻了回桌子把接线板插头拔出来,把长长的电线一圈圈绕在板上,走了出去。
    “你哥真是傻瓜!”加隆忽然低声骂道。
    “说什么呢你!”艾欧里亚听了有些发火。
    加隆没有理他,接着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撒加这个混蛋……”


8.2 热闹而混乱的院运会


    春暖花开时节,S大信息学院一年一度的学院运动会即将开始。一时间,701单元的众人均是一片忙碌:任职班委体育部的修罗整天拿着报名单号召每个人去参赛;被抓差当主持人的穆为了抽空背两句稿子,把写调研报告的活儿甩给了沙加;卡妙的青志队事情更多,出海报、定做奖牌,另外就是找人在比赛当天做号码登录员、记分员、现场医疗急救等等。
    院运会当天一大早,整个单元便走了个空:大二的大多既要当工作人员又要参加比赛,而艾俄洛斯和童虎这两个毕业生因为这次是“本科时代最后一次院运会”,也都报了比赛项目,并且一早跑到体育场去感受氛围。
    卡妙自己坐镇在场边的急救站,正四处看着有没有人受伤。米罗抽空闲逛了过去,不料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突然冲出来的阿布拖住:“长绳比赛人数不够,快跟我去!”
    “喂!”米罗抗议,“我刚比完100米预赛啊!你叫别的人不行吗?好歹让我歇会儿!”
    “哪儿还有别人?”阿布抱怨,“亚尔迪在比铅球,迪斯在跳远,修罗在记比分,加隆在登录处发钉鞋,……”
    正说着,加隆跑来了:“米罗,先把你脚上那双钉鞋脱下来!我那儿鞋发完了,一大群人等着冲我要呢!”
    几分钟后,负责写现场通讯稿的沙加路过,随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事好写的?穆那儿等着念稿子。”
    卡妙摇摇头,言简意赅:“一团乱!”
    沙加耸耸肩:“那我只好先随便写点凑数了。”
    又过了几分钟,只听穆清亮的嗓音通过广播向全场播报着:“××级电子工程系的迪斯马斯克同学在跳远比赛中充分发扬了‘不耻最后’、‘重在参与’的精神……”
    正在给一个大一学生上红药水的卡妙差点把手里的那瓶药水全泼在人家腿上。
    童虎站在场边看着艾俄洛斯为马上要开始的跳高比赛准备着,煞有介事地感慨:“学弟学妹们还真是有激情啊!不过想当年我写广播稿的时候……”
    “那个,”艾俄洛斯打断他,“你叫我们每个人都要报个项目,你自己报了什么?”
    “放风筝。”童虎咳了两下,补充解释:“娱乐项目也算的嘛,其他的我都不怎么在行……”
    加隆拎着几双四处扒回来的钉鞋急匆匆跑回登录处,总算是解救了被一群等着领鞋的人包围的艾欧里亚:“你可回来了!”
    刚拿回来的钉鞋霎时又被领光了,加隆瘫在椅子上边喘气边埋怨:“整个信息学院,那么多个系那么多个年级,统共才这么点鞋,根本不够嘛!”
    正说着,又有人来了:“同学,钉鞋还有吗?”
    “要鞋没有,要命一条!”加隆随口喊了一句,一抬头,发现拉达正很黑线地看着他:“没有就算了,你也不用这么刚烈吧?”
    “你居然也参加比赛啊?”加隆诧异地问道。
    “艾亚哥斯要跑200米,我来替他问问。”拉达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我报的3000米在下午。”
    “3000米?!”加隆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行吗”咽了下去,说道:“有魄力!那我下午来给你加油!”正说着,有人拎着钉鞋来还了,加隆马上拿过来塞到拉达手里:“替我给艾亚加油啊!就说祝他进决赛,然后勇夺第二!”
    “嗯?”拉达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加隆拍拍一旁的艾欧里亚:“第一当然是我们班!”
    所有的预赛在上午结束。加隆撇下艾欧里亚一人在登录处收拾,走进体育场,躺倒在草皮上休息。草正长到需要修剪的程度,躺上去的感觉柔软舒服。加隆随手拔了一根叼在嘴里,枕着双手惬意地看着蓝天白云。忽然,一团黑影很煞风景地出现在他正上方遮蔽了他的视线,拉达的声音传来:“哎,鞋还你!”


8.3 草坪卧谈


    “扔边上,我一会儿拿过去!”加隆懒得动弹,“哎,我们学校这个体育场的草皮还真不错,躺着挺舒服的!”
    “是吗?”拉达把鞋放在一边,就势在加隆旁边坐下,不料被他猛地向后一拽,躺倒在了草坪上,不待他发火,肇事者倒先转过头来得意洋洋地说:“的确很爽吧!”
    拉达看到那种有点孩子气的得逞笑容,也没了脾气,“啊”了一声后看着天发了会儿呆,随口道:“最近不常碰到你啊。还以为快期中考了你又会来找我。”
    “这学期课不多,期中只考一门数电而已。”加隆叼在嘴里的草晃了两下,“那个……你最近还在追潘多拉吗?”
    拉达沉默了一小会儿,回答道:“她已经明确拒绝我了。”
    “啊?啊!”加隆本来犹豫着怎么把潘多拉名花有主的消息告诉拉达,听到这里倒是着实意外,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开始满脑子搜索安慰的词语:“那个,你也别太难过……”
    “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拉达叹了口气道,“以我的条件是高攀不上。”
    “这你也太没自信了吧!”加隆撇撇嘴,“哎,我说,那是你以前光顾着读书。等经历多了,你就知道了,其实女生大把大把的有的是,要找个女朋友还不简单?”
    “那是你吧!”拉达说道,“你到现在有过几个女朋友了?”
    “进大学后没交过。”加隆把嘴里的草吐掉了,“我可不像你,会对人家一见钟情!”
    拉达顿了顿,道:“其实那也许不算一见钟情。被她明确拒了之后,我好像没觉得太伤心。”
    “所以嘛——”加隆拖长了声调总结,“感情这种事还是要平时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就像撒加和艾俄洛斯……”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了。
    “撒加学长果然有女朋友啊!”拉达倒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我说呢,那么好的交流机会他还犹豫半天,我们boss劝了他好几回才决定要去……不知道像他那样优秀的人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男的!”加隆没好气地打断道。
    “呃?你说什么?”拉达没反应过来。
    “我说撒加他喜欢的是个男的!”加隆转头,看见拉达呈“O”型的嘴,说道:“你那么奇怪干嘛?没听说过gay吗?”
    拉达别过脸去:“我只是觉得……呃,有点奇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加隆茫然地看着天上飘动的云朵,像是自言自语道:“刚开始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后来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而且撒加和艾俄洛斯两个人……还挺让人羡慕的……所以我才觉得可气!”
    “啊?”拉达听了觉得有点糊涂。
    “说了你这书呆子也不懂!”加隆有些不耐烦地随口说道。
    “呃,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拉达有些不爽。
    “啊?……对不起对不起!”加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坐起身来连连道歉。
    拉达跟着坐了起来,说道:“这一点你倒和潘多拉一样——说话特别直接,虽然可能有点伤人。”他低了下头,接着说道:“其实你们倒挺般配!”
    “说什么呢你!”加隆站了起来。
    拉达也爬了起来:“我不是说笑。其实……她估计是喜欢你,我有点看出来。”
    加隆一时有些心虚,毕竟拉达也算部分说中事实,但他马上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啊?她现在的男朋友是谁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叫瞬的大一生!”
    拉达愣了一下,笑了笑道:“怎么可能?你就是要搪塞也别说是他啊!”
    加隆气急:“我骗你干嘛?”
    拉达还是不信:“你不用那么顾忌我,都说了我没特别难过。其实……那时候你一次次陪着我去找她,潜意识里也是对她有好感的吧?”
    加隆脸色发青,瞪着拉达,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问道:“你这么想?”
    拉达被他瞪得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不然你怎么会对这件事那么上心?”
    加隆听了,愣了两秒,忽然狠狠一拳打了过去。拉达左脸猛地吃痛,整个人一下子坐倒在地,眼镜也飞了出去,所幸草皮比较厚没有摔碎。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子,拉达捂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加隆。然而加隆没再言语,捡起那双钉鞋转身就走。


8.4 赛终人散


    “我们班现在的成绩怎么样?”暂时没有什么广播稿来,穆从主席台探头询问下面的沙加。
    “嗯,亚尔迪拿了铅球的第一,女子跳高魔铃第二,200米艾欧里亚第一。”
    正说着,艾欧里亚跑过来了:“喂,见到加隆没有啊!马上就是4×100了,他到现在不见踪影!”
    沙加摇摇头表示没见过:“大概还在四处收钉鞋吧。”
    “我帮你播个通知吧。”穆马上利用起职务之便。
    场内的跑道边,米罗也在四处找加隆。好容易在人群中瞥见那头海蓝色的长发,他急忙冲过去一把拖住不放:“你小子乱跑什么?马上要比赛了!”
    “呃,就算要参加比赛我也该代表研究生队吧。”在米罗反应过来之前,撒加委婉地指出了他认错人的悲惨事实。
    “啊?……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一心急看错了。”米罗尴尬无比,心里抱怨着这兄弟俩为什么要长一摸一样。
    “你近视了吗?连是不是我都会认错!”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在米罗背后说起了风凉话。一面躲开米罗来揪自己衣领的手,加隆一面转向撒加:“老哥,你怎么有空来啊?”
    撒加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一瓶红花油:“我听说有个很久没有练习过的人今天突然又想到参加跳高比赛了,估计他很可能会扭到。”
    “切!”加隆白了他一眼,“真那么放心不下的话你把他打包带去法国啊!”然而这句话撒加没能听全,一来是他走向了远处不出其所料正在揉脖子的艾俄洛斯,二来是米罗成功地拖动了加隆向4×100米比赛场地挪动了过去。
    院运会的重头好戏男子4×100米接力马上要开始了,起点处挤满了人。跑道边,拉达一手捂着左脸含含糊糊地对跑第一棒的艾亚哥斯说着“加油”,而后者的注意力却始终在他那张淤青得微肿的脸上:“我说……你被打劫了还是怎么的?”
    “没什么……”拉达含混不清地掩饰着,却不自觉地瞟了不远处同样跑第一棒的加隆一眼。这个举动被艾亚哥斯看在眼里,当下了然,说道:“太逊了吧你!你这样子等会儿还跑3000米啊?哎不过你怎么得罪他了?那小子往常跟你哥们得什么似的……”
    话没说完,发令员示意准备开始,艾亚哥斯被拽去起点了。
    另一边不远处的终点线附近,撇下急救点不管的卡妙站在那儿冲百米外跑最后一棒的米罗挥着手示意,米罗远远冲他比了个V字手势。
    果然,最终男子4×100米的头名被加隆-艾欧里亚-修罗-米罗的组合夺到了手。最后冲过终点线的米罗没喘几口气,就开心地抱起跑过来的卡妙转了一圈,随后又有更多的同学激动地抱了上来挤成了个人堆。主席台上的穆立刻拿过了话筒,即兴的祝贺词出口成章,惊得一旁的女主持一愣一愣的。
    最后一个比赛项目就是3000米长跑了。不过很多学生已经开始离场。由于没有同班同学报名这个恐怖的长跑项目,电子工程系大二的一干学生互相招呼着要去后门外的某小饭店搓上一顿小作庆祝。在台上远远看着同学们勾肩搭背走远,穆很有些逃岗的冲动。心不在焉地念完一篇广播稿,穆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望着跑道上那些挣扎着完成全程的3000米参赛者,不由叹道:“没劲啊……”
    “还有我呢。”沙加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原本坐这儿观赛的院领导早走人了。“不管怎样,我陪你到最后。”
    两人相视而笑。另一边的女主持在不得不成为超级大灯泡的同时祈祷着比赛快点结束。
    拉达曼迪斯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机械地跑着,头有些昏昏沉沉甚至嗡嗡作响,至于还剩几圈他早就弄不清了。太阳已经落得很低,夕阳残辉照耀下的体育场竟显得有几分凄凉,场边小猫两三只的观赛者更是助长了这种氛围。因为没戴眼镜比赛,拉达只是迷糊着眼扫过这些人,一次又一次。
    那个人果然是没来。发了那么大的火,当然不可能再来给他加油了。拉达认命地摇摇头,心里琢磨着自己究竟错在哪儿了。他自认是不该质疑加隆当初帮他的诚意,甚至开始有点自责——对于潘多拉对加隆的好感,他是有些介怀的,也许真是自己小肚鸡肠了吧?
    脸上又痛了一阵,拉达“嘶”了一声,心道:不过,干嘛下那么重手啊……
    继续糊里糊涂地想着,继续昏昏沉沉地跑着。
    “喂喂喂,你还要跑哪儿去?”手臂忽然被一把拽住,艾亚哥斯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3000米都跑完了你还觉得不够本啊?”


8.5 醉酒


    在南区后门外川菜馆庆祝的众人热闹成了一团,从大声喧哗抢菜发展到拍桌子起哄,艾欧里亚和魔铃便被一帮子损友逼着喝交杯酒。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大多数人决定就此收队,不过加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就回去也太扫兴了吧?谁陪我接着喝酒啊?”
    “我不行了,累了一天了都!”米罗摇摇晃晃往卡妙身上倒,虽然额上轻轻挨了一记,却是马上被稳稳地架住。
    “我也想回去休息了。”迪斯说着,又拉住阿布问:“一下子吃那么多胃没有不舒服吧?”
    眼见没人响应,加隆正不爽,修罗出乎意料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走,我陪你喝!”
    “还是你够意思!”加隆捅了他一拳。
    两人走进附近的便利超市。修罗刚拿起货架上两瓶啤酒,就被加隆按住手放了回去:“今天就别啤酒了!干脆刺激点,喝白酒吧!”
    于是两人一人拎着一瓶老白干出了超市门,一路上一口一口灌着回学校。等他们不知不觉走到南区的篮球场时,各自均已喝了差不多半瓶,走起路来也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便索性靠着一个篮球架跌坐到地上。
    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刺激让加隆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大喊了一声“爽”,转头对修罗道:“想不到你也挺能喝的啊!来——”两人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那声音在夜晚安静的篮球场上听来特别清脆。
    “其实我是第一次喝白酒。”修罗收回瓶子,往嘴里又倒了一口。
    “哦?”加隆眯起眼镜看着他,“因为郁闷?”
    修罗歪过脑袋看回去:“你也一样吧?”
    加隆转过头干笑了两声:“哈哈,没错!!”他整个人顺着篮球架慢慢往下滑,最终完全仰面躺倒在地。夜空很是晴朗,一片云彩也无,几近浑圆的明月遍撒清辉,周围繁星的光芒相较之下黯淡许多。加隆迷迷糊糊地看着天空,只觉得脸上热得发烫,夜风一阵阵地吹过还是凉不下来。他举起瓶子往嘴里倒了口酒,稍稍呛了一下才咽下去,突然问道:“你有什么好郁闷的?看你平时好像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
    修罗没有正面回答,过了会儿才道:“去香港交流的人定下来了,女生那边是希路达,男生这边就是我。”
    加隆迷糊间还是大吃一惊:“你?那个时候阿布罗狄给全单元报了名,怎么你没取消啊?”
    “我想想觉得去交流也不错。”修罗淡淡地答道,跟着又灌了自己一大口。
    加隆呵呵笑了一下:“我听说希路达要去香港是因为刚分手想散散心,你不会也是吧?”
    “没到这个程度。”说着修罗自己也一歪身子躺倒在地,“顶多算单相思。”
    加隆脑子转了一下,马上猜测出了些眉目:“是阿布?”
    修罗没有回答,猛灌了自己一通,随后甩手把空酒瓶扔了出去,玻璃碎裂的声音让他心情爽了些。
    “跟他说过吗?”明白自己猜对了,加隆接着问。
    修罗躺在地下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我现在就希望看到他开心……”
    加隆冷笑了两声,狠狠骂道:“又是一个傻瓜!!有什么事情光知道憋在心里,没胆子说出来!”
    修罗反驳回去:“你自己就说出来了?”见加隆没什么反应,他慢慢扶着篮球架爬了起来,踢了他一脚道:“喂,不早了,回去吧!”
    “要回去你自己走!”加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修罗撇撇嘴,独自慢慢往宿舍楼走去,远远听到身后传来加隆在那儿荒腔走板地唱起了不知道什么歌。
    朝天吼了一会儿,加隆觉得有些渴了,举起瓶子却倒不出酒来,干脆也甩手把瓶子往远处一扔。酒瓶落到了篮球场近处绿化带的灌木上,发出低哑沉闷的“扑”的一声。加隆心里大感无趣,摇晃着爬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晃荡了多远,他终于有些支撑不住脚步,一屁股坐在人行步道的街沿上,托着脑袋发晕。
    有人骑车经过,过了会儿又骑了回来,停在他跟前:“加隆?”
    闻声费力地抬起头,加隆花了好一会儿回想这个人的名字,总算成功:“米诺斯?”
    与此同时的701单元客厅里,米罗和迪斯两个正苦着脸拖着地板:“这个修罗,出去喝酒回来吐成这样……”
    亚尔迪拎着堆脏衣裤出来:“得赶快把它们扔楼下洗衣机里去才能洗干净了!”
    阿布从三寝室转出来走进二寝室:“卡妙,你知道什么东西是解酒的吗?”
    “我正在BBS上发帖问呢。”卡妙从电脑前转过脸来,“唉,还有一个没回来呢……”
    米罗听了在客厅里大喊:“我希望加隆他吐干净了再回来!”


8.6 隐情


    大清早,沙加刚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第一眼先是看到穆拿着件素白色立领对襟中装,站在那里左看右看,还往自己身上比划着。
    “你干什么呢?”沙加慢慢从上铺爬下来,问道。
    “这是前几天发的,说是校运会上表演穿。”S大的校运会开幕式上,每年都有太极拳班、木兰拳班以及健美操班的会操表演,被调剂到木兰拳班的穆和阿布罗狄都免不了要参加。“我们老师让我们今天穿这个去田径场排练一次。我还没试过……”
    “光比划有什么用?”沙加拿着刷牙杯往洗手间走,“先穿上试试呗。”
    待他洗漱完毕走回寝室,穆已经把全套表演装穿上了身,自己正低头打量着。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问沙加:“怎么样?不是很傻吧?袖子那么宽……”
    沙加眼前却是一亮:眼前的穆紫发披散,白衣飘飘,看起来颇有些典雅的儒士古风,在晨光的映衬之下更显俊逸非凡。沙加看得有些发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很好啊!”
    穆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片刻呆滞,有些得意地调侃道:“是吗?别看傻了啊!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哦!”
    沙加笑了笑,逼近穆道:“那我现在想‘空’一下!”
    穆一吐舌头躲开,走出寝室想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冷不防被忽然推门进来的加隆吓了一跳。只见后者衣着凌乱、头发蓬散,脸色有些惨白,猛然推开单元门后又斜靠在门框上喘气,浑身还带着些淡淡的酒气。
    “你上哪儿去了?”穆想起加隆似乎是喝多了一晚上没回寝室,有些担心地问道。
    加隆没有抬头,低声说了句“闯祸了”就走回了自己寝室,留下穆不明所以地和刚走出来的沙加对视了一眼。
    上午三四节的课,加隆没有出现。701单元的其余人等听课之余,私底下没少交流对于其昨晚去向的猜测,内容之丰富足可以做新版夺宝奇兵的剧本。下午的两节工程生理学课,加隆总算是出席了,但面对诸多关心而好奇的询问,他摆出了一副“无可奉告”的架势,使得众人私下的猜测更加甚嚣尘上,从而完全无视兢兢业业讲着消化系统的老师。
    两节课后,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加隆本来和米罗卡妙并排走着去拿车,抬头看见走廊另一端朝这边走过来的某个人之后,猝然一个向后转跑得不知去向。来人倒也不追,看着加隆的背影邪邪地笑了一下,从米罗和卡妙身边慢悠悠地经过。
    “这人是谁啊?”米罗一头雾水很想弄明白。
    “不认识,没见过。”卡妙回答道,暗地里也为好奇。
    “我好像……有印象!”修罗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背后,忽然说道。见面前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急切地看着自己,他接着道:“还记得上学期我碰到过的那个用英文搭讪人的gay吗?”
    “啊?”惊呼从修罗身后传来——阿布和迪斯脸色怪异地看着他,“你确定不会记错?”
    “当然!印象太深刻了!”修罗很肯定地答道。
    众人一时皆不语,无数可能性的片断却在他们脑中飞快地闪过。
    而这些诡异想象的男主角之一不久之后便坐在拉达曼迪斯和艾亚哥斯对面和他们共进着晚餐。
    “好久没来食堂了,没想到在这儿会碰上你们啊!”米诺斯感叹着。
    “大四了嘛,趁毕业前来重温一下!”艾亚哥斯笑道,“好像也没像当初那样觉得难吃了……嗨,你最近怎么样?还天天晚上出没寻找猎物啊?”
    米诺斯笑了笑:“没那么频繁!”
    “哦?”艾亚哥斯八卦地眨眨眼,“有固定对象了?漂亮男孩还是性感帅哥啊?”
    “没有。”米诺斯低头吃了口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是‘三不原则’——不拒绝、不认真、不负责!”他抬头看了眼拉达,问道:“哎?你脸怎么了?”
    “呃……我去拿碗汤。”拉达有些窘迫地起身走开。
    艾亚哥斯低头窃笑,待拉达走远后告诉米诺斯:“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人了,昨天被加隆那小子揍的,想不到吧?”
    “哦?”米诺斯眼里闪闪发光,“还真巧!”
    “嗯?”艾亚不明所以。
    “知道我昨天晚上碰到谁了?”
    “加隆?”
    “没错。他不知道怎么喝醉了,一个人坐在路边发呆。我就把他带回我寝室去了。”
    “Really?”艾亚瞪圆了眼。
    “Of course!”米诺斯拨拉了几下盘中的菜道,“把他一个人扔那儿总不好吧。我又不知道他住几号楼,问也问不清楚……”
    艾亚哥斯怪异地看了他一会儿,吞吞吐吐地问:“你……和加隆……你们……没那什么吧?”
    米诺斯抬头,看了眼艾亚及其身后,暧昧地翻了翻眼,笑道:“你说呢?”
    一碗大众汤毫无预兆地当头淋下,艾亚哥斯愣了两秒,抬头怒吼:“拉达曼迪斯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啊??!!”
    “啊?”拿着个空碗的手兀自还有些微微颤抖,拉达被这声怒骂喊得回了神,“哦……对不起对不起!”
    米诺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心道:看到有人和我一样倒霉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8.7 春天来了


    这天晚上的生物实验课,内容是观察兔子的有机磷中毒症状。老师一边发着兔子一边叮嘱:“千万记得,15分钟之后要给它打解毒针!这些兔子别的实验还要用的!”
    有些女生抚摸着小白兔的长毛,看着它顺从地蜷在那里,磨磨蹭蹭地下不了手,拿着针筒犹豫着扎不对地方,兔子一挣扎针头就脱出来。于是老师不得不气急败坏地四处亲自动手。米罗和卡妙这组倒是非常爽快——卡妙把兔子抱在怀里安抚着,米罗则趁兔子眯起眼作享受状时三下五除二迅速准确地扎针注射完毕。接下来,两人把兔子放在桌上,开始每两分钟一次的观测和记录。记了几次,兔子的心率都没发生明显变化,米罗开始觉得无聊。想起下午的事,他推推卡妙小声问:“哎,你说加隆昨天晚上不会真的……吧?”
    卡妙伸手摸摸兔子的背:“不要总往龌龊的方面想!”
    “不是我一定要这么想啊!”米罗辩解,“修罗说的你也听到了,而且那个人表情又怪怪的……酒后乱性的事不是挺多的嘛。”
    “不会吧……”卡妙心不在焉地瞄了眼心率计。
    “哎,反正都是男的,又没什么损失!”米罗晃晃脑袋。
    卡妙皱起眉看着他:“什么叫没损失?”
    米罗没有回答,兀自想着什么,忽然说道:“对哦,也不一定,万一……啊,你知道艾滋病知识宣传我们也做过的……”
    卡妙冲着他的额头就是一记暴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乌鸦嘴!”
    “妙妙,你又打我!”米罗叫冤,“我不过想得多一点。”
    周围的人听到米罗的声音转头看着他们,有几个女生听到那声“妙妙”后开始低头窃笑。卡妙怒气顿生,低声骂道:“白痴!你喊那么响找死啊!”
    “我叫习惯了呀!我说妙妙……”
    “闭嘴!”
    “我说……”
    “闭嘴!!”
    “我真的有正事要说……”
    “你安静一会儿不行吗?”卡妙气急。
    “可是,”米罗看了眼即将全面爆发的卡妙,又压低了些声音,“15分钟好像过了……”
    “那又怎么样?”卡妙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出了口才意识到什么。
    “兔子……”米罗没说完,桌上那只可怜的兔子胡须乱颤、呼吸急促,猛地跳了起来,像癫痫发作一般上窜下跳。两人连忙试图稳住它打解毒针,怎奈始终无法抓住疯了似的乱窜的兔子。就走他们好不容易揪住了兔腿要往里扎针时,兔子已然双眼一翻、四肢抽搐,直挺挺倒了下去,宣告阵亡。
    “你们!说了多少次,15分钟一到一定要打解毒针!!”实验老师的怒吼响彻云霄。
    在兔子的遗体被无情扔进垃圾箱时,卡妙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哀伤——这次不幸的事故不仅意味着一条无辜生命的消失,也不仅意味着他们得按市价赔偿了一只兔子的钱,更意味着优等生卡妙同学的成绩单上很可能将首次出现一个不太光彩的“C”。当晚,就在他懊恼地躺在床上想早点入睡时,精力旺盛的kiki却在床脚遍一遍又一遍地“喵喵”叫着,使得这一不快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他坐起身,克制住心中恼怒,伸手抱起kiki,尽量温和地进行外交努力:“拜托,能不能别叫了?”
    “喵——”kiki挣脱着跳回地上,冲他又来一声。
    卡妙无力地倒回床上。
    “妙妙——”头顶上米罗的声音像是和kiki遥相呼应,惹得卡妙忍不住抬腿狠踢了下上铺。
    “哎哟,”米罗感到整个床震了一下,“我只是想说,kiki老这么叫,大概是因为春天到了……”
    “它才多大啊?”被kiki吵得睡不着的还有艾欧里亚。
    “对猫来说够大了。”加隆懒洋洋的声音,“青春发育期一过,就是欲发春情期了。”
    不知为何,寝室里其余三人都觉得加隆的话颇有深意。沉默了一会儿,米罗开口道:“要么让你哥把它领回去,要么送人,要么……给它找只母猫!”
    撒加断不肯领只猫回去添麻烦的,而kiki的品种并非优良纯正,也没什么人肯领养。于是乎只剩给猫相亲一途——有趣的是,第二天穆就在BBS上看到了别人发的猫咪招亲贴,相片介绍一应俱全。阿布拿起DC给kiki现场拍照数张,传了过去。两边一拍即合,马上相约下午带着猫见面。
    “××号楼在哪里?怎么走?”穆看着电脑屏幕大声问。
    “不就是微电子系大四住的那幢吗?”沙加正看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这样啊。”穆抱起kiki走到加隆面前,“××号楼你很熟吧?kiki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啊!——想数电期中考有卷子抄的话就不要摇头哦!”


8.8 冰释前嫌


    微电子系大四整个年级住在同一幢楼里,一到五楼都是男生,六七楼是女生。而加隆要做的就是抱着kiki朝七楼进发。喘过口气敲开房门,加隆把kiki抱到半空:“我是带猫来‘相亲’的。”
    数分钟后,一人一猫同时陷入很糟糕的境地:猫这边,kiki对着那个冲它呲牙咧嘴简直母老虎一只的小母猫哆嗦着四处回避;人这边,加隆深感自己有如动物园里被参观的珍惜品种,对于被一群女生松散地围着私下品头论足颇为烦躁。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呃,看起来它们好像处不好啊。要不我先带kiki走吧。”
    “不用着急嘛,也许过会儿熟了就好了!”热情的挽留,不过反而让加隆有点冒冷汗。
    小母猫还真放下了戒备心,转而有些好奇地接近kiki,不过后者还是有些胆怯。加隆暗地里直骂着kiki没出息,思考着一把拎起它夺门逃跑的可能性。
    门倒是敞开着的,所以有人只是象征性敲了几下就直接进来了:“呃,我来确认一下毕业旅行的参加人数……”
    加隆一听这声音,心里一沉,转头看去,果然是拉达曼迪斯。而拉达也正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
    加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转回头。拉达一时很不是滋味。
    旁边的女生插嘴进来:“哦,他是带猫来‘相亲’的学弟。毕业旅行是去武夷山是吧?我们这边报名的有……”
    不等她把话说完,拉达把张名单往她手里一塞:“确认的在名字后面打个勾就可以了。”说完拽起加隆的胳膊往外拖:“我有话跟你说!”
    加隆甩着胳膊想挣开,不料拉达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根本挣不脱。心里诧异着这书呆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加隆被他拽出了门外,剩下一群女生在那儿面面相觑。
    两个人拉扯着上了楼顶天台。加隆总算是甩开了拉达,没好气地骂骂咧咧道:“你tmd有p快放!”
    拉达听他暴出粗口,微皱了下眉头,又是习惯性扶了下眼睛,镇定了一下说道:“两件事。第一,那天我不应该怀疑你当初的用心,这件事我道歉!”
    加隆略消了些气,挑了挑眉毛道:“道歉我接受,还有呢?”
    拉达顿了一会儿试图组织好词语,但最后说出口还是有些断断续续:“就当是朋友忠告吧,那个……我知道你这个人很随性,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随便的好……那样,不好……”
    加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哪里太随便了?”
    拉达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天晚上你去了米诺斯寝室是吧?”
    加隆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算是吧。”拉达点点头。
    加隆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他叫你来找我的?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那是个意外!!他还想怎么样啊?”
    拉达低着头,低沉着声音说道:“不是米诺斯让我来找你的。你想多了。他这方面一向很不当回事的,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不当回事?”加隆反问道,“不当回事他那天怎么揪住我不放啊?我好不容易才逃回去!”
    “你说什么?”拉达浑身一震,“他……强迫你?”
    “难道我还心甘情愿的吗?”加隆瞪了他一眼,“我都答应赔钱了,只不过要拖几天而已……”
    “赔钱?”拉达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短路,“干嘛赔钱?”
    加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不用赔吗?好歹那也是台IBM的笔记本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拉达有深重的无力感。
    几分钟后,知晓了全部经过的拉达曼迪斯开始深切地同情起米诺斯来——毕竟,好心把喝醉的熟人带回寝室休息,最终却招来笔记本电脑被泼水而报废的祸事,更兼之某无钱又无良的肇事者第二天酒醒后试图长期拖延赔款的耍赖行径,的确可算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悲惨的事……
    “他这两天远远看见我就一副可怕的眼神,那样子简直是想来个先×后杀啊!”加隆还在作无辜状抱怨。
    “可以理解……”拉达低声嘀咕着,无意中又牵动了脸上肿着的地方,“嘶”了一声。
    “嗯,那个,”加隆忽然收敛了许多,抓抓头发不自然地瞄了眼拉达又看向地面,“没事吧?那天下手重了点……”
    “没事,就是还有点肿。”拉达捂了下脸,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咱们这算是和好了吧?”
    “啊。”加隆低着头道,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不要太随便’……”
    “没什么没什么!”拉达连忙解释,“你不要放在心上!”


8.9 五月的阳光


    看着艾亚哥斯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长达数分钟之久,拉达终于忍不住了:“你笑够了没有?”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艾亚改打滚为捶床继续很没形象的笑着。拉达不免想马上通知那些成天追在这小子后面把他捧为班草的女生来参观一下。他无奈地回过头去,继续通过BBS投条质问米诺斯:“你根本是故意的!”
    回信很快过来:“谁让你们质疑我人品的?PS:你也挺会联想的^_^”
    身后的艾亚哥斯艰难地扶着拉达的椅背爬起来:“跟这混蛋说……害我被泼汤的帐我一定讨还!”
    拉达一字不差打下来发信过去。不一会儿,米诺斯回信过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家伙会那么激动。看来那人对你来说不一般哪,呵呵!”
    拉达仿佛可以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米诺斯意味深长的诡笑,咬牙回了四个大字:“不要瞎说!”
    米诺斯的回信更加不怀好意:“哦?那我就不怕人家骂我横刀夺爱了。老实说,从长相到身材再到性格脾气他都很对我胃口,真是难得一见的有意思的猎物啊……”
    “喂!玩笑适可而止!”
    “我显然是无比认真的。”米诺斯的回信让拉达抖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他到底想干嘛?”
    艾亚哥斯看到他那张有点扭曲的脸,原本的窃笑吓回去一半:“哎,他跟你开玩笑呢……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米诺斯看来真的是开玩笑,其兼职的事务所配给了他新的笔记本电脑,故而连赔偿都没怎么追讨。之后将近一个月他都没怎么在S大校园里出现过,据说是忙于兼职。
    拉达曼迪斯自己倒着实有些心绪烦乱,因为忙于毕业设计,他这段时间基本上没怎么见过加隆。然而进入五月后毕业设计到了加紧的阶段,他天天都要泡在ASIC实验室,又天天都会在那里碰到会让他走神想起另一个人的撒加……他觉得这回碰到的问题,比之前所学过的半导体物理可编程逻辑都要麻烦复杂百倍以上。
    “这部分还有疑问吗?”撒加在拉达面前摇摇手,把再次走神的他拉回现实:“啊?呃,没有问题了!”
    “那好。”撒加微笑道:“抓紧一下这个月底前把论文写出来吧,六月初就到deadline了。”
    “好的,多谢学长。”拉达点着头。对于这个实际上比自己年纪小的学长,他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有一种仰视的感觉;这回和他一组做项目完成毕设,更是把他当成了半个导师。然而在长相一摸一样的加隆面前,情况则完全不同,甚至有时会产生一种心甘情愿去纵容他的心情。事实上,这兄弟俩的不同非常显而易见,当初拉达第一眼看到加隆的时候就没把他错认成撒加。
    “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撒加的补充打断了拉达再次开始的走神,“不过,下星期的周四周五不行,我不在。”
    “是有什么事吗?”拉达随口问。
    “电子工程系的毕业旅行。”撒加笑了一下。
    “毕业旅行?”拉达愣了愣,想起了什么,了然地笑笑,“哦,是作为‘家属’吧?”
    撒加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多了几分柔软。实验室里其他学生起哄地齐齐“哦”了一声。
    拉达整理好东西走出实验室。刚才的一幕让他不禁想,好像在加隆脸上从来没见过类似的笑容。张狂得意的大笑,嘲讽不羁的冷笑,哀叹抱怨的苦笑,这些都在他脸上出现过,但那种充满幸福感的温柔的笑……
    拉达正胡思乱想着骑车,眼角瞥过路旁,忽然一个急刹车。他定睛看了一会儿,把车停在路边,踏上草坪走到那个枕着双手仰面躺着的人旁边,低头看了一下,发现他居然真的睡着了,于是摇摇头,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又走回去,跳上车骑走了。
    晚上,加隆拎着件外套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回寝室,在门口碰上了迪斯和阿布。
    “下午实验早结束了,你怎么才回来?”迪斯随口问。
    “我觉得今天太阳很好,所以在大礼堂前面的草坪睡了一觉,谁知道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加隆说着,转了两圈勾在指尖的外套。
    “这衣服谁的?”阿布问。
    “谁知道是哪个白痴的?”加隆说着,继续晃着外套往里走。迪斯和阿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进了二寝室,却看不到他脸上那一丝不为人所见的笑意,很温柔的那种。

701单元笔记   终章 生活在继续

某量贩式KTV的一间包房里,闹哄哄地坐了一大群S大的大二学生。
    “啊下一首歌是我的!”
    “阿布你麦霸啊!我还没唱过!”
    “上次艾俄洛斯‘报告’我没去,这次要补偿回来!”
    “你们两个各退一步吧。”穆拉开抢着话筒的米罗和阿布罗狄,“下一首歌让女生唱,怎么样?”
    结果是男生们很有些不爽地听众女生合唱了一曲“姐姐妹妹站起来”。
    “哎,亚尔迪呢?”卡妙环顾四周,捅捅米罗问。
    “去邮局寄包裹了,过会儿就来。他那个小女朋友这次要考我们学校,他搜集了很多院系的介绍资料什么的给她寄过去。”
    “我说呢,好歹这次也是送行聚会,他不应该缺席的。”阿布插嘴道。“不过加隆怎么也没来?”
    “哎哎,”迪斯笑了笑道,“听说今天下午咱们系和微电子系大四在大礼堂前面的草坪拍毕业照,你现在过去估计兄弟两个都能找到。”
    “哦——”一群室友当下了然。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好不容易拍完集体毕业照,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准毕业生一下四散开去,到学校的各处去拍照留念。
    “嗨,咱们再在这儿拍一张吧!”艾亚哥斯站在图书馆门口冲后面的拉达和加隆挥手。
    拉达一边慢慢走过去一边问道:“加隆你不是今天有聚会吗?”
    “等会儿我和艾俄洛斯他们一起过去。”加隆摆弄着手里的DC说道,“怎么也该趁艾亚滚蛋前跟他合几张影是吧?”
    不料他话音未落,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女生已经冲到了他们前面:“艾亚哥斯,跟我合个影吧!”
    两人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艾亚陷入女生的包围之中,远远冲他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闪人了,气得被女生一个个地拖过去合影的艾亚哥斯在心里直骂他们没义气:“好哇你们两个……早想甩掉我这个灯泡了吧!!”

    另一边,电子工程系的学生们正忙着把领来的学士服穿戴整齐,好去拍集体照。
    “穗子应该放在左边,表示尚未毕业……领子又歪了……算了用别针固定一下吧……”艾俄洛斯听着撒加不断地指出自己着装未整齐之处,无奈地笑了笑,索性一动不动任由撒加亲自动手把那些小细节全都处理好。
    “好了!”终于,撒加满意地宣布,退后几步开始打量自己的“成果”。
    “我又不是去领诺贝尔奖,拍毕业照而已。”艾俄洛斯叹道。
    “那也不能太马虎,毕竟是毕业照!”撒加继续打量着。
    艾俄洛斯看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地转,像是没看够似的,微微感到有些不自在,随口问:“呃,你去法国的飞机是几号啊?”
    撒加听了,视线停顿在他的脸上,答道:“7/14,正好是法国国庆日。怎么你巴望我早点走啊?”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艾俄洛斯连忙摆手,“我是想说……只有一个半月了啊……”
    一时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KTV的包房里,米罗终于抢到了麦克风开始大展歌喉。而终于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的阿布开始表达起自己的念念不舍之情:“修罗,你去了香港之后我要一个学期没地方淘好吃的了!”
    “是啊!”迪斯跟着附和,“我们会非常想念你的猪肉脯、黑米糕的!”
    修罗很黑线:“……我应该庆幸终于熬到了解脱的一天!”
    “别这么说嘛!”阿布笑道,“起码我没有白吃白喝啊,不然你的英语水平也不会进步到不怕去香港听英文授课的地步啊!”
    修罗微微点头,很郑重地看了阿布一会儿,道:“你和迪斯两个以后少吵几次啊,要再化郁闷为食欲也不方便来找我啊!”
    “我说,”迪斯忽然坏笑了一下,搭着修罗的肩道,“与其担心我们两个,你不如多用心,照应好咱们的希路达MM啊!”
    “嗯,有道理!”阿布点头,笑盈盈地看向修罗。
    “说得对啊!”弗莱雅、撒尔娜等女生也凑了过来,“希路达可就要拜托修罗你啦!你肩上责任重大啊!!”
    看到八卦的光芒闪现在这些人的脸上,修罗再次黑线。

    数月后的一个秋日,迪斯苦着张脸坐在寝室里,看着手里的那本书哀叹:“天哪,信号与通信系统这门课简直难到bt的程度啊!!我怀疑期末的时候我没希望过了!!”
    “同样的话你上个学期和上上个学期分别用来评价过电路分析和高频电路这两门课。”阿布罗狄坐在他旁边,边说着边轻快地敲着键盘,“结果你还不都过了!”
    “你干嘛呢?”迪斯听了他的话振作了点,扭头问。
    “给修罗写信呢!”

    阿布罗狄的e-mail主要如下:
    “……我们这里还是老样子。你的铺位还留着。童虎和艾俄洛斯搬走后来的两个大二的,叫紫龙的那个好像是你们剑道社的吧?他好像比谁都热切地等着你回来好跟他切磋。还有一个叫瞬的,跟加隆蛮熟的样子。”
    “……亚尔迪的女朋友现在在新闻系。不愧是‘四大闲系’之首啊!她天天往我们这儿跑,好像都不用怎么上课的,再看看我们系,唉!”
    “……昨天中午,童虎借了我们下午上课的教室开班会。他现在当了辅导员,罗嗦程度比史昂还要厉害,那些大一的ddmm耳朵都要出茧子了他才刚说到一半。……对了他的学生里有一个原来是请卡妙家教过的,高考考进咱们学校来了。昨天他看到卡妙激动得不得了,拉着他不肯放,说了一大堆话,米罗在旁边脸都气绿了,哈哈!”
    “……调研部被团学联评了优秀部门,但是刚得奖穆就辞了部长说不干了。姓冯的马上叫我转正,所以我马上也辞职了,谁经得起他折腾?不过现在史昂不断地来游说穆入党,大概他这两年发展的学生党员不够吧。”
    “……艾欧里亚说他哥大概明年也要去法国了。搞了半天艾俄洛斯工作的那家半导体公司总部就在法国,据说他很有希望上调过去。我们现在开始怀疑,当初撒加学长要去巴黎高科的时候他们两个是不是就已经预谋好了!可惜没有证据。”
    “……加隆跟那个叫拉达的肯定有一腿,这我们是有证据的!上次沙加又破解了他BBS id的密码,我们几个顺便就看了一下他的信箱,发现了很多蛛丝马迹,哼哼!对了,这件事他还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他!”
    “……现在老是听到人感叹说:大三到了,大四就不远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这学期眼看着又过了一半了。好在你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别忘了多带点好吃的!!”

    阿布罗狄看了一遍e-mail的内容,补充了一句“有空多上BBS系版来灌水”,发送了出去。刚来得及伸了个懒腰,就听隔壁米罗的高分贝噪音传来:“妙妙,你干嘛对那个叫冰河的小子那么好?我以前问你借作业笔记你都没那么爽快过,不公平!!”
    “烦死了,白痴!”卡妙的怒骂。
    701单元又是吵吵闹闹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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