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的帕特农
长信莲华
这篇算是“伪原著背景”的同人了^_^
神话时代刚刚结束,半神的英雄们即将踏上他们的光荣之路,圣域和黄金十二战士的传说将在这个背景下延伸,诗人们把他们的故事编成歌子一代代的吟唱。
然而这些诗篇、出于某些原因,被冠上了他人的名字;
这些真正的勇士们就此离去了……
千年之后,籍由一位大叔之手,他们被重新展示在世人面前——可是他们的过去,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他们才是那些令世人目眩的英勇事迹的主角啊!
吟游的帕特农 第一章 神明的安排
“殿下,这是从迈锡尼送来的最新款的礼服,您快来试试吧!”
“嗯,放在那里吧。”我随口应了应,眼皮也没抬一下。迈锡尼,全希腊最繁华的城邦,那里贵妇人的衣饰一向是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小姐夫人们一心向往的。不过,这些华丽的花纹、闪耀的珠宝,恐怕都不适合我吧。
“可是公主殿下,现在离您的成年礼只剩七天了。现在试试,若是不合适,我们也好找裁缝修改啊。再拖两天就来不及了。”女官长仍耐心的劝着,她也知道宁芙公主一向不会刻意为难身边的人。事实上,这位阿提卡大国王唯一的公主也是深受人们爱戴的。她以还不到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和奥兰王子并称全希腊最有学问的人,不仅如此,尤其值得她们骄傲的是,公主还擅长从投掷长矛到驾驶战车等一切技能。老国王常常感叹,若是奥林匹克运动会允许女性参加的话,我这小女儿一定能获得桂冠。不过,这句话之后通常还有一句,“若是吾儿奥兰不参加的话。”
可是,即使拥有神明赋予的智慧和技艺,公主殿下还是有一个缺憾——神明没有赐给她和智慧相称的美貌。
我吩咐她们把镜子撤走,然后任由侍女们手忙脚乱地给我换上礼服。我很少穿这些华丽而繁复的衣饰,这些东西可以给那些天生美貌的贵妇增添招摇的资本,而我穿了估计像小丑吧。父亲啊父亲,你当年因我这不寻常的紫发而为我取名宁芙,大概是想让我像仙女一般美丽而快乐吗?可惜,美好的愿望一般都不会实现的。
成年了,意味着结婚?神哪……
“宁芙,我回……”沙加进来的时候,女官长正在给公主挂上现今最流行的叮当作响的小配饰。看着向来只喜素装的好友一改常态,穿着标志成年的束腰低胸的礼服,沙加只觉得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他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我别过脸去,淡淡的问他几句此去底比斯的见闻,然后尽量若无其事的请他去准备马车,我要出去。
沙加是奥兰哥哥捡回来的,据说是在伊达山中的水泉边发现他的,那时似乎他才出生不久,静静的躺在一片莲叶上,金色的长发包裹着身体,宛如神子。四年之后,我出生了,他就成了我的玩伴,和我一起学习各种各样的、奥兰哥哥觉得很必要的知识和技能。久而久之,他就成了我少数几个可以随意畅谈的好朋友。
“沙加,底比斯有我们雅典繁荣吗?”驾着马车,我们来到雅典卫城后面的一片神庙废墟。通往这里的路被一片树林和巨石挡住,很少有人知道这片地方,我和沙加也是在几年前驾车你追我赶时偶然发现的。这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就像所有的孩子都有一块自认为只属于自己的土地一样吧,总之,此地给我莫明的亲切感,我们常常来这里。
“那是一座刚刚建起的城邦,规模当然比不上雅典,不过那里的人民十分敬畏他们那位拥有龙牙战士的卡德摩斯国王。”
“刚刚建城就能引得全希腊的关注,这座城邦的将来恐怕无可限量吧,说不定卡德摩斯会成为希腊的第五个大国王。”我们下了马车,解开缰绳让马自己去吃草,然后并肩坐在一块估计是神庙基石的白色花岗岩上,遥望着远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帕特农神庙。
“你又在为雅典担心了?”沙加笑着问我。
“奥兰哥哥早就宣布他不会继承王位,雅典和整个阿提卡的幸福迟早要着落在我的身上。”我捡起一片顶部尖尖的的小石头,在沙地上画着烂熟于心的地图。“我们的北面是忒萨利亚,它的都城伊俄尔克斯,是全希腊唯一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邦,没有人胆敢进攻米耳弥多涅斯人的故乡。西边是迈锡尼,他的大国王是全希腊公认的首领。南边的克里特岛,虽然曾被海皇的怒火夷为平地,但他们的船队也不可小视。现在又多了个传说是由宙斯本人守护的底比斯!”
“我的公主殿下,你想的太多了。我们雅典,还有整个阿提卡都是在雅典娜女神的守护之下的啊。只要帕特农还在,雅典就是永恒之城。”
“沙加,你真的相信雅典娜女神是守护我们的吗?”我忽然十分激动,“每年雅典娜节的时候,父王都把大量的珍宝送入帕特农神庙,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大祭司的几句意味不明、含糊不清的所谓神谕!而我们阿提卡呢?依旧一天天衰落下去,眼睁睁看着迈锡尼被尊为四位大国王之首却只能伏地称臣,年年进贡!雅典,雅典,爱琴海文明的发源地,恐怕,恐怕……”一滴清泪滑过我的脸颊,滴落在沙地上,很快消失不见了。下面的话,我却再也说不出。
“宁芙,我答应你,我会和你一起守护雅典的。”沙加握住我的左手,以极坚定的目光向我发誓。
我们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怔怔的看着太阳逐渐偏西。也不知过了多久,沙加提醒该回去了。我点点头,缓缓站起身,还没迈开步子,忽然脚下一滑,沙加伸手拉我却扑了空,我重重的摔在沙地上。刚才那块尖石刺入我的膝盖,血,流了出来。
我的世界就此改变了。
那些花岗岩,还有白色的大理石,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冥冥之中,我恍惚记起了许久之前刻入我记忆深处的一句话:“当你的血泪再次洒入圣域的时候,黄道十二宫就会重生。”
当我的视线再度聚焦于曾经的废墟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十四座辉煌的宫殿,蜿蜒而上,最顶端隐隐可以看见雅典娜女神的长矛——我的武器。
沙加屈膝跪下,向我行了前所未有的大礼,“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誓死守护女神。”
回到“父王”的宫殿,见到奥兰哥哥,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成年之后就宣布放弃继承权而长居特尔菲。阿波罗哥哥,您为了保护暂时失去记忆的妹妹,而随我一同转世人间,这份大恩,我该如何报答呢?
年迈的雅典国王匍匐在我们兄妹的脚下,神哪!明明赐给了他一双完美的儿女,却又要残酷的夺走他晚年里所剩无多的幸福。而我,却是这奥林帕斯家族的一员,只能站在那里,接受老父的伏拜。
吟游的帕特农 第二章 活人献祭
我现在记得大部分我转世前在奥林帕斯的事情,也恢复了神祗的力量。但是有两件事我却想不明白。第一件是我为什么要转世到雅典,我不记得我得罪过父亲宙斯,哥哥和波赛东的两次企图造反,可我都没有在实质上帮助他们什么。第二件是当我试图使用收藏在雅典娜神殿的长矛和埃吉斯作战的时候,我却发现它们就像死去了一样,无法服从我的指挥,使出我传统的招式。
于是我去问哥哥。他对我转世的原因说得很含糊,说是为了维持奥林帕斯的均衡,我自己向宙斯大神要求的。可是对于这个,我丝毫没有印象。至于武器的问题,他无法帮我,这个我也没抱指望,毕竟是我自己的武器,无法使用的麻烦不是别的神祗可以帮忙的。但是哥哥建议我练习我自己的战士们的招式,毕竟有些招式也是相当强大的,而且符合我自己的小宇宙,因该不难练。然后,哥哥叮嘱我尽快聚齐十二个黄金圣斗士,说是当他们感受到了我的小宇宙就能觉醒,说完这些他就回特尔菲了。
我和沙加回到了圣域,开始了在石头造的宫殿里的生活。我常常坐在白羊宫的石阶上看着前面的帕特农。那座辉煌的神殿,向来处于我在全希腊所有神殿的首领位置,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们顶礼膜拜,献上无数的财富。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座神殿的后面才是雅典娜女神在人间真正的居住地。他们也不可能知道,因为这些宫殿的四周都布有严密的结界,没有我的许可,就连帕特农大祭司本人也进不来。
“沙加,你总算回来了,我都饿死了。”我高兴的从台阶上奔下,扑向沙加手中的篮子。
“真受不了你,这么高的台阶还蹦蹦跳跳,不怕再摔一跤吗?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来和你抢。”
我可不管那么多,随意坐在地上,抓起松饼,开始享用我的晚餐。我已经在训练场练了一整天黄金圣斗士擅长的各种招式,巨大的体能消耗后真的会很饿。沙加无可奈何的笑笑,陪着我坐下。想想真有趣,几天前我还在宫廷里受着一大群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居然沦落到来住石头造的房子、坐在地上吃沙加瞬移到底比斯给我买回来的食物。
“沙加啊,你说那个教皇真的回来找我们吗?”
“当然会来的,现在你转生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希腊了,教皇大人知道后就会来圣域的。”
本来我是想叫帕特农大祭司派一些年轻的祭司来打理圣域日常事务的,可是奥林帕斯近年制定了一条很严格的规定,说是为了保持神祗的威严,我们不可以直接和祭司接触,而应指派一个代言人做这些事情。我的圣域的“代言人”,就是刚才提到的“教皇”。当初转世的时候,我封印了黄金圣斗士的力量,他们必须在近距离感受到我的小宇宙后才能觉醒。但是教皇是不同的,在圣域重生的那一刻,无论他在何方,都会感应到这股力量从而解除封印。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待在圣域,等待他的驾临。
“沙加啊,这个松饼很好吃,嗯,要是配上阿耳戈斯产的葡萄酒就更好了。”
“知道了,我的女神,明天我会去的。”
“沙加,我看那个教皇是不会来了,说不定他早就发生意外死掉了,不如你来做教皇吧。”
沙加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正色说道:“生死是由神明掌控的,教皇不会出任何意外,他迟迟未出现,一定有他的原因。女神,请您信任您的战士。”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认真啊。只是这几天过得太闷了,还有,你别女神女神的叫我,感觉像在讽刺我似的。”
沙加微微笑了,晚风中金色的长发随风飘起,“我们去雅典城看看吧,今天为了庆祝你来到人间的日子,外面有很大的庆典。”
我们化身成来自萨拉弥斯的异乡人,混迹在游行的队伍中。人们举着火把,高唱着圣歌,慢慢走向帕特农神殿。火光印红了雅典的夜空,如此美丽,如此高贵,这种感觉,再一次印证了,“雅典的繁荣就是我的愿望”。
队伍前方,人们用木头搭起了一座高台。依稀可见一个和我一样拥有紫色头发的年青人顺着脚手架爬了上去,之见他面向帕特农“战神雅典娜”的雕像跪下,双手交握在胸前。
“这是在干什么?上演最新的悲剧吗?”
“这是献祭啊,你们不知道吗?他是帕特农大祭司从全希腊所有未满二十岁的王族里面选出来的最能取悦女神的祭品。”旁边一个兴奋的高举火把的妇人为我作出了回答。
活人献祭!我从那个妇人脸上读到了酒神巴克斯一般的疯狂。以同类的血液来换取神明的护佑——雅典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愚昧!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前面的人们已经纷纷将手中的火把掷出,烟,霎时窜得老高。我看了一眼沙加,他脸上的愤怒不下于我。于是,我化身为苍鹰,带走了那个“祭品”。
我把他放到白羊宫沙加平日睡的的石床上。他显然是被烟熏多头了,一直昏迷未醒。陪着一个昏迷的人坐在空旷的宫殿里,我忽然有些害怕,这里应该曾经有过很激烈的战斗吧,黄道第一宫,怨灵因该比较多?对于这十二座空荡荡的神殿,我真的不太适应。一个人也没有,夜里还有穿堂风呼呼的刮。所以我坚决反对住进最深处的女神殿,还把沙加也拖进白羊宫和我一起住,感觉只有这里,离雅典近些。
“他还没醒吗?”沙加终于回来了。
“外面怎么样了?”我有些担心,如此贸然截走一个祭品,他们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帕特农大祭司称这是神的旨意,说女神已经带走了祭品,雅典会永远繁荣。你还真是周到,以雅典娜的象征——苍鹰的形象出现。”
那么目前的问题就只剩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昏迷的青年了。
沙加似乎看出了我的烦恼,他笑着说,“也许不用那么麻烦呢,你先试着唤醒他吧。”
我将手探到那人的头上,微微使用小宇宙替他疗伤。他很快就醒了,睁开眼睛,对沙加回以微笑。
他欠了欠身,想要下床,被我阻止了,然后他以半躺着的姿势,宣告了另一个黄金圣斗士的回归。
“白羊座黄金战士穆,向您献上忠诚。”
我看着沙加,“你早就知道?”
“我和穆前世是很好的朋友,就算转世了,还是有感应的。”
于是,圣域的人口增加到了三个,我依旧住在白羊宫,依旧每日练功,吃着沙加或者穆瞬移到希腊各地带回来的食物,等着他们两人口中的“尊贵的教皇大人”的大驾。
吟游的帕特农 第三章 黄金的聚集
穆来了快一个月了。传说中的教皇还是没有出现,当我试图拐穆来做教皇的时候,得到了和沙加那时同样的回答。他们的目光是如此坚定,仿佛他们信仰那位“教皇”已然超过了信仰他们的女神。
三个人的生活按理来说应该比两个人更热闹一些,可我所面临的似乎相反。以前我和沙加常常坐在星空下谈天说地,议论雅典的发展之路。可是现在,当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是沉默。穆这个人给我一种如沐春风般的生疏感,他看起来很温柔、亲切,笑起来的样子也很高贵淡雅。可是和他在一起,我感受到的常常是故意隐藏自己本性的悲凉。仿佛他的温柔可亲只是面具,然而更可悲的是,我偶然看到他和沙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关怀与温情却是自然而真实的。才一个月而已,难道是因为他们睡同一个房间的缘故?抑或是,真如沙加所说,前世的友爱使他们一见如故?我只知道,沙加在这一个月里所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已经超过了我和他十四年的友情。
难道,只是因为你们是“同类”吗?难道我不配拥有除了忠诚以外的东西吗?我只能装作不在意,依旧以我习惯的亲切语调同他们交谈。
整天待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真的很难受,这一天的午后,我执意要去城里走走,沙加只得陪我出来,留下穆一个人在圣域。
以前我很少在雅典城内走动,现在出来看看才发现,其实这座城市的繁荣程度离我心中的图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城里有不少人烟稀少的地方,比如这座早已坍塌的神殿。依着残破的石柱上的标记,我认出这里曾经供奉着奥林帕斯最令人畏惧的姐妹——复仇三女神。雅典人哪,纵然我会一如当年的承诺,尽我的力量守护你们的家园,但是,你们也不能因此就敢于嘲笑奥林帕斯的其他成员啊!尤其是这三姐妹,她们所作的疯狂、而又反复无常的事情难道还少吗?你们忘记了俄狄普斯王吗?忘记了伊俄卡斯达吗?不,光荣属于雅典,我会保护这座城的。
废墟中忽然窜出一个人来,乍一见他,我还以为是海神亲临了呢。他整个人都被像海一般的蓝色包裹着,头发、眼睛、束腰的上衣、手腕的饰物、甚至包括鞋子都是由或深或浅的蓝色组成的。他随意地依着一根尚且立起的柱子,就那样看着我。不过,他的目光充满了桀骜不逊、充满了对强者的挑衅,似乎,还有一丝魅惑?所以,他不可能属于奥林帕斯。
“你也对这些破石头感兴趣?”
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没有人,沙加被我打发去买葡萄酒了,那么他是在跟我说话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在我眼里,躺在地上的不是石头,而是雅典的根基,是神明曾经拥有过的辉煌。而且,虽然他的语调极尽不屑,可是我仿佛能够感觉到,这些石头在他心里其实并不像他所说的,只是一堆瓦砾。
所以,我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当我这么决定的时候,另一个人闯入了我们的世界。神造的完美竟然有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容貌,除了身着的白底镶边的长袍外,二人的外表毫无分别。不过,他的眼睛不一样,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幽蓝,从中我可以读到美丽与忧愁、奥林帕斯特有的霸气,然而目光流转之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让人难以琢磨。
他初见我,好像有几分惊诧、又有几分了然,不过他随后的举动却让我大吃一惊。
“银河星爆!”
强大的冲击波铺天盖地向我而来,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多日的练习使我的右手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
“银河星爆!”
十天前,我第一次打出银河星爆的时候就深深意识到,这套招式所能发挥的威力远远大于其他所有黄金圣斗士特有的攻击型绝招。它比天魔降服更加霸气,比星光灭绝更加辉煌,比闪电光速拳更加凌厉:所以,出于本能,我使出了同样的招式。
可能是因为我尚属初学,或是随手而发的招式未尽全力,我只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了及其细微的伤痕,血还是流了下来。他以手背拭去血迹,向前一步单膝点地。
“双子座黄金圣斗士撒加,愿意辅佐女神。”
对于我的战士们,我向来是报以微笑的。不过现在,我关心的却是他旁边那个身穿短衣的、仍旧立于廊柱之间的人。他被我这么看着,似乎有些别扭,不过他终究还是学着撒加的样子跪下了。
“我是加隆,撒加的弟弟,也算是双子座黄金战士,我愿意守护你。”
“谢谢。”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不过似乎没有人看见。
沙加回来了,他看到已经站起身的撒加,流露出极大的敬意,“处女座黄金圣斗士沙加,参见教皇大人。”
我看着拿着酒瓶俯身在地的沙加,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忍住了,但是加隆嘴角的变化却被我捕捉到了。
真是有趣的人哪。
教皇回来了,圣域终于有了秩序和活力。我们各自住进属于自己的宫殿,我也正式以女神居为寝宫。不过,现在我们不用睡石床了。撒加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帕特农神殿的大祭司,以恩威并施的语调控制了全希腊所有雅典娜神殿的经济命脉。我在帷幔后面看着年迈的祭司唯唯诺诺的拿出神殿珍藏多年的黄金时,都有些可怜他了。
附带说一句,和老祭司一同进入圣域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他们是因我前日小宇宙激烈爆发而得到感召的射手座和狮子座黄金圣斗士。我只是匆匆见了他们一面,接受了他们的宣誓,之后他们就按照撒加的命令,远赴海外,向爱琴海周边所有的雅典娜神殿带去女神重生的消息。我原想等我取回收藏在奥林帕斯的黄金圣衣后再让他们去的,不过撒加认为没有那个必要,我也就由着他了。
第一批黄金运到圣域后,撒加立刻购置了大批极尽奢华的生活用品。比如我寝宫里的这张挂着红色帷幔、足以让四个人躺下的、有着克里特风格花纹的大床,以及配套的家居。撒加给自己和加隆挖了两个很大很大的浴池,还想办法和山上的温泉接通,整日蒸汽缭绕。
不仅如此,撒加还挑选了一些年轻力壮的雅典人,对他们进行简单的训练,然后分到各宫打理日常的事务。
短短几天时间,撒加向我展示了他的魄力,我也觉得由他来做教皇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我没有过问自我复苏到遇到他的那一个月他在干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何要用银河星爆攻击我。因为,一个王者是有资格拥有这份骄傲的,这样的人,不会因为所谓的宿命就毫无条件的服从于弱于他的人,哪怕对方是不朽的神明。但是,我相信他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
当一切终于变得有条理的时候,我带着沙加和加隆回到奥林帕斯拜见父亲宙斯,也顺便取回黄金圣衣。
奥林帕斯为我的重生举办了十分豪华的晚宴。他们似乎很欢迎我回来,但听说我准备长居雅典的时候,他们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当然,这里面也有几位神祗是真心对我露出友善目光的,比如阿波罗哥哥。
我很高兴地和他跳了第一支舞,是一曲明快的华尔兹,哥哥最新谱出的曲子。他在我耳边小声的说,“当初叫你学的,终于派上用场了吧。”我微笑着,“是呢,哥哥。”舞会的序幕一旦拉开,众神也就狂欢起来,刚才奇异的氛围一扫而空,仿佛奥林帕斯永远都是如此欢乐。就因为如此,我也挺喜欢奥林帕斯的。
父亲宙斯显然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特意让他钟爱的加尼米德给我斟了一杯酒。就在我准备接过酒杯的时候,加隆冒冒失失的撞了过来,不小心碰翻了它。酒杯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时间,音乐停止了,大厅里所有人都望向我这边,父亲宙斯神色不明的看着加尼米德。
“对不起,这位是我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加隆,他是第一次来奥林帕斯,破坏大家兴致了,请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听到加尼米德小声说出的谢谢,以及加隆对于我把他说得像个乡巴佬似的不满的嘀咕。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呢,和他哥哥完全不同。乘着没人的时候,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你放心,父亲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夜深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披衣起身,很小心的不惊动睡在隔壁的沙加和加隆,离开属于我的神殿。
夜空,是如此的美丽,看着天空中闪烁的黄道星座,我的心里涌上一阵莫明的激动。黄金圣斗士啊,他们正在世界各地,等待着我来把他们唤醒,等待我们的重逢。似乎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感慨于星空呢,我看着那留着石青色长发的少年。被神明所选中的特洛伊王子啊,永远保有十四岁的美貌和青春,可是却丧失了自由,还有身为男人的骄傲。
他发现了我,慢慢转过头来,当我看清他脸颊上的指印、和那不太蔽体的衣物间隐隐露出的红痕时,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有些疼啊。
我走过去,温柔的握住他冰凉的手,引动我的小宇宙为他疗伤。我也知道,这样做只能给他暂时的温暖,然而这算不上实质的帮助却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他的神色终于不再惨白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水瓶座黄金圣斗士……加妙,誓死忠于女神。”加妙,这是他前世的名字吗?我的又一位战士,就这样被我握着手向我献上了忠诚的誓言。
离开奥林帕斯的时候,我暗暗的想,不知道下次我会以怎样的姿态回来呢?
回到雅典的时候正值冬季。我十分喜欢冬季寒冷的感觉,那种哈一口气还能看到雾气的景色让我十分迷恋。不过在雅典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冬天的,往年我都会应邀前往伊俄尔克斯参加忒萨利亚大国王的狩猎活动,可是现在我也不再是公主了,奥林帕斯也没有这种习惯,我只能待在圣域里,或者瞬移到格林兰岛去?我只是想看看雪花飘落的样子啊!
当我走完十二宫,来到白羊宫的出口处时,忽然感到一阵寒气扑来。抬眼望去,训练场上雪花纷飞,美丽的六角形铺天盖地而来,反射着阳光,煞是美丽。空旷的训练场上隐隐可见一抹淡绿色身影,那时操纵冰的战士吗?是了,加妙正在练习钻石星辰。
我过去和他打着招呼,他看到我,微微屈膝似要行礼,我赶忙止住了。
“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卡妙,我们聚在一起,将来还会有新加入的同伴,大家都会告别过去。当你踏入圣域的时候,我就把你当作家人了。”我说这话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我自己也尝到了失去“过去”的滋味,而奥林帕斯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不太真实的回忆,现在我所拥有的,就只剩雅典、圣域和这些黄金战士了。
“谢谢你,女神。”加妙不大会说话,他笑了笑,只能以最浅白的语言伴着最真诚的语调来表达内心的感激。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在奥林帕斯,他是不需要过多的语言的。
“我刚才一路走出来,就只见到你一个,撒加他们呢?”
“教皇大人一早就去帕特农了,今天是祭司们实习期满、前往希腊各地赴任的日子。加隆把穆和沙加拖到迈锡尼去了,听说今天有女子角斗,连公主们也会参加。”
加隆竟然有这种恶趣味,糟了,那我以前参加角斗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跑去看了?真丢人,迟早会被他取笑一番的。
“那你怎么不去?”话一出口,忽然有些后悔,加妙才刚来,而且还是从奥林帕斯下来的,难保加隆他们不乐意和他混在一起。要不然以加隆的功夫,连穆那种宁愿喝茶下棋也不愿出门一步的家伙都叫上了,怎么会独独把加妙剩下?
加妙果然不答话了,我只好转移话题,“你刚才使的是水瓶座的绝技钻石星辰吧,能不能再打一次给我看看,雪都快化了呢。”
“好。”
雪花仿佛从空中的某一点降临,优雅的飘散在四周,更奇特的是,每一片冰晶都染上了加妙淡绿色的身形。这招数的确很美丽,可惜威力太弱,这种程度的冻气所造成的攻击力是绝对无法和天魔降服、闪电战斗拳之类的绝招相比的。我不禁有些感叹,加妙明明有更强大的潜力,可惜先天缺憾的招术限制了他的力量。
我的脑中浮现出了水瓶座黄金圣衣的模样,美丽的少年将水瓶高举过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从瓶口倾泄而出……
加妙看到我召唤来他的黄金圣衣,似乎有些不解。圣衣只在战斗的时候使用的,可是我接下来想做的实验,若没有黄金圣衣蔽体的话,他可能会受不住的。
“加妙,穿上它!”
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交握的手势,努力将至阴的小宇宙集中到两手的空隙间,就是这样了。冻气被经过双手控制的,优雅的倾泄而出,仿佛众神的美酒洒落人间。
训练场迅速结冰,不到一秒钟时间,冰已结了三尺厚,力量还在不断的等待着从“瓶口”涌出。这样已经够了,我收回了小宇宙。
“这真是,太惊人了。”加妙愣愣的看着变成透明世界的训练场,半晌才喃喃的说出这么一句。
“这一招的绝妙之处是可以自如的控制力量,开始的时候不要把小宇宙一下子爆发出去,可以慢慢的送出,后劲无穷。而且力道的控制可以导致攻击力以及攻击方式的变化,这样即使敌人领教过一次,只要你再使出的时候改变一下力量的分布就仍可使对方措手不及。”
“女神,您,是打算把这招术赐给我吗?”加妙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当然了,我是为了你才创造出它的呀。”我笑了笑,“不过,你得自己给它取个名字。”
他抬头望了望明媚的日空,会心的笑了,那笑容是如此纯净,大概奥林帕斯家族都不曾见过吧。
“就叫,曙光女神之宽恕吧。”
奥林帕斯没有所谓的曙光女神,所有和光有关的东西都是归我哥哥掌管的。曙光女神,是指曙光下的女神吗?
新年过得有些冷清,艾氏兄弟在罗马滞留住了,暂时无法回来。穆带着沙加回伊萨卡了,他原本是那个小国的王子,他还有一个妹妹尚未出嫁,似乎选好了夫婿想请哥哥回去祝福。加隆在一个月以前就强迫我答应新年的时候放他哥哥一天假,让他们兄弟出去玩玩。结果现在就剩我和加妙,还有那些杂兵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雅典王宫看看。已经三个多月没见“父亲”了,不知他老人家身体是否还安康。可是,我只能隐去身形,悄悄的站在老人的身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几个月前还十分健壮的国王佝偻着的身子和已然全白的头发。神哪,就是如此戏弄虔诚的人类吗?我依旧记得关于我“出生”的传说,紫色一般会被认为是不祥的,尤其是在发色普遍偏红棕的希腊王族。“父王”却保护着我,没有听信当时的雅典大祭司的劝告将我扔进爱琴海,直到派往特尔菲的特使们带回“这是神明赐予雅典的祝福”这一神谕后,才对雅典城公布了公主的降生。“父王”一生都十分虔诚,他从没漏掉任何一位神祗的祭祀,然而,到了本该安详天伦的年龄,他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了无生气的王宫里度过。
我实在不忍多看,我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想要拥抱他的心情,逃一般回到了圣域。
新年过后没几天,艾氏兄弟就回来了。和撒加商议之后,我决定带着加隆、加妙和沙加出发到希腊各地寻找剩下的六位黄金圣斗士。撒加和艾俄罗斯则开始策划建立圣斗士学园,培养新的白银和青铜战士。穆慢慢开始打理圣域内部的事务,比如杂兵的统管、财务的支出等等。艾欧里亚则依旧回帕特农,协助大祭司处理神庙的琐事。
不过在大家出发之前,有一件事是必须做的——赐予八十八个星座顶点的象征,黄金圣衣。
赐予黄金圣衣这件事非同小可,因为黄金圣斗士是绝对的终生制,一旦就任直至死亡都不会被替换。哪怕是犯了最严重的反叛罪也不会被剥夺黄金圣斗士的称号,最多也只是收回黄金圣衣的使用权,然后处以监禁之刑。而且一般来说,除非处于半数以上的黄金圣斗士同时死亡的这种紧急情况,我是不会寻找黄金的继任者的。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幸在战争中遇难,我都会耐心的等待他们重新转世、成年,然后召回圣域,唤醒他们的力量。从神话时代以来,从未发生过任何导致超过六位黄金圣斗士同时死亡的惨烈战斗,所以这十二件黄金圣衣的主人一直都没变过。直到这次我本人转世人间,他们才纷纷先于我转世的。
我为黄金战士特别制定的规矩在奥林帕斯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不过对他们我一向十分放心,因为我相信,绝对的忠诚是在得到全部的信任之后的自然表现。事实也证明了我是对的,斯利旺的海牢里从未关过黄金战士。
这一天太阳刚刚沉入海平面以下时,圣域就停止了一切活动。明天就是赐予黄金圣衣的日子了,我待在寝宫里,努力思考双子座黄金圣衣的归属问题。一直以来,这个特别的星座总是由一对兄弟担任的。而圣衣以及正式的黄金圣斗士资格却都属于哥哥,只有在哥哥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黄金圣衣才会承认弟弟为主人。可是这一次撒加是教皇,他不会经常参加战斗,我是否可以把圣衣给加隆呢?不过撒加毕竟是教皇,如果我拿走了他的圣衣,那么碰到危险的时候,他岂不是得赤手空拳的战斗?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我决定去问问黄金圣衣自己的意愿。
女神殿里,借着星光,我看到了一个蓝色的侧影,他站在第三宫的位置伸着手轻轻的抚摸圣衣箱子上的双子花纹。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神色间的渴望与失落让我久久也无法移开视线。良久,他收回了手,缓缓握成了拳,却又松开了。最后看了圣衣一眼,他转身走了,那飘扬的发丝映在了我的心底。
加隆……
“撒加,有件事我得和你谈谈。”
……
我把圣衣交给加隆的时候,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张着嘴看着我,又看看撒加,直到撒加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时,他才兴奋的拉开箱子。
为了补偿撒加的损失,我将一把赫淮斯托斯亲手打造的黄金短剑送给了他。这把短剑说来也有些历史,当年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是火神用斧子劈开了父亲宙斯的头将我引导出来的。我出身后不久,宙斯要求我前往海界修行,出发前我专程去了他的神殿,请他打造一件防身用的短兵器。可他不知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居然声称见到我第一面时就无法克制的爱上了我,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想多说了,总之是一段十分难堪的回忆。后来他造了这把短剑,托赫尔墨斯送给当时还在海界的我。可能是他自感羞愧吧,这把剑倾注了他不少心血,还特意注入了足以对抗神祗的力量。我在对抗巨人的战斗中使用过一次,果然不同凡响。现在送给撒加作为防身的兵器,应该足够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上什么地方寻找这散落在各地的另外六星,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希腊。命运三姐妹肯定知道,哈迪斯也应该了解他们的大体方位。可是逼迫命运三女神这种事情我不太想做,惹上她们是很麻烦的,我宁愿去招惹复仇女神们,尽管后者更让人讨厌,但至少她们是可以用一座新的神庙、或是雅典的供奉来安抚的,可是前者,我似乎不知道她们除了纺织之外还有什么欲求。而冥王,虽然他对我还算友善,可是他的那位夫人,哦……想想看,会和阿佛洛狄忒争美少年阿多尼斯的所有权的小姐,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找吧。万一她看上了沙加或是撒加加隆或是还未找到的、与天地争辉的双鱼座,对大家都很麻烦。
“你看了很久了,不就是爱琴海吗?有什么好看的?每天在圣域还没看腻吗?”
“隆隆,……”
我话还没说完,加隆一只手伸上来像是要堵住我的嘴巴,不过似又想想不妥、只是夸张的挥了挥,表示抗议。
“什么隆隆,不恶心吗?”
“挺好的呀,你不觉得可爱吗?”
“小雅……”
这次换我恶心了。“我早餐吃的煎饼要吐出来了。”
“你也知道啊!”加隆永远是一副很恶魔的可爱表情。
“是啊,不太好受,我还是不要叫你隆隆了。”
看着加隆生气的样子真的很有趣呢。
“好了好了,你去看看,怎么沙加去找船还不回来,是不是掉到海里去了。”在火药桶爆炸之前把他扔出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加隆好像很高兴的样子。”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加妙忽然开口了。
“是啊,大家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你也是,加妙,看你总是苦大仇深的样子,整天板着脸难得笑一下,大家自然不太敢亲近你,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
“可是……”
“眉毛又拧起来了,何必呢卡妙,过去的事情反正也无法改变,你的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奥林帕斯的局势十分微妙,这个你也知道,迟早会有什么变故,虽然我说不清楚会由什么事情引起,结局又会如何。可是难得的和平与快乐的时期,加妙,你这样下去将来回后悔的。”
“……”
“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当我和加妙再度陷入沉默不知多久后,远远看着沙加和加隆回来了。
“宁芙,这里没有船家愿意出海,说是最近有鲨鱼出没。”
“你还说,要是听我的,早就有一个船队等在海边了!”
“加隆,要是听你的,现在爱琴海边就没有一个手脚完整的船夫了!”
看来他们两个是一路吵过来的,沙加还拽着加隆的胳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来吧。”
“什么求己,难不成你变出……”
我开始凝聚力量于右手,慢慢抬起指向海的方向,一圈棕色的轮廓慢慢呈现出来,不多时一艘小船已经在海边待命了。
“这个,是你从哪个异次元找来的?”对于这凭空出现的东西,加隆艰难的合拢嘴,却还是想出了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我还没有在异次元存东西的习惯,下次可以试试。这个是我将海水和空气分子的原子的质子中子和电子重组后产生的新的类似于木头的分子结构,应该挺坚固的,沙加不是说有鲨鱼吗?”
“什么?这个也可以做到吗?”
“需要很大的能量吧?”
“沙加说的对,所以我没有造得很大,还有,加隆你也别想我给你变出晚餐来!”
我们就在加隆“有资源为什么不利用”的反抗中上了船。
船虽不大,但坐我们四个也足够了。加隆和加妙负责划桨,沙加在后面掌舵,我坐在船头把脚伸在外面玩水。很自由的感觉呢!可是有人偏要破坏它。
“你讲点形象好不好,你好歹以前也是公主喂!亏撒加老是说你既有威严又有涵养,还是什么希腊难得一见的奇才,我看你一点也不像。”
“好荣幸啊,能得到撒加的赞扬!他是被我接了一招银河星爆感触太多吗?”
“从我们成年恢复力量之后,撒加就一直在关注你……你不知道吗?”
“关于你们兄弟遇到我之前的事情,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原来你们不需要我的小宇宙就能苏醒啊?”
“是啊,撒加没跟你说?……不过他这人就是这样,……你不问他,他是不会自己说的。”
“要是问了他却不说,那就不好了……”
怎么又扯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了,难得高兴的日子啊!
啊!有什么东西咬到我的脚了,疼啊!伸手下去摸摸,还好,只是贝壳而已,啊,不,这个是……天哪,拣到宝贝了!
我兴奋的把贝壳小心的放在掌心,伸向加隆眼皮底下。
“你看!”
贝壳上面隐隐还有一丝血迹。
加隆皱皱眉,“脚被咬了?”
他拿起贝壳,顺手往海里一扔。贝壳扑通一声沉了下去。“我就说别把脚放水里,还不拿上来让我看看……”
我发誓,我真的很像把他踢下去,花了十秒钟肃清这种破坏团结的想法,“加隆!你知道那个贝壳有多稀罕吗?它是左旋的!这世上大部分贝壳都是右旋的!左旋贝就连波赛东那家伙也只找到了两个,给他夫人做了一对耳环,你知道这对不太对称的耳环当年羡煞了阿佛洛狄忒可是阿瑞斯却没办法找到这么一对送给她!居然被你给扔了!扔了!”
我猜刚才这一大通话根本没进加隆二少爷的耳朵,居然一点忏悔的样子都没有!
“鲨鱼啊!”
没有啊。“哪里啊?”我转向沙加。
“不是我说的。”
“鲨鱼来了!!”
这次听清了,这个声音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哦,看见了,远方有个小黑点渐渐变大了,是个人划着独木舟向我们这边过来了。他的手臂和船浆动作如此之快,像个小风车一样,这种速度,我敢说如果艾俄罗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鼓励他加入圣斗士学园的。
鲨鱼啊,真是太兴奋了,我多少年没见过了。似乎正追在那独木舟的后面,可惜他还是被赶上了,一个浪打来,他的小船被掀翻了。我出于好心,用念动力将他转移到了我们这边,加妙伸手做势要把他拉上来。
他还是个年轻人哪,大概和沙加差不多大?宝蓝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芒,这种感觉比撒加少了几分幽怨,却多了几分活力。
可是这人却不会说话。他拉着加妙的手,“姐姐你好漂亮啊!”
“你!曙光女神之宽恕!”
“打架?看我的,银河星爆!”
我真的受不了了,难得看鲨鱼的机会就被这样无聊的浪费了!让我说说结果吧:首先,那独木舟小子被打飞了;其次,这一带的海水连同鲨鱼都被冻上了,其实鲨鱼腾空跃起的样子还是很漂亮的,不过最后被加隆的银河星爆肢解了。这个,就不怎么美感了。
我觉得加妙自学了曙光女神之宽恕后就一直想用用,试试威力,看来威力不小,居然,居然连海皇也破冰而出了!
“雅典娜啊,你这次又想玩什么游戏?方圆几百里的海域都被你冻上了,海面的冰结了快有二十米,嫌我海底不够黑,送个盖子给我吗?”
“对不起,我们碰到鲨鱼了,我这就给你解冻。”
顺便说一句,那独木舟小子顺着冰又滑回来了,依旧被加妙抓住了,不过这次沙加瞪了他一眼,他也就老实不说话了。
我燃起了小宇宙,冰融化了。
“很强大的力量啊,雅典娜,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改天吧,海皇陛下,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办。”
“那……好吧,欢迎你随时来地中海。”
那宝蓝色头发的青年从突然化成水的海里抬起头来,“哇,姐姐!原来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啊!”
毫无疑问的,他又被打飞了,不过这次加妙没用小宇宙,只是单纯的拳头。
可怜的天蝎座啊!看来你的命运已经和加妙相连了。
天蝎座的米罗是个很单纯的人,而且性格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像穆,他常常是心里已经明白了却不说出来,或是说个一半让人猜不透。嗯,他和加隆倒有些相似。不过加隆更喜欢捉弄人,而且他有时口不对心,明明赞同得很,表现出来的却是不屑;而且加隆只对他瞧得上的人好,米罗则是对所有的人都很好。他的这种性格很容易交朋友,这几天下来就已经和随行的几个同伴混得很熟了。虽然加妙还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但有时米罗讲他小时候的笑话给大家听时,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加妙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我暗自希望米罗能多接近加妙,只有他这种够开朗的性格才能忽视加妙的冰冷,也许,最终他能把隔在加妙和众人间的冰块融化掉吧。
我们这一小群人就这么在希腊各地游荡,每到一个大城市就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隐者、大英雄之类。其实这样做是毫无效果的,黄金圣斗士在觉醒之前只是普通的人类,他们有可能从事任何职业。结果几个月下来一无所获,沙加提议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毕竟到目前为止,大家都算是主动聚集到我的身边的。他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希腊转悠,而决定不再使用瞬间移动之术,就当游山玩水一般慢慢走。
这一天我们来到希腊东部的一个小城,这座城就是当年伊刻西翁国王花了十塔兰同黄金招募勇士为他除去野牛的地方。不过伊刻西翁其实犯了一个错误,这些野牛本是波赛东的所有物,因他的国家不再供奉海神而派来的。当年伊刻西翁只需将那些黄金送往海神的神庙,野牛自然会离去,可惜他做了相反的决定,所以这座城最终还是在神明的愤怒下慢慢衰亡。看着依稀可见当日辉煌的城墙,我不禁感叹人民的命运——他们甚至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一切都由他们的国王掌控。难怪卡德摩斯杀死了忒拜的国王、篡了王位还能受到人民的爱戴,原因就是卡德摩斯深得奥林帕斯的宠爱啊!
“你又在发什么呆?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对着破庙一脸严肃的站着,你这习惯不能改改?”
“我又发呆了?对不起啊,加隆。”我对他露出无害的微笑。
“别笑得像我老哥似的!”我就知道对付加隆,这招最管用。
“宁芙,这座城里只有十几户人口,也没有旅馆,我们不如乘着天还没黑,赶到费拉过夜吧。”沙加是我们这群人里面做事最仔细、效率最高的,他的提议一般我都会采纳。
“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和妙妙刚才转了一圈,这个城空荡荡的,城里的人都闷闷的,感觉僵尸一样,我浑身都不舒服。”加妙虽不说话,却也点头表示同意。
加隆则在研究撒加临行前塞给他的地图。撒加倒也细心,他知道我们这帮人大部分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多亏了他的地图,要不然我们就是瞬移也找不到方向。
“这里居然标了个神庙耶……”
接过地图看看,果然有个神庙的标记,而且是我的神庙,就在城北的皮里翁山上。我提议去看看,加隆怒道,“搞什么!你就对破房子感兴趣!”不过反对无效,我的兴趣一旦被激起就很难压下去了。
“那我们四个上去,你在这里等着?”
他当然不会同意。
山路不是很好走,前日似乎下过雨,路上滑的很。加隆拿着地图在前面带路,沙加带着我走在他后面,米罗拉着加妙殿后。我一手拄着一根粗大的树枝,一手拽着沙加,很艰难的往上走。其实完全可以瞬移上去的,可是看着沙加那张似笑非笑、明显觉得我自找苦吃的脸,我就一阵不服气。虽然我以前是公主,但也没太娇生惯养,当年为了练习驾驶战车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至于现在,好歹我也是个女神,还是掌管智慧和战争的,沙加却还是觉得我只是个刷性子的大小姐——太过分了。想着想着,脚下又滑了一下,幸亏沙加拉住了我。要不然恐怕得连带米罗和加妙一起滚下去。
“你干嘛老是笑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走山路。”
“好,我不笑了,要不要我背你,我的女神?”
“沙加,你太过分了!捉弄我很好玩吗?”我分明可以看见他唇边的笑意。
“加隆啊,还要多久啊?妙妙的鞋子都磨破了!”还好米罗的声音适时的插了进来,要不然我可能已经气得把沙加扔进异次元了。
“就快到了,你们再走快点,太阳下山之前准能到。”还好加隆没说我们迷路了,万幸。
米罗停下来给加妙扎了双草鞋,耽误了一点时间,远远拉在后面了。当我们三个终于抵达传说中的神庙时,他们还不见人影。不过他们两个一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加隆想拣些木枝来生火,可惜找不到几根没受潮的。还好我已经习惯于在异次元里面存东西了,拿出些前日在底比斯买的葡萄酒和火腿,大家吃起来就不觉得冷了。不多时,米罗他们两个也来了。
“你们觉不觉得这座神庙有些不对劲?”沙加问着。
“挺好啊,四面墙都在,也不脏,哪里不对劲?”加隆抢着回答。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加隆你想想,这座神庙这么偏僻,山下的人看起来也不怎么信奉神明,可是墙壁明显有修整过的痕迹,而且若不是定期打扫,也难以如此干净。”多亏沙加的提醒,我才注意到这不寻常之处。
“女神,你别吓我……该不会是……有鬼?”看米罗一脸恐怖的样子,我忽然想吓吓他。不过我还没开口,加妙就冷冷的发话了。
“鬼会来打扫屋子吗?女神坐在这里,你还怕什么鬼?”
“是啊,米罗你小子怎么这么胆小?我们堂堂四个黄金圣斗士,还怕冥界的小鬼吗?”加隆也趁机笑他几句。
我们又闹了一会儿,大家都犯困,彼此依偎着,挨着墙壁睡了。迷迷糊糊的,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脸,湿湿的、凉凉的,睁开眼一看,视线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眸子。
“啊!!!!!!!这是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
“妙妙……有东西在啃我的脚!”
“这是什么东西在泛着金光?”
“救命啊!这鬼皮好厚,我戳不动啊!”
“加隆,你在哪里?快把这东西赶开!”
“米罗你别拽着我!疼死了!”
“看我的,银河……”
“加隆你住手!大家都别动,天舞宝轮!”
还是这招最管用,现在除了我和沙加本人之外,大家都不能动了,可还是看不见啊!
“小雅你快点弄点火出来!”
还好加隆提醒,我凝聚力量于手指,火光冒了出来。
这下总算看清楚了。刚才舔我的,是一只牡羊,米罗戳不动的是一头纯白的小牛,两只动物的角上都镶了金。加隆银河星爆的pose只摆了一半,定在那里不能动了。加妙被米罗拽着胳膊,跌坐在地上,沙加就在我旁边。不过,多出来了一个人,他身材挺拔,眉眼间似有坚韧的意志,他定定的看着我。
“是自己人,沙加你把天舞宝轮收了吧。”
一旦恢复行动,那人便向我下拜。
“山羊座黄金圣斗士修罗,誓死效忠女神!”
对眼前的青年,我深深的感动了。这样一座废弃多年,只有撒加提供的最完备的地图上才有一个小小的标记的神庙,他竟然还能遵照我的喜好,在夜半十分带上牡羊和小牛来献祭,还不忘给角镶金!感动之余,我将一把收藏在我左臂内的圣剑赐给了他,为了他的忠诚。
第二天中午,我们抵达忒萨利亚第二大城——费拉的时候,却看见撒加站在城门附近,貌似等我们很久了。他微笑着和我们打过招呼,转向加隆时,却只是严厉的问,“你又把大家带到什么地方玩去了?前天晚上你就说进入忒萨利亚了,怎么现在才到费拉?”
“老哥,我知道你等了一上午心情不好,也不要拿我出气啊!要不是我发现了皮里翁山上的神庙,我们哪能找到修罗?”
“好了,你们别闹了,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我都渴死了。”他们两个真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撒加一点小事都能上升到很高的高度教训加隆,可加隆连个装作接受教育的样子都不肯,事事都和他哥哥对着干。
费拉还算挺繁华的,我们找了一家很干净的酒馆坐了下来。大家互相见了面,我也把新来的两个同伴介绍给了教皇,撒加就开始导入正题了。
“女神,我找到了几张关于以前的黄金圣斗士的记录,依据上面的记载,我推测巨蟹座应该在西西里岛附近,另外双鱼座一向被誉为与天地争辉的美战士、应该也不难找。”
“撒加你也不早说,我们满希腊转了这么久你现在才想起来!”
“加隆你能不能有点教养,叫哥哥!”
又开始了,这次沙加打断了他们,“那么,有关于天平座和金牛座的记录吗?”
撒加摇摇头,“没有,我找到的资料残缺不全,除了他们两个,就只剩穆和加妙应当是出身王族的记录了。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只要再找到剩下四宫里面的三位,就可以集我们十一宫的力量召唤出最后一个。”
“那好,我们现在就瞬移去西西里岛。”既然有一个目标明确的,就从他开始吧。
“不,女神,西西里岛我去就可以了。我的力量同样可以唤醒黄金圣斗士,而且西西里岛上镇压了很多以前被您封印的巨人,若是您去使用小宇宙,很可能连他们也被唤醒了。”
说的也是,不过撒加既然也能唤醒黄金圣斗士,那干什么让我满处跑?
撒加像是察觉了我的不满,微微一笑,“女神,我刚才听说伊俄耳科斯明天要办选美,而且是选美少年,不如您移驾去那里看看。”
“老哥!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不如你也一起去,看完了再去西西里。”
撒加却不理会加隆,“或许双鱼座会出现,女神,那我就去西西里了。”
“等等,撒加,你一个人太危险。修罗,你和教皇一起去吧……嗯,再把艾俄罗斯叫上。”西西里岛曾是奥林帕斯和巨人之战的一处战场,据说这些年了无人烟,还有巨人被封印在那里,撒加一个人去实在不妥。
“那我和修罗一起去吧,艾俄罗斯就不用了,他在迈锡尼那边也忙的很。”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若坚持就有损他的威望了。就这样吧,回头让加隆多留心他的小宇宙就好了。
伊俄耳科斯不愧为忒萨利亚第一大城市和首府,这里的繁荣依旧如夕。它没有城墙,却显得十分巍峨,我很爱这座城。每次来到这里,我都能感受到只有在雅典才能体会的亲切感。迈锡尼虽然更加繁华,可是太过威严,那座在赫拉保护下的城市之让我觉得它的存在是对雅典的威胁。伯罗奔尼撒半岛,雅典,迟早会有一场战争。还有忒拜,那座受到父亲宙斯和阿波罗哥哥保护的新城,我在那里只能嗅到嗜血的国王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唯独伊俄耳科斯,米耳弥杜涅斯人的故乡,若是它有朝一日和雅典对敌?不,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们进了城才知道,原来他们选美少年是为了送往特尔菲献给我哥哥的。自从几个月前,哥哥钟爱的一个美少年被铁饼砸死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我途径特尔菲看望过他一次,曾听见那里的大祭司商量着要从希腊各地再选一个美少年送来。我有的时候对哥哥真的无法理解,他不停的追求各式各样的美女、美少年,而且看上去都是真心诚意的,达芙妮拒绝他的时候,他真的很伤心,可之后他照样去追求克瑞乌萨。他从来不愿意用婚姻来束缚自己——我真的不明白,同时爱很多人的话,那种东西还叫做爱吗?
由于是选美少年,女子是不让进入的。我无意扮成男装混进去,反正即使双鱼座真的出现,我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使用小宇宙唤醒他。所以我让加隆和沙加去看看,我就同估计对美少年也没什么兴趣的加妙、以及最近表示对除了加妙以外的美人都不感冒的米罗去附近转悠。
这座城的西边有一大片树林,我曾经在那里打过猎,这次难得来一趟,当然得故地重游一番了。不过加妙不喜杀生,可我和米罗都跃跃欲试,所以我们答应加妙,绝对不对动物们造成致命伤,并且之后用小宇宙给它们医治,加妙才勉强由着我们去。我和米罗快乐的追逐森林里的小鹿和野猪,加妙就在后面把被我们弄伤四肢的动物们收集起来,给他们料理伤口,三人倒也不亦乐乎。不过这次打猎我们不用弓箭,而是尝试我独家发明的新新玩法。我先是造好一个四面围上、上不封顶的水晶墙,然后用星屑旋转功把动物们抓来,扔进水晶圈,米罗趁它们尚未着地的时候用手指攻击它们的四肢,不过他特意没有用毒针,省得加妙解毒的麻烦。
“米罗,你速度不够啊!接着这只!”
“谁说不够,看我的!”
“米罗你跳那么高小心缠到树上!”
“妙妙,有你担心我,真是太幸福了!”
“再来一只大的!”
“好,看招!”
“雅典娜姐姐,好久不见啊,你这里真是热闹啊!”
从林子里闪出一大群仙女,被她们簇拥着的,正是号称奥林帕斯最纯洁的女神、阿波罗哥哥的孪生姊姊——阿尔忒弥斯。
“狄安娜,我哪有你那么好雅兴,整天待在山林里,我难得来一趟,自然要闹一闹的。”
“现在也只有你和阿波罗叫我狄安娜了……啊,这不是加尼米德吗?风采依旧啊!难怪父亲最近还老是念叨你。”
我不是很喜欢她,估计她也一样,但是基本上,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我还是会以礼相待的。可是她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恶意挑衅!加妙的身份除了当日同我上奥林帕斯的沙加和加隆之外,就只有撒加知道,可是她现在故意提起,还当着这么多人、还有米罗的面,她想让“雅典娜的水瓶座黄金圣斗士其实就是加尼米德”这件事在明天就传遍整个神界吗?隐隐看到加妙眼角的悲伤,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哪里比得上你的恩底弥翁呢?能得到我们奥林帕斯宿以贞洁出名的月亮女神的青睐,每夜与之共度良宵的美少年,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也开开眼啊!”其实这件事我是从哥哥那里听到的,现在提起,其实有违道义。她阿尔忒弥斯刚出生的时候,就向宙斯发誓保持处子之身,宙斯才将七十座城送给了她。其实奥林帕斯最畏惧的就是身处高位的女神生出来的孩子,历次改朝换代都是基于此的。后来哥哥无意中发现她爱上了一个猎人,夜夜与之幽会,才强制让那人陷入永远的沉睡,这件事一直被哥哥压着,估计奥林帕斯除了我也没别人知道。可是今天我若不以此要挟,又怎能堵住她那帮随从的嘴呢?可是米罗已经……
阿尔忒弥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的随从们显然也是大大吃惊。我燃起十分强大的小宇宙,撤掉水晶墙,同时还治好了加妙还没来得及医治的动物们。小鹿和野猪四散逃去,阿尔忒弥斯自知不是我的对手,半句话也没说,带着她的随从们离开了。
加妙忽然扑通在我面前跪下,“女神,请您,毁了我的面容吧!”
“妙妙,你不必在意她的话,容貌是天生的,怎可毁掉?”米罗急急劝阻。
可是加妙只是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虽然交往还不到半年,但我对加妙的倔强已然了解。如果我现在不动手,他自己只会做得更彻底。
“好吧。”
“不!女神,请您不要这样,妙妙只是一时想不开,他……”
“米罗,你是因为加妙长得漂亮才和他做朋友的吗?”请千万回答不是!
“当然不是!可是女神……”
“那就行了。”我封住了米罗的行动。
“加妙,那我就动手了。”
加妙抬起了头,我最后一次细细看了这天界第一美少年。
加粗了脸部的轮廓,使之显得较为成熟,改变了眉毛的形状,去掉原本的娇媚。本想连眼睛一起改变的,但那双饱含悲伤和希望的眸子,我实在不忍心下手。这样也就够了,我顺便解除了宙斯施加给他的“永远的十四岁”的法术,让他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虽然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充满灵气、英姿焕发,可是已然无法跻身于奥林帕斯公认的美人地位了。
米罗恢复行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的握住加妙的手,“妙妙,你永远是最美丽的!而且,以后这份美丽只属于我!”
我再一次看到了加妙的微笑,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米罗的微笑啊!
回到城里,沙加和加隆很默契的没有对加妙的变化做出过大的反应,见此情景我不禁一阵欣慰。米罗带着加妙去休息了,我简单讲了讲刚才在林子里的事,便开始打听选美的情况。
“我们今天见到了一个超~级美少年!我的天,他进场的时候所有人眼睛都直了!他穿的普通的月白色的束腰长袍,上面绣了太阳神特有的金色纹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眼角还有颗痔,真是妩媚之极!”
“加隆,能得到你如此称赞还真是难得,我都想见见了。”
“那个人的确很有气质,而且天生高傲。据说他的名字‘阿布罗狄’是他成年后自己改的。”
“和美神用同样的名字?你确定他是男人吗?”
“废话!我加隆难道会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我们还是立刻行动吧,他是今天选美的优胜者,明天一早就要被送往特尔菲了。”
沙加常常能适时的提出有效的建议,我们三个人趁着天黑潜入了阿波罗哥哥在伊俄耳科斯的神殿。当我从墙壁的缝隙里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一瞬间我有了一种回到了奥林帕斯的错觉——如此的美貌、不凡的气质,难道也可以属于人间吗?
“待会他若不是那个双鱼座,沙加,不如……你从后面、我从前面?”
我真想用个榔头把加隆敲进地里!面对如此的美丽圣洁,他连一点敬意都没有吗?沙加也是,居然没有教训他,还附和着暧昧的笑了笑。
如此人物,若是送到了特尔菲,哥哥肯定会疯狂的爱上他的——就如同他曾经狂热的爱过的所有人。难道,神造出美丽的生物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念吗?在这深深的悲哀中,我燃起了小宇宙。也许是为我小宇宙里的苍凉而震慑,加隆也不敢说话了。他的确是我们要找的人,我留下加隆和沙加同此处的阿波罗大祭司交涉,并吩咐他们办完事直接回圣域,随后,我独自前往特尔菲。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必须向哥哥说明,我也准备好了承受哥哥的怒火,阿尔忒弥斯一向深得哥哥宠腻。我有时候觉得,有些人大概是天生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吧。按照出生的顺序,阿尔忒弥斯分明比我大些,可是我没有幼年,我的生日不能按出生的日子计算,她便以此为理由叫我姐姐。其实整个奥林帕斯都把她当作一个不太懂事的可爱小姑娘看待,她常常坐在父亲的膝头乞求从城池到弓箭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父亲也总是笑着满足她的愿望。至于哥哥就更不必说了。
“密涅娃,我承认她今天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可是你也不能因此就当着那么多仙女们的提那件事啊!你让她将来怎么在侍从们面前立足呢?”
“那加妙呢?难道他的感受就可以忽视吗?他被人怎样指指点点都没有关系吗?”
“……你对你的黄金战士们过于仁爱了。”
“哥哥,若是加尼米德当年没有被父亲看见,他现在应该是尊贵的特洛伊王子……说不定已经有妻室、有子女了。可是现在,他心中刻下的伤痕大概永远也无法抹去了,可能,他已经没有办法爱上任何女子了。他犯了什么错要被剥夺男人的尊严?哥哥,这是我们奥林帕斯欠他的啊!难道我连补偿一下也不可以吗?”
“……”
看来没有必要再谈了,我转身欲离去。
“……密涅娃,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走吧。”哥哥沉默了半晌,居然仍旧对我笑了。
我转过身,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哥哥,你给我一样东西,我今天就不走了。”
“哦?那我的小公主想要什么呢?”哥哥摊开手掌问着我,就好像以前在雅典王宫那样。
“嗯,明天伊俄耳科斯的祭司会来报告的!我去休息了,再见!”不去理会哥哥一脸上当的表情,一溜烟窜进了隔壁、我的专用寝室。
撒加那边一切正常,我回到圣域的时候,他已经把巨蟹座带回来了。可能是长期居于西西里岛的缘故,这个青年脸上有一股无法抹去的怨念,而他的名字迪斯马斯克——死亡面具,更是给他增添了三分鬼魅。他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有无数的怨灵即将从他背后涌出,仿佛我已经进入了冥界的入口——黄-泉-比-良-坂。
现在只剩金牛宫和天平宫没有下落了。按照撒加的说法,只要找到他们任何一宫就可以了。不过我却不想寻找了。十个黄金圣斗士,已经够多了,如果剩下的两位天生要成为战士的话,那么他们迟早能被我发现;否则,若是他们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又何必去干涉呢?我的这种想法却没有和任何人说,他们大概以为我这些日子太劳累,只想好好休息吧。
圣域一下子热闹了很多,不但黄道十二宫几乎住满,撒加还下令征集了圣域西边的一块土地,盖了很多房子供新来的圣斗士预备员以及杂兵们居住。那片土地不在圣域结界之内,大家都可以很容易的从那里进入雅典城内。渐渐的,圣域山脚下这一带都变得十分繁荣了,每天清晨就会有商贩们在街道两边支起摊子,贩卖新鲜的瓜果和一些日用品。
短短几个月时间,撒加和艾俄罗斯就已选出了几个青铜圣斗士和一个白银圣斗士。这个白银圣斗士我倒是有所耳闻,他是个著名的琴师,尤其擅长七弦琴,传说他曾用琴声安抚过因酒神的愤怒而发狂的妇女们。他却是个隐者,我以前从未见过他,想不到艾俄罗斯能找到他,并鼓励他通过艰苦的训练、成了我的圣斗士。作为现阶段唯一的一个白银圣斗士,他被派往迈锡尼监管那边的训练营,艾俄罗斯则被撒加调回圣域了。
现在有十一个黄金圣斗士打理圣域大大小小的事务,我也就整日无所事事了。以前我还会去训练场转转、试试各种各样的绝招,可是现在那里成了预备员满处跑的地方,我要是动不动去那里打出一招六道轮回,不知会吓死多少人。所以我现在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教皇厅侧面的走廊,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仿佛是我一个人的天地。
这天午后,我拿了本从埃及买来的菜谱坐在廊柱下研究,盘算着这个月底加隆过生日的时候做几道异国风情的食物送他当礼物。地面突然有几分轻微的震动,我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身高足有七腕尺的“巨人”,穿着杂兵的服饰,恭敬的向我行礼。
“女神,艾欧里亚大人带了即将去底比斯赴任的大祭司来,您要过去看看吗?”
他说话明显带有异国口音,不过吐字还是很清晰的,而且言谈十分有礼貌。我不禁对他产生了兴趣,暗想撒加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巨人”。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啊。”
“回女神的话,我是从色雷斯来的,艾俄罗斯大人觉得我身体结实,就让我来圣域干活了。”
雅典人一向十分排外,只要三代之内的祖先有异族人,就无法获得公民权。然而雅典人口不多,而且十分富庶,因而每天都有很多满怀希望异乡人踏入雅典城。然而,没有公民权意味着没有法律保障,他们挣的每一枚硬币都有可能被人夺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亚尔迪。”
接下来的几天,我常常见到这个可爱的大个子,有时候他在教皇厅的后殿打扫,有时候帮着传话,他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总是这么高兴呢?”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现在每天都能吃饱,床铺也很结实,不会翻个身就垮了。嗯……就是这些。”
他的要求真是简单哪。
直到有一次,我发现他在训练场附近偷偷的探着头看预备员的训练。他看到我时,显得十分尴尬和紧张。我微微笑了,“亚尔迪,你想成为一个战士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不过很快隐去了。
“女神,我……我不适合。艾俄罗斯大人试过教我点简单的招术,可是我……”
“没那回事,我看你下盘稳重,很适合练习一些出招较快、较狠却变化不多的招式。”
“真的吗?我,也可以?”
“放心吧,我今晚就去和艾俄罗斯说说,你明早可别迟到啊!”
他已经笑逐颜开了。
晚上大家聚在教皇厅用餐的时候,我把亚尔迪的事情说了,艾俄罗斯很快就答应再让他试试。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不过当我来到白羊宫前的训练场时,那些梦想成为战士的年青人们已经开始围着训练场跑步了。亚尔迪庞大的身躯也混在其中,不过我用了隐身术,他看不见我。
过了一会,艾俄罗斯也来了,他稍微指导了一下众人,也特别鼓励了亚尔迪几句。不过现在还不能开始教他任何招式,艾俄罗斯给他解释了一些集中力量的方法——这是领悟小宇宙的最基本阶段,然后把训练场交给两个新选出来的青铜圣斗士监管,自己则往教皇厅的方向走去了。艾俄罗斯是这帮黄金圣斗士里面最有责任心的一个,加上他以前有过处理宗教事务的经验,撒加就以次为理由,让他常去教皇厅帮忙,结果他现在反而成了最忙的一个。
亚尔迪对着一块巨石努力的练习刚才艾俄罗斯教他的方法,不过进展不是很大。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的,凝聚力量、施展小宇宙不同于学习招式,这个是完全靠个人的领悟能力的,老师们只能提出一些建议、解释一些原理,可是具体怎么从无到有这个过程,恐怕谁也不能帮忙。更何况,黄金圣斗士自己的力量包括第七感,都是生来就有的,他们自己也从没经历过这个领悟的过程啊。
那两个青铜圣斗士挨个对他们进行指导,并且记下他们的进展。有一个留着短短的黑发、个子矮矮的青年似乎有所领悟了。他一拳将眼前的巨石打成好几块,不过他还不懂得控制力量的方向,结果有一快半人高的巨石飞向了亚尔迪的方向。我立刻就要出手,不过亚尔迪比我快了一步,他握紧拳头,极快的击向石块,石头碎成了两半、落在他脚边。这一结果让我很吃惊也很高兴,从刚才的出手看来,他确实是掌握了凝聚力量的方法,虽然还有欠练习,没能把石块打成碎片,不过这对他来说,真的很不容易了。注意到他手上还流着血,我走到他近前,现身给他疗伤。这里面大概除了亚尔迪,就没有人见过我了,他们显然对这凭空冒出来的人不知如何是好,我也懒得多做解释。不过有人替我说明了。
“金牛座黄金圣斗士亚尔迪,誓死忠于女神大人!”
看来,天生要做战士的人的确会自动聚集到我身边啊!
那天晚上,十一位黄金圣斗士穿着圣衣来到训练场,大家站成一圈,提升小宇宙至最高点,召唤剩下的天平座战士。
北面,底比斯城的方向,有黄金小宇宙的气息……
吟游的帕特农 第四章 英雄的产生
“沙加,你去一趟底比斯,把天平座黄金战士带回来吧。”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不但是加隆和撒加的生日,也是黄金圣斗士聚齐的好日子——这样特殊的夜晚,当然要大肆庆祝一番了。我们在双子宫准备了酒席,除了今天过生日的两兄弟外,大家都做了些拿手菜,我也按照前日得来的菜谱做了道埃及风味的甜点。我们十几个人刚刚在桌旁坐定,沙加就回来了。
“你还真及时,我们一忙完你就到了,来来,先罚酒一杯!”
“加隆,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除了在厨房偷吃点心,还做了什么好事?”
“你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吃,我免费帮你试吃,你还这么多话讲!”
“你……”
撒加咳嗽了一声,“沙加,怎么没看见天平座战士?”
我们这才注意到,沙加是一个人回来的!
“这个……”,沙加面露难色,“我没有办法把他带回来……”。
“沙加,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他感受我们的小宇宙却没法觉醒吗?”穆关切的问道。
“那我们就明天再去一趟吧,沙加你快坐下来,菜都要凉了。”
“女神,恐怕你就算把他带回来,我们这里也没有人可以照顾他。”沙加的脸色越来越奇特了。
“照顾?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没成年吗?”这个词用的也太奇怪了。
“沙加,你坐下来,慢慢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撒加的声调一如既往的沉稳。
沙加依言坐下,“是这样的,我顺着小宇宙的气息到了底比斯王宫,发现……这气息,是从一个不到八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发出的……”
“什么?!你是说他没有像你们这样先于我转世,而是等到我觉醒的时候他才投胎?”
“恐怕是这样的。”
“……”
“……”
“……”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饿了……”艾欧里亚揉揉肚子,一脸委屈的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沙加、加隆一起去了底比斯王宫。
“是哪一个?”在王宫内室,我们找到了一个摇篮,里面睡了两个流着口水的小娃娃。
“不知道啊……”
加隆立刻就要爆跳,我忙阻止了他。“你昨天不是看过吗?”
“晚上黑洞洞的,我没看清……”
“我看你是根本没睁眼!”
“加隆!小声点,你想把整个王宫的奶妈都招来吗?”我念了句咒语,从附近的神庙招来两条圣蛇。当他们爬进摇篮,就要一口咬下的时候,其中一个婴孩伸出手把他们掐死了。
“就是你了!”
“有人来了!”
加隆立刻打开异次元,我们三个赶紧进去了。
这种异像一般是会被视作妖魔的,在母亲的一声尖叫之中,这孩子理所当然的被扔到了城外。
底比斯城外的小树林里,我的天平座黄金圣斗士正在很没形象的大哭,与之对应的,加隆捂着肚子大笑。
“加隆,有什么好笑的!沙加,我们把他抱回去吗?”
“宁芙,你打算让我们当中哪一个来看小孩?如果不是我,那随便怎么样都行。”
想了想,似乎只有穆比较合适,他最有耐心。可是沙加立刻看穿了我的想法,“也不准打穆的注意!”
“好吧,那我们把他送回去,就说这是神赐给他们的孩子,要他们好好抚养,等他成年了再带走他。”
两人一致表示赞同,这孩子就被我送了回去。他的母亲听了我胡扯的那套话,给他取了个很英雄的名字——赫拉克勒斯。不过我看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小老虎,就叫他“童虎”了。
回到圣域后,我嘱咐米罗和加妙多多注意天平座战士,必要的时候保护他不受伤害。米罗对于这个可以时不时正大光明的和加妙一起在圣域外面过几天的任务很满意,他拍着胸脯一再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而加妙只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的回答了一声“是的”。他的微笑,毕竟还是很难见到啊!
“……今年各个神庙上缴的供品,加上诸城邦国王和贵族们、以及海上来往的商人们直接向帕特农的献祭,一共折合772塔兰同黄金。……伊达山上的神庙震塌,修葺费用是11塔兰同……圣域内的杂项开支是73塔兰同,帕特农的维护费用是50塔兰同……”
“行了,沙加,你念叨了这么半天也不口渴吗?快说重点吧,节余多少?有没有超支?”
沙加放下手里厚厚的卷宗,端起面前的银质酒杯,喝了一口兑水的葡萄酒,“到目前为止,节余120塔兰同黄金。”
“那就好了,新年的时候拿一半出来分给大家吧,你们十二个(童虎还没脱离需要保姆的年龄,自然没有他的份)这一年也都辛苦了。”
“要发钱了吗?”加隆推门进来。我不用抬眼就知道是他,像这样门也不敲、大大咧咧就闯进我的私人小客厅,除了他二少爷,圣域就没别人了。嗯,沙加虽然也敲门,但是当我抬头准备说“进来吧”的时候,他一般都已经坐在书架旁的躺椅上了。
“发!发你一个金币去做件像样的衣服!”沙加没好气的答道。
“喂!刚才不是说拿出一半来发钱吗?分到我们每个人头上,也有足足5塔兰同金子,怎么过了你这关,就剩一个金币?而且,我的衣服哪里惹到你了?”加隆在屋里仅剩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自行倒了杯酒,咕噜咕噜的喝下去,“搞什么?兑了这么多水!”
“加隆,这酒是刚从忒萨利亚运来的,即使兑了水,后劲也还很大,你别喝这么急!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听。”
“男人喝酒就是这样的!有没有没掺水的?”
“……你找艾俄罗斯要吧,剩下的已经放到地窖了。”
“找他?那还不又被撒加抓去干活?我已经一个月没进教皇厅了。”
“那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不穿过教皇厅,怎么到我这儿呢?
“笨!用异次元啊!”
对他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好歹也是智慧的女神啊!居然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我!
“沙加,把加隆的那份直接给撒加!教皇劳苦功高,拿双份理所当然,至于加隆,给他饭吃别饿死他就行了。”
加隆龇牙咧嘴的样子真可爱!
“事实上,我们最多也只能办个新年宴会,想分金子是不可能的。”沙加平静的说了一句让人泄气的话。
“为什么?不是还有很多吗,留下一半作为备用金就够了啊!”这次不等加隆抗议,连我都感到奇怪了。沙加什么时候变得小气起来了?
“我正要说明,某人就毫无礼节的闯进来了”,沙加瞥了兀自倒酒的加隆一眼,“这120塔兰同黄金里面,包括了一尊纯金的,两倍真人大小的雅典娜女神像……这个能分吗?”
“什么?谁这么无聊?金子啊!”加隆差点把酒洒了出来。
“雕像?可是除了你们,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啊……”
“大概是根据你在帕特农那尊‘战神雅典娜’的青铜塑像雕刻的吧。”
“那就是说,长的和真正的你不一样啦?我们把它熔了吧……”
“加隆!这是大不敬的罪名,你想让我把你关进斯利旺斯的水牢吗?”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其实我正想着同样的事情——两倍真人大小,那得占多大地方啊?帕特农的主殿恐怕还放不下,纯金的又不能随便放在露天,难道专门为它再建一座神庙吗?
撒加教训了加隆一句,然后在本来就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女神,您现在有时间吗?有件事必须向您禀报。”
沙加起身把我对面的椅子让给撒加,然后把加隆赶开,坐了他的椅子。加隆没有表示过大的愤慨,大概是因为他哥哥在场吧。端起只剩一半的装了酒的罐子,就要往外走。
“是关于沙加刚才提到的那尊雕像的。”撒加不急不徐的发言引得已经一只脚踏出门口的加隆转过身来。
“这座雕像原本是统率西方诸岛的佛耳库斯国王于三年前女神刚刚转生的时候下令制成的,动用了大约八十塔兰同的纯金。一个月前,佛耳库斯送信来帕特农,称雕像已经完工,但过于贵重——出于安全考虑,他希望我们能派使者前往护送至雅典。我立刻派了两名青铜圣斗士去西方岛屿,接收并护送雕像。……可是,今天他们回来了,带来了佛耳库斯国王……去世的消息。”撒加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我,“女神,那座净值八十塔兰同黄金的雕像,失踪了。”
“……”
“开什么玩笑?”加隆三步走到撒加面前,一手依旧抱着装了酒的罐子,一手捏成拳头,“那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见了?这种话你也信?”
“教皇大人,我看那座雕像,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因该……”
“还在他的岛上。”我接过沙加的话,“两倍真人大小,那就是说至少有十二腕尺高,而且重达八十塔兰同,除非是大型的三桅帆船,否则根本无法承载。而且,没有人会随便将那样贵重的东西放在不算太平的地中海上运走。”
“我原也是这么想,不过加隆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撒加皱了皱眉,“佛耳库斯国王从去世到现在最多不过一个半月,那么,重新熔成金币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切成小块的时间还是有的。”
“嗯……那么事情就难办了。你派去的那两个人有带回什么信息吗?”
“唯一有价值的情报是——佛耳库斯没有子嗣,他的那几座岛分别由他的三个女儿统治,还有她们的名字:斯依赛罗、埃如阿那,和最年轻、传说也是三姐妹中最美貌的——墨杜萨。”
“哦?藏有大量黄金,还有美女,又没有什么男人的国家?哥!让我去调查一番如何?”
“隆隆,你要长到多大才能稍稍注意点形象?”撒加苦笑着。
“加隆——”我突然敛起笑容,很严肃的站了起来,怒视着面前的双子座黄金战士,“你竟敢……”
看到我忽然变了脸色,撒加似乎有些紧张,急忙站起来,并且以身体略略左倾的姿态试图护住弟弟。
“我……我怎么了?”那个罪魁祸首也终于注意到气氛不对,迈出脚向右挪动了一小步,退在他哥哥身后。
“你——你不是说了不要别人叫你隆隆吗?为什么撒加可以这么叫?!”
“隆隆,去下面看看,让他们再划快一点,照这个速度下去,今天晚上就又得在海上过了。”
“是——”加隆拖长了声音答了声是,然后极不情愿的离开甲板,往船底层走去。
虽然海上旅行很快乐,可是一连七天都这么飘着,前不见小岛,后不见陆地,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本来我是打算瞬移过去的,可是却发现佛耳库斯统率的那些岛屿四周很大一片范围内都布有特殊的结界,我根本无法穿透,若是以神力强行进入,很有可能被卷入错乱的时空。支撑这结界的力量十分奇特,它肯定不是我们奥林帕斯家族设下的,可是却隐隐和我的小宇宙的相通之处——似乎是出于什么古老神明之手。我们奥林帕斯家族取代上一代神祗统治时空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然而就在雅典附近,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独特的能量场,却是我未曾料到的。看来,这次旅行会很有趣呢。
“女神!前方发现岛屿了!”充当了望手的艾欧里亚冲着我兴奋的大喊。
似乎为了配合这一好消息,船行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嗯,可怜的划桨手啊,在加隆的愤怒下继续努力工作吧……
“宁芙,待会上岸,你是隐身还是扮成女祭司?”沙加也从船舱里出来了。
“我还是隐身吧,你们三个去对付大公主就足够了。我想四处看看,这个结界实在奇怪。”
“不如我陪你吧,这个岛上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沙加有些担忧的说道。
我笑了笑,“不用了,我也算是正宗的奥林帕斯的女神啦,就算有什么东西,难道还能把我怎么样吗?你还是看着加隆要紧!”
“那……好吧,不过随时小宇宙联系,不要让我感觉不到你的行踪,记住了?”
“知——道——,沙加啊,你越来越像我哥哥了!”
“是吗?”沙加幽幽的一笑,不知是高兴还是什么别的。然后,他就去吩咐随行的帕特农祭司团做好上岸准备了。
从雅典一下子来了三个黄金圣斗士,这对于这座处于极西之地的小岛来说,无异于百年难遇的盛大典礼了,斯依赛罗的宫廷排出了极为隆重的接待仪式,将沙加、加隆和艾欧里亚一行人迎入了王宫。
我则隐去身形,在岛上偏僻的地方转了一圈,可惜并没有发现支撑这结界的力量的源头,而且,似乎这座岛也不是结界的中心,看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股力量在操纵啊!居然在我的面前玩这种把戏,我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种存在!
还是去和沙加他们回合吧,这座岛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这座宫殿弯弯曲曲十分复杂,不过循着沙加的小宇宙前进,我还不至于迷路。经过花园的时候,有几个长相颇为不俗的侍女迎面向我走来。我不禁暗自惊叹,这座岛果然盛产美女——连这几个侍女眉眼之间也有几分山林仙子的风采了。不过,她们的谈话却让我更感兴趣。
“艾尔先生怎么还没到啊?已经是月底了,今晚要是不到,大公主肯定又会发脾气的。”
“唉,谁让大公主排在三公主后面呢?每次艾尔先生在三公主那里都会多逗留一晚,听说二公主也常抱怨艾尔先生在她那里总是心不在焉呢。”
“是啊,三公主生得那么迷人,也难怪艾尔先生啊……”
“快别说了,要是让大公主听到就糟了。”
“大公主正在接待雅典来的大人们,不会出来的。”
“嗯……你们刚才看见了吗?那位走在中间的大人,就是金色头发的那个,若是能和三公主一起,倒是正好凑成一对呢!”
哼!居然想和沙加凑成“一对”?眼光还真是“不凡”呢。这个三公主……
这时另一个侍女神色喜悦的从回廊的另一边跑过来,“刚才从三公主的岛上有使者来报,说是艾尔先生预计今天一早启程,若是不遇上风浪,晚间就能到了!”
看来事情的关键应该是这个“艾尔先生”,我立刻以小宇宙通知沙加他们赶回船上——必须在那个人到达之前截住他!
回到船上,沙加略略向我说了他们刚才和斯依赛罗公主交谈的情况。“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她不太愿意提雕像的事,只说是她父亲一个多月前病死后就下落不明。而且,现在她和她的两个妹妹分别统治老王遗留下来的三座岛屿。”
“我看,八成她们是把金子给分了,国家都能分开管理,何况是那么多黄金?”加隆不知什么从船底跑到甲板来了,我本想打趣他几句,艾欧里亚却大声禀报,“前方有船!”
这个“艾尔先生”的长相的确也还看得过去,只可惜是个软骨头,十足的小白脸。当艾欧里亚一拳把他的三桅帆船打碎,他自己又被加隆像拎小鸡一样从海里带到我们的船上后,我们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还没开始说,他就老老实实把他知道的情况全招了——真是太没用了,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让三个公主争风吃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神的金箭的力量?
“……真的,除了三公主墨杜萨宫殿里的纯金雕像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各位大人们劳心的东西了……”
即使有人领航,我们仍是用了一夜的时间才到达墨杜萨的那座岛屿。其实距离不算远,可是路上有很多暗礁,我们的船体过大,为了避开它们,倒也费了不少功夫。靠岸后,我吩咐艾欧里亚留在船上看守俘虏,然后换上男装,改变形体,同沙加和加隆一同踏上了这座看起来破败得多的小岛。
“你们快点啊,金子和美女就在前面了!”加隆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快的行走,我怀疑他的脚力是每天从双子宫上到女神殿练的。
“我说隆隆啊,你哥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就和他差那么多呢?”
这座小岛无论从地域上,还是从繁荣程度上都远远比不上昨天接待我们的斯依赛罗的宫廷。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居民,大都分散的居住在岸边;没有看见军队,我们这样一艘大船靠岸,竟然只引得渔夫们的侧目而视;街道的痕迹也难以辨认——似乎它的主人根本没兴趣好好治理她的辖区。沿着唯一可以通行的小路爬上岛上的制高点,我们抵达了墨杜萨的宫殿。说是宫殿,看上去却只是一个稍大些的屋子罢了,很高、占地有些大,很坚固的样子,但是却和宫殿应有的装潢、雕饰沾不上边。我们正考虑要不要直接闯入的时候,青铜制的大门吱呀呀的被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和这破败而简陋的居室很相称的皱巴巴的干瘪老妇人。
“三公主正在等待各位,请随我来。”
我努力以哥哥当年教过我的,亲切和蔼而又居高临下的微笑回应她,然后我们三人尾随着老仆妇进入了大门。
里面很黑,刚刚进来我十分不适应,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好像陷入了错乱的时空——这种漆黑让身为光明女神的我感到十分恐惧。然而黑暗之中,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大概是沙加吧,也可能是加隆,反正不是皱巴巴的老女人。我握着这只手,心也安了下来,时空终于回到正常。当我的眼睛终于适应黑暗之后,那只手却松开了……
那位仆妇将我们带入一间估计是正厅的石室,示意我们稍等,就从墙角的一道小门离开了。这间屋子的墙壁上点了几盏灯,火光忽明忽暗的跳动,空气里透着诡异。
“啊!你们看!”加隆突然一声尖叫吓得我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那是……”沙加仰头望着前方,喃喃的说,“佛耳库斯的那座金像。”
我顺着沙加的目光望去。
这真的是雕给我的吗?穿着纺织女郎装束的少女,庄严神圣的站在众人面前,应该是雅典娜女神无疑。可是她的容貌,虽然和帕特农的战神雅典娜雕像相似,但却有一种绝对不属于我的神韵:羞涩、娇媚,纯洁得惘如山泉的眼神——这分明是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同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的结合体!为何要冠以我的名字呢?
神像后面的一块石头动了动,终于被推开了。当这位年轻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恍然大悟:这其实是献给她的雕像啊!
这位女子站在金像的脚边,显得如此和谐而自然。她面色出奇的苍白,看来是天生的白子,固有惊世的美貌,却只能藏身于这样黑暗的石室之中。眼角流露出的先天的悲哀,细白的脖子,单薄的衣饰,华丽的金发,还有那让男人们血脉沸张的媚态,大概能够直接激起他们征服与占有的欲望:恐怕任何人都无法抵挡吧。
我努力提醒自己,我是奥林帕斯的智慧和战争的女神,拥有天地间最尊贵的血统和最纯粹的力量,我的身后还有黄道十二宫——立誓守护我、为我而战的勇士。我将全部的威严和气势都倾注到唇边,然而又以奥林帕斯特有的慵懒声调吐出,“你就是墨杜萨吗?”
她微笑着点头,“是的。”
我被击败了吗?她随口而出的两个字竟然令我为之一颤,一个终生都得躲避阳光的小女人怎么能如此自信?当着我的面,居然还能微笑?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在支撑她?
我忽然有一种想要毁掉她的欲望,故作高贵的女人,我要让你尝尝被凌辱、生不如死的痛苦!
“加隆。”
“……”
怎么会没有人回应?“加隆!”我又叫了一声,转头望去,火光之中,加隆站在离我较远的地方,似是看得痴了,一动不动。而我近旁的沙加却紧闭双目,面上表情好像如临大敌。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他们怎么会……不!加隆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小宇宙也……他的生命迹象……消失了?
我再度回头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才明白她的高贵和尊严从何而来。
她仍是微笑,可是这次却让我不寒而栗,“任何对我怀有亵渎之心的人,看了我的眼睛都会……变成石头。”
古老的秘术,传说中大母神的绝技,我居然能有缘见到啊!
“沙加,你退下吧,守在宫殿外面,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
厚重的青铜大门被关上了。
“你们是除了艾尔先生之外,仅有的见了我却不变成石头的男人啊。”墨杜萨幽幽的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
“沙加是真正的莲花出世,任何女子都不能映入他的眼睛。至于我……”,我顿了顿,卸除了伪装,以原本的面容展现她的面前。“你应该认识吧。”
“……灰色的眼睛,你是……”看到我忽然改变了样貌,她似是有几分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宙斯的女儿,奥林帕斯的智慧、战争、力量与生命的女神,帕拉斯……雅典娜。”
“你,是传说中侍奉大母神的戈尔工一族的后人,是吗?”
“是的,我们三姐妹都是。她们继承了大母神赐予戈尔工一族的永恒的生命,我,继承了永恒的青春和……力量。”
“你们的父亲却不具有这能力啊,是返祖?”
“不,是近亲相通……我的母亲也是我的姑母。”
“这样啊。和奥林帕斯的习俗倒也很相近。”
“……”
“墨杜萨,要让我的朋友恢复原样,只要杀了你就可以了吧。”
她的笑容越发迷人和凄凉了,“是这样没错。不过,你还杀不了我。……这里,原本是受大母神力量保护的神殿,布有严密的结界。即便你是奥林帕斯家族的女神,想在这里杀死我,恐怕也不容易。”
她的镇定的确让我佩服,恍然间我觉得她其实和我很相似:同样背负着不容逃避的家族的命运;同样自信、威仪。只是她的出身更加古老,我却更加高贵。之前的敌意和愤怒忽然化作无形,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遇到她,或许……只可惜我和她注定站在敌对的立场——奥林帕斯对待信奉古老神明的巫女是绝对杀无赦的。
“结界是由精神力量控制的,虽说是大母神设下的,但是只要操纵结界的人精神错乱,那就不攻自破了。”我伸出右手,“墨杜萨,金色是阿佛洛狄忒的颜色,还是还给她吧。”
对人类的变形术是我们奥林帕斯族最高贵的十二位大神生来就拥有的能力,使用这种能力是不需要动用小宇宙的,自然也不会触动结界的保护力量。只需念出特定的咒语,配上标准的手势,目的就达成了。
“不……你做了什么?雅典娜……我的脖子……啊!我的头发……不!”
我却没有改变她的面容。可是现在她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惊恐,之前的沉着荡然无存。
“结界已经破了,墨杜萨……再见了。”
空气中的水份聚集到我的右手,凝结成一把冰剑,这把剑轻轻的削断了她那布满鳞片的脖子。最后一刻,她的眼睛大大的睁着,仿佛在期待,来世的阳光……
加隆恢复了原样,指着墨杜萨被割下的头颅,盘根错节的蛇发,被青色鳞片覆盖的脖子,半晌挤出一句,“你弄的?”
“才不是!我哪里知道,她一死就变成这副怪样子了,搞不好她是什么蛇妖的后代,恶心死了!”
“好了,猜你也不会做这种乱折腾人的事。”
“……加隆!你看那是什么?”从墨杜萨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液洒落到地面上,居然鼓起一些很大的血泡,“该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加隆!”
“别叫那么大声,光你的声音就能吓死人了!”
“可是,啊!真的有东西出来了!加-隆-!”
“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外面都能听到惨叫声了。”是沙加进来了,我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对这种从暗红色的血泡里面钻出来的东西,我最没抵抗力了。
“出来了!”
“啊!加隆你抓住它!”
“宁芙,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一匹马罢了!”
“真的吗?”我小心翼翼的从沙加身后探出头,果然只是一匹白色飞马而已,还被加隆牢牢的抓住了一只翅膀。
“把这个给我吧,好像还能飞啊!”
“可是加隆,你要它有什么用呢?只有一匹,估计连车也套不上。”
“可以骑在它背上啊!”
“哦?像阿马宗的女人那样?”
“小雅!!!”
“小心别松手,它若是飞了,你可追不着。”
回程的时候,加隆骑着帕伽索斯,嗯,这个是加隆给他的新坐骑起的名字,带着墨杜萨的头(他硬要作为战利品带回去给他哥哥看)先走了。我和沙加、艾欧里亚两人再度光临斯依赛罗的小岛,将艾尔还给了她,然后命令随行的祭祀团留下来帮助二位公主建立新的宗教体制。之后,我们带着黄金雕像启程返回雅典。
“沙加,那样的美女也不能令你动心吗?”在海上,我好奇的问。
他笑了笑,“我只是及时封住了视觉罢了。”
“原来如此啊!”
那座金像最终还是被我下令熔掉,只剩那颗美丽的头颅……渴望着阳光。
神祗是拥有永恒生命的一族,作为奥林帕斯家族的一员,我因该早已习惯于身边的人类不断的重复上演生、老、病、死的戏剧。可是当雅典的老国王,那位我叫了十四年“父王”的老人,终于走完了他孤独的晚年的那一天,我仍然忍不住落下了许多泪水。那一刻,我深深的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能知道我过去的人,就只剩下沙加了——他,也算是我少女时代的最后一滴回忆吧。
身为神祗,我就必须经历“重要的人一个个远离我而去”的悲哀吗?不!
其实奥林帕斯的神祗是可以将永恒的青春和永不衰老、不被疾病侵蚀的身体赐给人类的。但是这样做会耗费太多的力量,所以迄今为止,获得这种恩赐的人类寥寥无几。加尼米德就曾拥有过,是宙斯给他的。我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当年耗费了父亲多少力量,他又花了多长时间恢复,但是我还是决定去做了。
雅典娜将仅次于永生的“永恒的青春”赐给了她的十二个最高等的战士——当奥林帕斯山上幸福的神祗们听到这则消息时,大概都会觉得我疯了吧。的确有些疯狂啊,念完最后一句咒语时,我只感到天旋地转,连抬起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深居简出养了约有一个月,我才总算恢复了将近一半的力量。
这一个月里雅典发生了很多事,最重要的莫过于选出新的国王了。沙加问过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选,我一时想不出,也懒得去想,就随意从阿提卡的大贵族里面挑了一个人望较高的继任了。之后不久,雅典的大祭司,也就是艾俄罗斯、艾欧里亚两兄弟的父亲,也过世了。这个位置却不能随便找人补上,雅典的大祭司一向兼任帕特农神殿的大祭司,地位十分高贵。我有意让艾俄罗斯接任,可是让黄金圣斗士插手雅典的俗事似乎不太妥当。最后和撒加商量之下,我决定把雅典大祭司和帕特农神庙大祭司分开,前者从雅典祭祀团中挑选、只需负责阿提卡地区的祭典活动以及和雅典国王的接触;后者由黄金圣斗士中熟悉宗教事务的人担任,负责管理爱琴海周边所有的雅典娜神殿以及整个希腊范围内的大型祭典活动,艾俄罗斯理所当然地担任了这一职位。
这一个月纷繁复杂的交接事务总算告一个段落后,撒加计划在处女宫旁的空地上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犒劳大家。主要是黄金圣斗士们聚在一起,也有少量的正好在雅典的青铜和白银圣斗士参加。就连米罗和加妙也回圣域了,暂时把仍处幼年的童虎扔给他的老师们照看。我特意请了全部的九位缪斯来到雅典,在我们的宴会上表演她们最新的乐曲。
可是我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邀请足够的女宾给黄金圣斗士做舞伴。好在缪斯们发现了这个问题,是以她们演奏的音乐多是欢快的、适合集体参加的舞曲。大家围成圈、握着手跳舞直至深夜。我本打算只在舞会开始的时候同他们跳上两曲,可是这天晚上实在太愉快了,我不知不觉几乎从头到尾都参加了。他们十二个平时各有事做,即使是住在圣域也好难得聚在一起,所以这次大家都玩疯了,米罗还憋着嗓子唱了首时下流行的情歌,惹得大家狂笑不止。等到舞会快结束的时候,我觉得两腿发软,便退出舞池,懒懒的歪在椅子上。
终场的最后一支舞,缪斯按照奥林帕斯近几年来的习惯,演奏了一曲华尔兹。我一听,头都大了。这种舞步是哥哥几年前发明的,虽然在奥林帕斯很受欢迎,但是都还没有流传到人间——这里一群人大概只有我会跳啊!
就在我担心会不会冷场,或是大家胡乱编些舞步出来,制造一出明天就会传遍奥林帕斯的大笑话的时候,沙加走到我近前,缓缓伸出了右手。
粉色的纱裙和他光洁的身体交缠在一起,随着缪斯的音符转着圈,我的心也随之飘动了。
“沙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忘了吗?我和加隆见过啊……在奥林帕斯。”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加隆很绅士地邀请了一个女圣斗士预备员共舞。看着那个女孩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谁能告诉我,我此刻面上又是何种表情呢?
吸着沙加身上飘来的清莲般圣洁而诱人的气息,我暗暗发誓:“雅典的星空为我作证,我要让黄道十二宫永如此时一般快乐……永远在一起……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等到舞会结束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
加隆和艾俄罗斯负责护送缪斯下山、离开圣域。米罗和加妙决定当晚就返回底比斯。修罗和阿布罗狄要去迪斯那里继续狂欢,亚尔迪和艾欧里亚也被他们拉去了。沙加问我要不要在处女宫过夜,我看穆站在一边也不下山,估计他是和沙加约好了要留下的。既如此,我又何必做那多余的人呢?
刚好撒加这时走了过来,“女神,我送您回寝宫吧。”
我想也不想便答应了。沙加淡然一笑,和穆进入处女宫了。看着他二人和谐的背影,我的心一阵疼痛。沙加和我相交也将近二十年了,我一直把他当作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父王”过世的时候,我一个偷偷跑去爱琴海边痛哭了一场,是沙加找到了我,他说,他会永远在我身边陪伴着我,不会让我受到一丝的伤害。可是,这也不过是为了安慰我而说出的空话吗?
我所珍视的人们,只是把我当作必须守护的女神吗?难道,被奥林帕斯忌讳而无法体尝亲情的我,竟然也不配得到人间的友爱吗?作为战争的女神,我必须忍受孤独,必须练就无情吗?
我忽然一阵眩晕,似乎就要失去意识,撒加大概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苍白,便提议先休息一下。
我和撒加就在石阶上坐下了。我刚着地,就想闭上眼睛。
“女神,不能在这里睡,山上寒气太重,您身体还没恢复。”说着脱下外袍,给我披上。
衣服虽然单薄,但透着撒加的体温,暖暖的。
“谢谢你,撒加。”
“……女神,前面就是射手宫了,我们不如在那边过夜吧,艾俄罗斯今晚大概会留在双子宫,明天才会上来。”
我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往山上走。如此一步一步的走圣域的台阶,在我大概是第一次:从前都是用瞬间移动的。虽然这里布了我的结界,连黄金圣斗士也只能靠双腿移动,可是我在自己的结界里是不受此限制的——若不是这次力量严重受损、无法使用瞬移,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吧。
身为神明,有很多事是无法体尝的吧……
一个多月前,当我决定做那件事情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特尔菲。哥哥听完我的打算,什么也没说,只是讲了个奥林帕斯流传以久的故事给我听。哥哥刚刚成年的时候,曾经深切的爱过一个女子,他苦苦追求,可惜那女子仿佛见到世上最令她厌恶的生灵一般躲开哥哥,她宁愿变做一株桂花树,也不愿做太阳神的新娘……
我明白哥哥想说什么,付出不一定有回报,尤其是我们奥林帕斯一族和人类的关系本就不是对等的,我渴望诚心对待我的战士们,也希望得到他们的爱,然而这种事情是不能保证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是真的爱他们,我不忍心他们以普通的血肉之躯来承受未来的残酷。我是奥林帕斯的神明,我不是天生白子、背负大母神咒语的墨杜萨,我可以,改变命运!
那天夜里很黑,不太看得清路面。这条路我也很少走,加之酒喝得多了点,脑子里想的东西也略为复杂了些,所以,一脚踏空、掉下山崖这等事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就在离射手宫还不到五十级台阶的时候,这件倒霉事就应到了我身上,出于本能,我抓住了一旁撒加的衣袖,他顺势拉住了我的左臂,本以为就会没事了,可他不知道是不是也喝多了,一下没站稳,我们两个就一块儿下去了。还好撒加反应极快,他抽出随身携带的黄金短剑,深深插入峭壁的山石之中,才止住了我们的下落。
“女神,您没事吧?”撒加一手紧紧握住短剑,另一只手揽住了我。
这峭壁并非天然形成,直上直下,毫无攀附之处。我们二人全部的重量都靠撒加一只左手来承担了。
“我没事,撒加……”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我一阵感动。
“女神,这里也有结界吗?”撒加皱着眉,“我的异次元无法使用。”
我无奈的点点头,“是的,黄道十二宫之下布有严密的结界,这是为了防止敌人从下面侵入或是逃脱……撒加,你知道的,要闯入这个圣域,只能走白羊宫的入口,而且一旦进了黄道第一宫,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穿过全部的十二宫,没有其他的选择……连放弃,也是不行的。”
“女神,那您……”
“这个结界是我在神话时代设下的……你大概也注意到了,我这次转生后的力量不纯,连我的武器都无法听从召唤,这个结界……若是我没有耗费力量,以十成的小宇宙或许可以冲破结界。至于现在……”
“至于现在,只能等隆隆骑飞马过来的时候载我们上去了。”撒加笑道。
何必故作轻松呢?撒加,难道我看不见你紧握剑柄的指尖渗出的点点鲜血吗?在这个由神明亲自布下的严密结界里,高贵的撒加,圣域的教皇,也不过是个力量略比常人大些的男人罢了。这种姿势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慢慢爬上去吧。算了,“撒加,你放开我吧。”
我可以感受到撒加目光中的惊诧,以及随后而至的了然与决心,可有些事情必须由我自己来承担。
“撒加……”
“女神!”,撒加此时以极为严肃的口吻说道,“那块石板大约不应该如此脆弱吧?”
他这么一说,倒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让我失去平衡的,似乎的确是一块松动而且隐隐裂成几块的石阶。——然而,这个圣域经由我的血液复活之后,一直没有经历战争的破坏,它的石阶没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时候遭到损坏。难道,竟有人刻意策划了这场“意外”?“你是说,圣域里面有人想……”下面的话我几乎不敢说出口!在这个圣域里!我自己的战士中间!
“女神”,撒加此时异乎寻常的严峻眼色让我几乎不敢直视,“如果我告诉您,那个制造陷阱的人就在您眼前呢?”他停顿了一下,期待我应有的适当反应,可我的镇定以及脸上泛起的微笑使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了。“即使事情有可能是这样,您还是要我松手吗?”
“撒加,当我把黄金短剑——这件足以夺去我们神祗的灵魂的武器交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自己的生命交托于你了。”
我的保护人加重了右臂的力量,大概是怕我挣脱吧,“那个时候,我觉得……”说道这里,他眼中闪出的幽蓝的光让我感到莫明的悲哀。“来到圣域不久,我就一直怀疑您对我不像对加隆或是沙加那么信赖和真诚。大概是我弄错了吧,不管怎么样,我撒加,圣域的教皇绝对不允许我守护的女神在我的面前受到伤害!”
一时间我想不出用什么话语来安慰他了。然而时下的情形不容我多加考虑这个问题了,撒加握着短剑的左手已经开始略带颤抖了。“撒加,让我下去。这和忠诚没有关系,你大概忘了,我是不死的神祗。即使粉身碎骨,也至多让我在床上多躺几个月,可是对你,”我握住他的右手,“却足以致命!”
我看见撒加微张的嘴,没等他开口,我突然用力掰开了他的手腕。
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星光下那双幽蓝的眼眸吧……
可能是父亲怜悯起他的灰眼睛的女儿了,原本打算到圣域的神秘山谷一游的我,却在保持着清醒的最后时刻被加隆乘着帕伽索斯救起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加隆一个人了。
“你哥哥呢?”
“他大概还在大发雷霆吧。你知道,那块石板一向很结实的。”
“他的左手伤得厉害吗?”
“皮肉伤而已,艾俄罗斯已经帮他弄好了。”
“话说回来,加隆”,我坐直身子,疑惑的问道:“我还以为你们送缪斯下山后,会在双子宫过夜呢。”
“我们本来也不打算上来的”,加隆笑道,“温泉的管道好像塞住了,没法泡澡啊……只好拖着艾俄罗斯半夜一起爬山了。”
我们说笑着,沙加端了碗药进来了。
“这是什么?”
“定神用的,还是上次你的太阳神哥哥过来的时候开的药方。”
摸摸碗似乎还很烫,我用小勺子慢慢的搅动,等它凉一点再喝。
“你的审查也OK了?”加隆笑问。
沙加在床边坐下,“我们黄金圣斗士只是走个过场。那些青铜白银还有预备员杂兵估计就要多受些罪了。”
“嗯,听我老哥的意思,似乎还想给十二宫的台阶加上护栏。”
他们俩开始对护栏的必要性加以讨论,得到一致的看法后,加隆又开始设想护栏的建筑风格了。
药水总算凉下来了,我用勺子舀了一口,小心的送到嘴里。
有点淡淡的清香……
“哥哥,这种花真好看,粉白粉白的,叫什么名字啊?”
“……苔伽斯,是你佩耳塞芙涅姐姐取的名字。”
“好好听的名字哦!嗯,有点淡淡的清香呢!”
“快拿开!密涅瓦记住,这种花有剧毒!尤其是对我们奥林帕斯家族!”
当我一天之内第二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依旧只有加隆守在身边。
我试着动用了一下小宇宙,还好,大约还有两、三成的力量——这已是万幸了。若我没有及时将那药水吐出来,现在恐怕连小指头都不能动一下了。
就在我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加隆!沙加呢?!”
加隆露出痛苦而又愤恨的表情,经过一番挣扎,后者暂时战胜了前者。“他在斯力奥斯海岬,撒加……要亲手把他关进圣牢。”
“……送我过去吧,用帕伽索斯。”
或许是感受到了一丝希望,加隆明知我此时需要静养,但还是遵从了我的命令。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暂时不像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还有必要查下去吗?躺在寝宫柔软的地毯上,我望着天窗外的星空,久久不能平静。斯力奥斯海岬前被缚的沙加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坚毅、包容,却又饱含歉意与关怀——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事实真如我所怀疑的那样吗?
他肯定知道下毒的人是谁,或者至少有些线索。可根据撒加后来的报告,他在审讯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冷静得可怕的沉默,显然是在努力掩盖某些事实……这一切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自己就是主谋者,或者至少是个共犯!撒加向我陈述这些可能性的时候,我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语调中的难以置信。撒加已然如此,更何况是我呢?
但是,他沙加,是这世上我最不愿意怀疑的人之一啊!更何况,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啊!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查到事情的真相。
黄金圣斗士的瞬间移动可以实现三维空间的转移;撒加的异次元可以在平行宇宙间自由来往;而我们奥林帕斯家族的神祗却能够更进一步地,在时间轴上随意穿梭。换句话说,我完全可以回到今天早晨,看看处女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沙加极力隐瞒的事——只要我想这么做。
咒语念不出口啊!一旦使用时空之术,我将彻底以一个神明的姿态出现在我的战士们面前,等于实在提醒身边的人们:我是女神!和你们是不同的!
而且,我真的准备好了要承受真相吗?
我不能这么做。所以我没有把这种方法告诉任何人,毕竟我们奥林帕斯一族还有很多连我们的战士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吟游的帕特农 第五章 崛起的城邦
“女神,您意下如何?”
“忒拜……”我茫然地注视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上次在力量还未恢复的时候误食苔伽斯而中了剧毒,虽然发现还算及时,吐出了许多,但此毒实在太霸道;加之对圣域的安全产生了置疑,我在哥哥的执意要求下来到特尔菲,在太阳神殿里修养也已将近一年了。
最初几个月我心情烦躁,身体也很虚弱,多亏哥哥的细心照料和安抚才总算让我恢复了一些。等到终于可以把沙加的事放在一边不再反复思索后,我开始在特尔菲乃至周围的山区及城邦游历。我最常去的地方却是忒拜,这个让我既赞叹又提防的城市。短短十几年,它的繁荣已经和雅典不相上下,加上它特殊的地理位置,这座卡德摩斯的新城已经成了希腊公认的贸易中心。每天都有成百的商人进入它的城墙,用雅典盛产的橄榄油来交换伊俄耳科斯的皮毛。
“女神!”见我似乎又陷入了沉思,阿布罗狄忍不住提醒我,“教皇大人的使者还在等待回音!”
轻叹了一声,我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对撒加的提案?”
“必须立刻实行!”美丽的双鱼座战士不假思索地答道,“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容再拖了!照米罗和加妙发回帕特农的报告来看,卡德摩斯已经下定决心在年底的迈锡尼国王会议上正式提出加封他自己为希腊第五个大国王——忒拜就要独立于阿提卡了!现在若不毁了它,等到整个希腊大联盟都承认它的地位时,就……谁知道卡德摩斯的下一个计划是不是吞并阿提卡、攻占雅典呢?”他停了一下,挑起好看的眉毛,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必须让这座城尽快消失!”
毁灭!这样残酷的语言竟出自这位天地间最美丽的男人之口,让人不禁联想到他在战场上舔舐敌人鲜血的样子——美丽而残忍。
“让那几个和卡德摩斯有仇的小国王联手,你真以为撒加的这个提案能够消减忒拜吗?你忘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龙牙战士了吗?这个城邦是由吾父宙斯及吾兄阿波罗亲自守护的啊!”
“可是雅典是您自己的城市!现在没有时间做更好的准备了,教皇大人的提案很容易实现——只要我们帕特农这边出面鼓动一下——完全可以在大雪降临忒萨利亚之前让忒拜感受到兵临城下的恐慌。就算难以一次性毁掉这个城邦,至少可以给他重创,让卡德摩斯打消当大国王的念头!”
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我签下了此次转生后、以战争女神的名义所发布的第一个命令——攻打忒拜。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必须立刻向哥哥解释这次攻打他所守护的城邦的必要与无奈,争取他的谅解。
来到特尔菲正殿的大厅,很意外的发现哥哥正在接待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客人”。这是个被一群捧着酒壶的侍女精心伺候着的身材中等的年轻人,穿了件对于男人而言装饰太多过于华丽的长袍,手臂上缠了好几圈葡萄藤,浑身散发酒香。显然这个人有一部分奥林帕斯的血统,这从他的长相和目空一切的神态中都可以轻易的看出来。可是他在哥哥面前过于随便的态度实在让我惊讶无比:我们家的男性同人类女子产下的后裔不计其数,他们或许能得到些特殊的能力或是力量,在人类里面比较容易取得国王或英雄的地位;但在我们这些纯血的、奥林帕斯真正的主人眼里,他们和人类区别也不大。这个男人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能得到哥哥的如此对待?
“密涅瓦,这是我们奥林帕斯的新成员,也是我们的兄弟,酒神——狄耳尼索斯。”哥哥一脸高兴的把这个被称为“酒神”的家伙带到我面前,“来见见我们奥林帕斯最传奇的女神——雅典娜!”
“您就是掌管智慧、战争、权利和生命的女神?!真是太荣幸了……雅典娜女神,请您接受我最最诚挚的敬意!”——他行的礼太过夸张了,我努力克制自己想退后两步的冲动。
我的大脑以光速旋转了两秒钟,总算大致弄明白眼前的状况了。看来这个狄耳尼索斯是父亲宙斯一时冲动的新产物(是不是最新的我不知道),不知招了什么好运,居然没被赫拉弄死,还史无前例地以神人混血的身份进入了奥林帕斯,得到了神级的身份。看来这个弟弟不容小窥,我得花点心思来应付他。
面露受过哥哥严格训练的迷人笑容,我以尽量欣喜的语调回应他的问候,“欢迎加入奥林帕斯,年轻的酒神!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丝毫没有怀疑我的真诚,亲手为我倒了杯酒,“女神,这是我新酿的葡萄酒,加了特制的香料,请您一定要尝尝!”
酒的味道的确不错,看来这个新任的酒神已经开始准备在奥林帕斯下一个聚会上一展风采了。不过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对他的杰作称赞了几句后,我装作好奇的样子打听他母亲方面的血统。他很爽快地告诉我,他的母亲是塞墨涅,忒拜王卡德摩斯的小女儿!
我终于彻底弄明白了他能踏入奥林帕斯成为永生的神祗的原因了!他就是那个在宙斯的雷电中丧生的忒拜公主的儿子啊!当年赫拉引诱怀有身孕的塞墨涅步向死亡之路并不是毫无理由的——她的家族拥有太多的神族血统,她的母亲、卡德摩斯的妻子本身就是一位女神(尽管没什么地位),是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偷情的产物;她的父亲是海神波赛东的孙子;她的姑母是美艳的欧罗巴,多年前和宙斯生下了克里特国王米诺斯、被哈迪斯相中成为冥界判官的拉达曼迪斯和小亚细亚著名的大英雄佩耳萨东。
拥有这样血统的女子再和宙斯本人交和而生下的孩子当然会被奥林帕斯承认!
“事实上,这个小弟弟出生方式和你有点类似啊!”,哥哥似乎想拉近我们的关系,解释道,“父亲宙斯安葬他母亲的时候,发现这个尚未成形的胎儿还有微弱的心跳,所以割开了自己的大腿,将狄耳尼索斯放了进去。这些年你都没去过奥林帕斯——其实父亲曾为了他当了几个月的瘸子呢。”
的确有些相像,可是性质完全不同——我母亲的死是父亲故意谋划的,我的出生不是父亲所希望的;可他……却是在父亲的期待和盼望中降生的!
我忽然想起了来找哥哥的主要目的,“哥哥,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狄耳尼索斯,你若是有空的话也请听听,这件事多少和你也有点关系。”
等侍女们退下后,我说明了必须攻打忒拜的原因,“哥哥,我知道忒拜是您所钟爱的城邦,每年特尔菲都能从那里的太阳神殿得到大笔黄金的献祭——事实上它进贡给帕特农的财物也不少——可是为了雅典的稳定,我必须发动战争。”
“密涅瓦,不,看来已经到了该叫你‘雅典娜’的时候了……你作为战争女神的本性果然还是复苏了。只是为了雅典潜在的威胁,你就要毁掉一个众神如此宠爱的城邦!正如你所说的,卡德摩斯对你没有丝毫的不敬啊!”
“可是,雅典和帕特农在我心里才是第一位的……我爱它们,如同您爱特尔菲。”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在我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哥哥开口了。
“好吧。我可以答应不阻止你,尽量不插手这场战争。但是我作为忒拜的守护神,有些表面上的事情还是得做的。”
这已经足够了,“谢谢您,哥哥!”
“不用谢得这么早,雅典娜,我只是答应不插手,没有答应帮你;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肯定会站在忒拜一边,波赛东会有什么举动也无法预料,哈迪斯一般不插手地面上的事,可是他的战士会不会在拉达曼迪斯的鼓动下介入也很难说——你想要赢得战争还要看我们父亲的意愿。”
我笑道,“阿瑞斯永远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但是为了雅典,我会赢的。您别忘了,作为战争女神我从未输过!”说罢我转向狄耳尼索斯,“那么我亲爱的弟弟,你打算帮你外祖父吗?”
他虽然是个新生的神祗,在奥林帕斯还没有什么实力,但在即将上演的忒拜战争中他的立场却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不得不接纳他进入奥林帕斯,赫拉一定没处出气,这次肯定会站在他的敌对面;而父亲宙斯出于对儿子初次出战的关心、以及对赫拉设计害死塞墨涅一事的怒气,很有可能会帮助狄耳尼索斯。所以,我必须设法鼓动这个酒神支持我。
可能是天要亡忒拜吧,酒神一口保证站在我这边,他解释道,“我成年后不久拜访过命运女神,询问我的未来。她们告诉我,将来我会有个美貌而高贵的妻子”,他笑了笑,“不过拉刻西斯特别指出,我同她结合还需您雅典娜女神的帮助。”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我的帕特农虽然帅哥有一大堆,可是并不出产美女啊,难道是阿提卡的某个公主?然而命运女神话语向来是不容置疑的,我们愉快的达成了协议。
“为何埃吉斯和胜利女神不听从我的召唤?”
“埃吉斯永远属于宙斯钟爱的灰眼睛的女儿……耐基亦自会服从她的主人。”
回帕特农之前,我独自去拜访了命运女神,拉刻西斯给我的回答如同预期一样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过即便如此,忒拜之战还是不可避免的。
圣域的训练场比一年前更繁忙了,每天都有大量怀有梦想的年轻人从希腊各地乃至小亚细亚和埃及涌入帕特农,期望成为神的战士。没有看到艾俄罗斯的身影,大概他被撒加打发去说服那些将要攻打忒拜的国王们了。踏入黄道十二宫后气氛就完全变了,那些庄严的雕塑让我觉得十分压抑,一座又一座空荡荡的宫殿更令我恐惧。瞬移到处女宫,我意外地发现小宇宙的存在。
沙加回来了!
一年前,沙加离开圣域前往小亚细亚,他给那蛮荒之地带去希腊的文字和先进的农业及造船技术,也带给他们奥林帕斯的精神。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逃离圣域的借口罢了!
处女宫的青铜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金色的他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回来了……”
怎样的默契使我们说出同样的话语?我微微笑着,向他询问小亚细亚的情况。
“那里是一片新的天地”,说起爱琴海对面的土地,沙加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知道特洛伊吗?”
“你是说那座受父亲宙斯保护的城邦?”
“是的,那座城市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掌握了海勒斯旁海峡就等于拥有了一座永不枯竭的金矿!”
“那也是宙斯大神的金矿,和我们帕特农有什么关系呢?”我随口答道。
“事实上,特洛伊的国王正在试图寻找一条使他的城邦永远繁荣之路,借助某位神祗的力量。你知道,宙斯大神很少亲自过问人类的事情。”
“你是说,我可以插上一手,在爱琴海的那一边培养一个强大得足以和雅典抗衡的城市?”
“他们离得很远!近几十年内都难以产生威胁。而且你完全可以把特洛伊的雅典娜神殿中的金子运到帕特农啊!”
“这么说,倒也可行。不过肯定有很多神祗在争夺这座城市吧……”
“不,至少目前特洛伊还只承认宙斯这一个守护神——毕竟这座城邦还没有多久的历史,财富积累也刚刚开始。”
“你都调查得那么清楚了,就照你计划的去办吧。”
“可是我的计划必须得到您的协助——为了避免将来其他神明的竞争,请将奥林帕斯收藏的那座帕拉狄昂送给特洛伊。”
“帕拉狄昂?你是说我的那尊转说可以保护持有它的城邦抵御任何外敌的古老雕像?”
我有些犹豫了。按理说,我应该将拥有此种独一无二力量的神器放在雅典的。可由于它制成的年代过于久远,又在奥林帕斯的神殿储藏室里放了不知几百年,整个雕像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而且雕刻本身大鼻大眼大手大耳(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雕的)——我实在不想让雅典人认为他们的守护神是这副模样。但是要把它给特洛伊人,我又有些担忧。
“你这个计划撒加知道吗?”
“不,我回来之后还没有觐见教皇大人。”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去教皇厅,看看撒加怎么说。”
今天黄道十二宫实在太过空荡,难道大家都被撒加派去准备忒拜之战了吗?至少也得留几个在圣域防备万一啊。
我们瞬移到山羊宫的时候,总算听到了一点说话的声音。
“把羊肉再切薄点!”
“已经很薄了,这把刀该磨一下了。”
“早就叫你用圣……”
“加隆!!!圣剑是女神赐给我的武器!不是用来切肉的!”
“真是热闹啊!我还说你加隆二少爷到哪游荡去了,原来躲在厨房吃涮羊肉!”
修罗放下抵着加隆脖子的菜刀,笑道,“女神也来尝尝,这是我们刚从后山抓来的。”
“不用了,我受不了羊肉的膻味。”
“那你就没口福了!”说罢,加隆招呼沙加坐下,“我们也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你这一年肯定尝了很多亚洲姑娘的手艺吧。”
沙加笑而不答。
“好了加隆,倒是你,有没有把上次和你跳舞的姑娘弄到手啊?”
“他倒是追了一阵,可人家早就订婚了……”
“修罗!一边切肉去,少多嘴!”
我们笑了一阵,沙加忽然问起大家都到哪儿去了,怎么十二宫空荡荡的。
“怎么会?我刚才还看见艾欧里亚从这儿过。”
“那叫听见,不叫看见!”修罗纠正道,“这家伙怕艾欧里亚胃大,硬是在厨房一声没吭。”
“他上教皇厅去了吗?”沙加微微皱眉。
“是往那个方向,小鱼又不在,肯定是找我老哥去了。”
“这么说,算上撒加,圣域总共还有五个黄金。”
“还有亚尔迪,不过今天轮到他上街买东西,不到晚上回不来的。你们没见到穆吗?他没什么事啊。”
“我没见到他。”这么说,撒加派了迪斯、阿布和大艾去做战前准备了。
在双鱼宫后面的花园里,我们碰到了几个杂兵神色慌张地从山上下来。
沙加拦住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沙……沙加大人!不好了!艾……艾欧里亚大人闯进教皇厅了!……教皇大人……正在洗澡……我们怎么拦也拦不住……得去找加隆大人……”
怎么老有这种事?艾欧里亚脑子再慢也不至于连“教皇洗澡中,擅入者死”这种《圣域生存手册》第一章第一小节第一条都记不住吧。好像当时大艾印了很多本,圣域里人手一册啊。
我正要设想艾欧里亚种种可能结局的时候,沙加神色紧张地催促道,“我们赶快上去!”
教皇厅的大门被打坏了一扇,站在外面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里面小宇宙的碰撞。
沙加冲了进去。
“艾欧里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对教皇挥拳等于冒犯女神!”
“沙加你来得正好,狮子座有点神志不清,你把他带下去!”
“沙加你先退下,我慢慢再和你解释!撒加!我要见女神!”
“我说过了,女神现在不在圣域。”
“哼!撒加你和她是一伙的!”
“住口艾欧里亚!跟我下山去,有什么事等你哥哥回来再说!”
“沙加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女神’是假的!她不是我们要守护的雅典娜!”
“是吗?”我推开没有损坏的那半扇门,“那我是谁?”
见我进来,艾欧里亚更加激动了。看那架势就要出拳,不过被沙加挡下了。他一面挣扎,一面叫嚣,“你是宙斯派来迷惑我们的!真正的女神被你们囚禁了!”
“你胡说些什么!快住口!”
“让他说下去。那么,你真正的女神被囚在哪了?”
“在海底,或者是冥界……”
我一阵笑声打断了他的狂言,“波赛东?哈迪斯?你觉得战争女神这么容易受制与人吗?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呢?”
“埃吉斯不听从你的召唤!还有,圣域山下的结界是雅典娜女神在创建帕特农的时候设的,你在‘自己的’结界里都不能自由行动吗?”
“哼!撒加,冒犯女神、对教皇挥拳,这罪不轻吧。”
“……是。”
“好。狮子座黄金战士胆敢背叛我,剥夺圣斗士名号,立刻处死!沙加你动手吧。”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了,沙加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怎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女神……这个惩罚是不是太过了,艾欧里亚只是一时神志不清,请您从宽发落!”
“沙加,你们当时不是发过誓效忠于我吗?反叛罪难道不该处死吗?”
“女神……请您……”
“女神,立刻处死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一直在一旁观望的撒加打断了他,“以艾欧里亚的性格,他这么做不是太奇怪了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我这就把艾俄罗斯召回,有他在肯定能问清楚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若是找不出幕后指使的人,他就得死。”
“是。”
“另外,从现在起封闭圣域。只准进,不准出。”
卫城的夜晚一向是十分诱人的,天窗外璀璨的星空仿佛在努力阐述开天辟地的故事。透过它们,我似乎看到了我们奥林帕斯一族的祖先……那些正在黑暗世界永远不得翻身的泰坦巨神——和人类不同,我们这些“幸福的神祗”是不会去敬奉先祖的。在奥林帕斯,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而不是血缘。比如赫柏,牛眼睛的赫拉夫人为宙斯生的唯一女儿,按照人类的规则,她应该是一位地位高贵的公主,整天穿着华丽的长裙周旋于她的追求者之间;可是在奥林帕斯,她这个青春女神不过是个拿着酒壶为我们添酒的侍者罢了。
然而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女神呢?传说她是上一代的神明中最睿智的一位,她曾给宙斯提过很多有益的建言和忠告,帮助他登上奥林帕斯的颠峰。可是父亲吞食了她,因为该亚的预言。
“她会生下一个女儿,其力量和睿智同父母相当;之后会生下一个儿子——奥林帕斯的新主人。”
我并不痛恨父亲,因为他别无选择。
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和自己的母亲大地女神该亚结合,
幸福的交欢后,
他的儿子、同时也是自己的兄弟,
即将出生。
那时他有足够的理由感到畏惧
——他娶了自己的母亲,他的孩子,血统的传承者或许也会想做同样的事
——他必须做一个决断以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的孩子们,
纯血的神族,
拥有不死的生命,
自然无法扼杀。
必须把他们禁锢在某个地方:
或是天空,
也就是他自己;
或是大地,
他们母亲的体内。
那时宇宙间还一片混浊,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了。
乌拉诺斯选择了后者,
他将新生儿塞回母亲的身体,
不顾她的疼痛。
地母该亚的愤怒是极为可怕的,
她怂恿自己的儿子,克罗诺斯,推翻父亲,
结束她的痛苦。
………………
克罗诺斯推翻了父亲,
娶了芮亚,
然后他面临同样的问题。
早期的神祗其实是很幼稚的一群,
他们在重大决策上只知道参照自己的经历。
所以他没有把孩子塞回母体,
他选择将新生的奥林帕斯神明装在自己体内
——他吞噬了他们。
然而,他犯了和父亲同样的错误,
忽略了母亲的力量。
………………
轮到我的父亲宙斯做出选择了。
他不可能放过聪慧的墨提斯,
也不可能放过那个智慧和力量都将凌驾于他之上的儿子,
——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然后就是我那充满传奇色彩的出生:父亲很巧妙的在我的母亲还没怀上第二个——也就是预言的那一个——儿子的时候就吞食了她。
所以,我不想去责怪父亲。
因为,即使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忽然察觉到一阵焦急的小宇宙进入了圣域。是艾俄罗斯回来了……弟弟竟然做了这样冒犯神明的举动,他一定无法相信吧。
我真的会处死艾欧里亚吗?
不会的。因为我了解狮子座的性格,他的观察力不够细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冒出“女神是假的”这种危险的想法,这后面肯定有人怂恿他。圣域里面有人想谋害我,弄坏射手宫的台阶、在汤药里下毒、甚至鼓动勇猛的狮子造反——这全部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上一次中毒事件后,沙加在审判中一直保持沉默。他在袒护那个人!因为沙加清楚他自己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不可能狠下心处置他。最后,我只能下令不予追究。
可这一次不同,我不会继续纵容那个人的行为了。为了得到证据、得到真相,必须下一帖狠药——宣布处死艾欧里亚。
他不可能为了保护那个人而牺牲一个伙伴,甚至会更多:谁知道将来那个人还会有什么举动呢?
撒加当然明白这一点,估计沙加也很清楚。
教皇厅那一幕,只是一场戏罢了。
“女神,您醒了吗?”
是撒加的声音,看来事情该有一个结局了。
“我没睡,进来吧。”
撒加已经换上了蓝色的教皇袍,在晨光下显得奕奕生辉。
他走进一步,单膝跪下,“女神,艾欧里亚已经承认错误了,请您务必宽大处理。”
“我若是真的宣布他为叛徒,艾俄罗斯大概会很不好受吧——成为叛徒的哥哥,从此打上不名誉的烙印……”说道这里,我示意撒加起身,然后颇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于是就没人帮你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了。”
“他说了那个人的名字吗?”
“说了,沙加也去劝过他。那个人是……”
“除了他,还会有谁能在沙加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汤药里下毒呢?还能有谁让沙加极力保护呢?”我轻叹一声,“他为什么要背叛呢?”
“……我已经派阿布罗狄和沙加一同下山了。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当然是处死——这是反叛罪——在黄金圣斗士之中犯此罪行的,他还是第一个呢。不要进行公开的审判,那样只会让置疑我身份的留言散播得更快……直接送去地府,让冥界的判官去审判吧。”
“需要挑选新的白羊座黄金战士吗?”
“只能这样了……你看着办吧。”
“是。”撒加准备退下了。
“等等……让沙加送他最后一程吧。”
从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十二个战士,终于到了要向一个同伴道别的时候了。白羊座……那个紫发的青年,终于还是做了他命定的事。
牺牲了他自己。
吟游的帕特农 第六章 天平座圣衣
撒加走后不久,侍从报告水瓶座黄金圣斗士求见。
加妙看上去比几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笑容,不再向从前那样忧伤了——米罗还是功不可没的。
“女神,天平座的童虎已经到了可以接受黄金圣衣的年纪,他的小宇宙也渐渐觉醒,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圣域来吗?”
“嗯,让米罗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他带离忒拜,那里要打仗了。我这两天会去奥林帕斯,到时顺便把天平座圣衣拿过来。”
第二天,我带了加隆前往奥林帕斯。这次战争的提议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父亲宙斯答应保持中立,但他特别强调:我们奥林帕斯的神祗及守卫我们的战士们都不可以亲上战场——这当然对我有些不利,因为卡德摩斯的龙牙战士是宙斯赐予的,他们战斗力极强,撒加准备的那几个小国王很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这一次我要的不是攻占城邦的胜利,而是忒拜之乱、之衰亡的开端……
回雅典娜神殿的路上,远远就看见加隆站在廊柱下,身边放着一只金光灿灿的箱子,那肯定是天平座黄金圣衣了。看来加隆不太喜欢奥林帕斯啊,这么快就做好下山的准备了。
“帕拉狄昂呢?你有把它从地下室拖出来吗?”
“已经送到特洛伊的神殿了……”
“用异次元吗?果然你不会多费一点体力的。”
“是的。不过有件奇怪的事……你确定这个是天平座圣衣吗?”加隆指着脚边的箱子问道。
“你不认识星座符号吗?这个当然是啦。”
“你确定上次没有把它一起拿下山?你也没有派米罗他们上来取圣衣?”
“加隆!你怎么尽说些奇怪的话呢?上次来取圣衣你在这儿,你也明明知道米罗他们都在圣域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圣衣箱子,“你是不是又偷喝地窖的葡萄酒了?跟你说要兑水……”
然而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我大张着嘴盯着敞开的圣衣箱子,不解的看着加隆。
“这……这……?”
“我把它从祭坛上搬下来就感觉不对头,传说天平座圣衣有附加的十二件武器,因而比其他圣衣都略为沉重一些……可是明显分量不对,比我的圣衣轻了不止一半。打开来就是这个样子了。”加隆停了一下,继续道,“我仔细问过神殿侍卫了,她们都咬定没人进入过主祭坛,结界也是完好的。”
主祭坛历来布有结界的,除我之外只有黄金圣斗士可以进入。
难道有神祗侵入我的结界?乘我力量不纯的时候盗走武器?……难道在穆之后,竟然还有一个主使者在操纵一切?
“加隆,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现在我唯有使用时间倒流之术,看看究竟是什么力量在重重戒备之下偷走了天平座的全部十二件武器,究竟是谁——在这个奥林帕斯——想谋害我!
咒语念出……刚刚加隆进来拿圣衣……几年前我在帕特农召唤金牛座黄金圣衣……那之前不久依次召唤了四件……一直到此次转生后第一次登上奥林帕斯、解开雅典娜神殿封印的那一刻、取走六件圣衣——然而,没有任何生灵进来过,这次黄金圣衣复活的时候,天平座武器就已经失踪了!
我不得不承认事情太过诡异!我自己的武器不听从召唤,耐基也失踪,现在连黄金战士的武器也不翼而飞……
“加隆,看来我只能再度拜访命运女神了。”
“战争的女神啊,您转生前特意来拜托我们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吗?”阿特洛波斯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事不关己的飘走。
“您担心铠甲和武器放在一处会有不妥,所以让我们把武器分开收藏啊。”拉刻西斯笑着迎上来。
克罗索从一大堆线团里摸出一小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轻轻放在我手中,“我们怕过了几十年会忘记,还特意记录了存放的地点。”
石头上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复仇女神雄狮的肚皮里。
“等您找到了这一件,下一件的地点就会显示出来。”
真是标准的自作自受!转生前的我究竟在担心些什么?真要藏起来,为什么不放在哥哥的特尔菲神殿?或是海底、波赛东那里也足够安全的!就算哈迪斯的朱狄加也行啊!我哪根经扭到了居然找这三个迷迷糊糊的命运女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闪现在脑海里:难道,那时的我竟只能信任这三位从不参与诸神权利斗争、几千年来一直居于洞穴的命运女神?连……哥哥……也……
不!这是绝不可能的!……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了,赶快去寻找武器吧……
“加隆,小宇宙联系米罗,让他和加妙带着童虎立刻瞬移到尼米亚复仇女神的草原同我们汇合。”
“我们也要去?宰个狮子什么的他们三个还应付不了?”加隆夸张的叫嚣。
“加隆,这次的事情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我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加隆相碰,放低语调,慢慢的说,“而且,我现在能回圣域吗?沙加……大概刚刚把穆送到冥界……你叫我,如何面对他?”
“…………好吧,就当这次是出来散心的,满希腊跑跑肯定能有很多乐子。”他一只手按在我的肩上,“沙加不是那种人,他知道穆都干了什么——他-会-回-到-我-们-中-间-的!”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富有魔力,我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微笑着点点头。
“谢谢你,加隆。”
来到尼米亚草原却只见到米罗和加妙两人,加妙报告说童虎到了圣域就水土不服,像是得了热病,高温不退,全身浮肿,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请了医生吗?会不会是染了什么瘟疫?”我急急的问。
“教皇大人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休息几个月就好了。”
“撒加还会看病?”我颇为惊讶。
“靠这挣钱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在碰到你之前都靠什么吃饭?”
“女神,您急急把我们召来这里,出了什么事吗?”米罗插话道。
加隆向他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听到把他们召来只是为了解决一只狮子,米罗不屑的说,“这么点小事就召我们三个黄金圣斗士来,女神,您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你是想说,来干这点小事有辱于你们黄金圣斗士的尊严罗?”米罗虽然没回答,但面上颇有此意,弄得我都觉得不恶整他一下就对不起等在一边看笑话的加隆了,于是我正色道,“那么,为了你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的荣誉,我们做个交易吧。如果你能独自把它抓来,狮子皮就归你——迈锡尼王庭最喜欢拿这东西当王座的坐垫,这样完整的一张至少值五塔兰同金子。”
“成交!”米罗像拣了便宜一样转身就要去找狮子。
“等等!若是你抓不到,就回圣域替撒加免费帮三个月的忙,让艾俄罗斯也修个假。”
“行!”
看着米罗胸有成竹的背影,我邪恶的笑道,“捕狮计划第一回合——毒蟹战雄狮。”
加隆说话间找了个树荫,招呼我们过去坐下。加妙面露担忧地四处张望,他终于也开始体味有人可牵挂的幸福了……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安慰他,“没事的,最多被狮子舔两下,他跑得很快的。”
加妙轻轻的笑了,“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这句话多半言不由衷)
风从远方带来一丝响动,模模糊糊听不出是什么动物,我乘机打趣,“你听,连草原都为你的微笑吟唱呢!”
说笑间,那声音渐渐进了……那是……我们大家极为熟悉的、一提起米罗就能顺便调侃一番的……他的惨叫!
“救命啊~~~~~~”
被狮子追逐的蝎子完全不顾黄金圣斗士形象地大喊,他的鞋子掉了一只,裤腿也被撕破了(他一只坚持穿长裤,似乎对雅典男人也穿长袍这一现象颇有微辞),嗯,看不到他那引以为傲的、通常在阳光下就会闪闪发亮的长长的指甲了,看来猩红毒针戳不进狮子皮啊……加妙脸色微微变白,气温开始下降……事态紧急!——为了避免他把整个草原冻上三尺厚的冰(其实这对我没什么损失啦),然后我们开始被复仇女神追杀的悲惨命运(这才是我担心的,她们三只很难缠的),我赶紧在米罗前面约500步的地方布下水晶墙(没有布在他和狮子之间是因为这场面太难得了,要多欣赏一下才好),然后大声喊道,“米罗,前方400步(都说了他跑得很快)的地方有水晶墙,高50腕尺,你跳过来!”
加隆这时已经放弃荫凉,过来看好戏了。
米罗不负众望,在离水晶墙不到30步的地方腾空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我们这边。看来他被追了很久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加妙忙过去检查他有没受伤,加隆在一旁捂着肚子指着他大笑。我则上前去,打算布个水晶圈把狮子关住再慢慢对付。
然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这狮子竟然也腾空而起,跃过了水晶墙——“快跑!”
我指着狮子大喊一声,拉上加隆掉头就跑,加妙楞了一下,花了半秒钟弄清状况,扯起米罗向前飞奔。
“狮子也能跳这么高吗?它怎么知道前方有障碍物?它听得懂人话吗?”
米罗一边跑一边喘气,根本无法回话,加妙负担着他大半的重量奋力向前跑,大概还没空消化眼前奇异的现象。加隆被我拽着胳膊极不舒服地跑着,嚷道,“我们为什么要跑?”
“你白痴啊!没看见狮子追来了吗?”
“不是有水晶墙挡住吗?”加隆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回事?它……它怎么过来的?你不是号称什么东西都不能穿透的吗?”
“它……跳过来的!你什么……都没看见……吗?”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那边加妙似乎也快不行了。
“跳?那也不用跑啊!”
“你想用银河……,等你摆好pose……它就已经……扑上……隔得这么近!”
“可以瞬移啊!”
总算还有个保持清醒的人,万幸!
集体瞬移到临近的小镇,我们四个一起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加隆体力最好,这点距离对他算不了什么,他站起来,拍拍土,指着米罗道,“看你那德行!被个狮子吓成那样!哈哈……皮厚戳不动……哈哈……”
“你还不是!吓得动都不动,还被拽着胳膊才知道要跑。”
“我没看见!你才是被人拖着跑!要是加妙不管你,你现在就成了狮子的午餐了!哈哈……这下你得替我哥干白工了……哈哈……”
拜托注意点形象啊!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围观了,这两个还浑然不觉!
我也站起身,“看什么看?……行了,米罗你气喘顺了就回帕特农去,看看还有谁没事干的就让他过来帮忙,我们在那边的酒馆等。”
加妙也扶着米罗站起来,“女神,我和他一同回去吧,他的脚扭了。”
我忍住笑,答道,“也好,顺便替他冰敷一下……”
几杯酒下肚,我的体力总算恢复了,想起捕狮前被米罗打断的话题,我不禁问加隆,“撒加真的会看病啊?雅典很少有人会学这个啊,听说学医很辛苦的……”
“难得你这个公主殿下还知道这个,哼,头几年完全是伺候那头子,就差没给他端屎尿盆子了,撒加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那天在神殿废墟第一次见到你们,我还以为你和撒加是出身贵族的……”
“贵族?”加隆猛灌了一口酒,“我们到现在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小时候到处流浪,被个有钱人收留去给他儿子做伴读……结果那老家伙居然打我哥的注意,被我狠狠咬了一口……哼,那副色眯眯的模样我现在想起来还反胃!”
“有段时间我们穷疯了,到处找食吃,整天睡大街。雅典的冬天下起雨来真冷到骨头里,那时最幸福的事就是找到个空的啤酒桶,和哥哥一起爬进去躲雨……”
“对不起……加隆”,我握住他拿着杯子的手,“我身为阿提卡的公主,竟然不能让人们吃饱饭、不能让每个人都有温暖的家……”
看着我眼眶中打转的泪滴,加隆重新挂上痞痞的笑,“你其实也帮了我们不少啊!你不记得了吗?你每次参加角斗只要赢了就会往下面抛洒金币吗?我每次都为了抢到角度比较好的位置早早去占位呢!有一次你输了,被人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心疼得几天都没睡着觉……”
“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是撒加的声音!我赶紧收回握着加隆的那只手,捂着嘴打个哈欠,让泪水流下来。然后懒洋洋地抱怨天太热,闷得人想睡觉。
“老哥你怎么来了?还有艾俄罗斯,你不用陪着艾欧里亚吗?”
“艾欧里亚急着想立功,我让他和阿布一起去忒拜督战了;听米罗说这只狮子不好对付,我想还是亲自来比较好。”
“你是想着难得有米罗顶班,乘机和大艾一起出来逛逛吧!”
“隆隆休息够了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我们开始了第二回合的捕狮行动,大艾提议用他的黄金箭试试,我也觉得弓箭的穿透力应该比天蝎的毒针强些,可以一试。然后加隆被他哥哥打发去把狮子引来,大艾在一边召唤他的圣衣,我抓紧时间小声问撒加,沙加回来没有?
“他把穆交给亡灵引渡者,接着请求回小亚细亚,我让他去了。”
“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他属于帕特农。”
“艾俄罗斯,准备好弓箭!来了!”
“加隆你躲开,我要放箭了!”
加隆一个瞬移到我和撒加这边,艾俄罗斯弯弓搭箭。
等到狮子距我们两百步的,金箭射出!
那狮子见此情景,停下脚步,但它也不躲开。金箭离它不到一腕尺的时候,发生了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的最最诡异的事情——它前爪拍出,正好把箭头拍得调了个个儿,速度丝毫未减地朝它的主人袭来!
“艾俄罗斯!”撒加大呼一声,冲上去想把他推开。
“撒加小心!”
“异次元!”
似乎每次都是加隆比较能够在震惊之余保持清醒啊,拜他异次元所赐,我们再次回到小镇。第二回合,金箭对狮爪——宣告失败。
这次我和艾俄罗斯都被惊得不轻,尤其是大艾,发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如此轻易的被一只狮子破解了,连吃晚饭都提不起劲。加隆一个劲打趣他哥哥的“本能反应”,撒加表情平静,吃过饭就要了间上房去休息了。
我安慰了大艾几句,也找个床铺躺下,糊里糊涂睡到天亮,脑子才渐渐清楚了些。下楼来只看见加隆,便问他撒加起来没有。
“他天刚亮就拖着大艾出去了,说是侦察一下地形。”
“嗯……加隆,我想起来那只狮子是有来头的:它是百首怪兽提丰的子孙,带有神族的血统——因而有智慧。而且似乎经过泰坦神的祝福,他的身体是不可伤害的。”
“什么?那就是我们根本弄不死它啦?”
“不是。它并不具有不死的生命,只要我们放弃攻击性过强的招术,而采用原始的方法,应该能制住它。”
“这么说,我的方案就可行了。”说话间,撒加回来了,“我们刚才把那片草原的地形查清楚了。它北面的山下有个洞穴,刚好有两个入口,而且洞口都很小。”
“那又怎么了?”加隆插嘴道。
“只要我们把狮子引进去,然后堵上一个洞口,等它从另一个洞口出来——肯定是头先出来——加隆扑上去掐断它的脖子就行了。”
“你这个没兄弟爱的家伙!要是那狮子咬我呢?”
“你穿上圣衣不就行了,把头盔戴上,不会受伤的。”
“……”
“……”
他们两兄弟争吵起来,根本没有我和艾俄罗斯插话的机会啊!
不过撒加的提议真的恨有效呢!当加隆从狮子的肚皮里取出黄金拐的时候,我忍不住欢呼道:“捕狮计划第三回合,加隆vs狮脖子——胜利哦!”
“女神,这里毕竟是属于复仇女神的草原,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狮子献祭以平息她们可能会有的愤怒?”
听了这话,加隆立刻表示抗议,“撒加,这狮子好歹是我的猎物,是我费了那么大的劲亲手掐死的!就算主意是你出的,但你已经把皮毛拿走了——这剩下的部分至少该由我做主吧!难道累了大半天,我连饱餐一顿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怎么行?我们杀死这只狮子虽是迫不得已,但若把它食用了,那便是亵渎神明之举啊!”
“艾俄你少帮撒加说话,他刚才抢皮毛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烧了祭神?我吃饱了把骨头什么的献给她们还不够吗!”
“嗯……加隆,一般来说,献祭只需要血肉,我们不接受皮毛或是内脏或是骨头的……加隆你别激动……我们还有十一件武器要找,下次有什么战利品一定先让你挑。”
“你保证?”
“我以帕特农的名义起誓。”
“那还等什么,快看看下一件武器在哪儿!”
“隆隆既然你不饿了就去拣些柴禾来,我们得立刻举行祭神仪式。”撒加仿佛以逗弄他弟弟为乐趣似的,气定神闲地发布命令,一点都不担心火山也会有爆发的时候。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还不想插手,目前我只关心命运女神给我们出的下一道难题——根据这次的狮子来看,肯定不会简单吧。
石头上原先复仇女神狮子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单词:淮德拉。
天助我也!
加隆接过石头,楞了一愣,喊道,“淮德拉?那个有九个头的怪兽?天哪,就这你还笑得出来?传说砍下一个头还能再生出两个!你是不是和命运女神签了什么协定,专门来清除这帮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怪物?”他一边说,还一边张牙舞爪地比划,那模样引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撒加一脸“惭愧”的说道,“女神,隆隆他没读过什么书,去过的地方也不多,是我没有教育好,请您原谅他吧。”
加隆听了这话就要上前揪住哥哥的衣领继续刚才的兄弟对决,不过这次艾俄罗斯及时挡在了撒加前面,按住加隆的肩膀,解释道,“其实阿提卡北面有座堡垒也叫这个名字,我想命运女神所指的多半是这个。”
加隆楞了楞,我敢用五十枚金币打赌,他从没听说过希腊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上面又没说是哪个!你们怎么就肯定命运女神不想让我们去杀怪兽呢?”为了挽回面子,加隆辩驳道。
“不管她们所指的是哪一个,我们都必须攻占那座堡垒!加隆,你大概不知道,淮德拉的地理位置十分险要,它就在从阿提卡通往忒拜的必经之路上!父亲宙斯不让我亲自参加战斗,但这是命运女神的安排,我至少可以攻占这座堡垒,为阿提卡的国王们铺平通往忒拜的大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乘机消减一部分忒拜的兵力。”撒加补充道,“先散播我们要攻打淮德拉的消息,然后派小股兵力不停地骚扰,等到忒拜派兵来援助,我们便加大兵力,但不一举攻破,让他们始终抱有胜利的希望,从而不断派兵过来,拖上一两个月,等阿提卡的国王们聚集好军队了,我们再发动最后的进攻。”
“就这么办!刚开始的小规模攻击就让青铜圣斗士还有预备员们去干。看看现在圣域里还有谁闲着,找一个人立刻去色雷斯征集五千雇佣军,用船运过来,四十天之后发动总攻!”
撒加和艾俄罗斯一刻也没耽误,立即返回圣域准备进攻事宜。加隆召来白色翅膀的帕伽索斯,我们乘着飞马出海寻找传说中的怪物——九头兽淮德拉。
我抓着帕伽索斯的鬃毛,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空中偶尔飘过几片薄云,阳光透过云彩在海面留下小块阴影。我赞叹于眼前这番唯有空中飞行才能体会的乐趣,忽然被身后的人抓住胳膊。
“弄艘船出来吧!这样稳稳当当的多没劲!”
“不行!变形术要消耗很大能量的!”
“晚上多钓两条鱼你吃不就补回来了!别找借口!”
“加隆,你……你看看下面……这不是平静的地中海,这可是北大西洋!到处都是漩涡和暗礁,我就算弄条船出来,开个不到二十海里就得翻个!”
“驾船在浪尖上航行才有征服海洋的感觉!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会输呢?”
我回头看看加隆,他脸上的兴奋、激情和渴望一览无余。这让我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竟渴望驾驭海洋!透过他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海皇的影子……通身的蓝色……波涛汹涌的北大西洋……若是波赛东以七将军之位相邀,他会不会抛弃雅典圣域而奔向海底神殿?
“想了这么久,你到底答不答应?”
“不行!”脱口而出的强硬语气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换成笑脸说道,“弄艘船是挺容易,可是你想想,我们要上哪儿找划浆手去?总不能你一个人既掌舵又划桨,难道你想学米罗划独木舟?这可是北大西洋,独木舟绝对行不通的!”
加隆看着我眼珠转了转,猜到他大概打什么主意,我赶紧补充一句,“别指望我帮忙,体力活我干不来。”
“嗯……其实不用划桨手也可以”,加隆将目关转移到飞马的脖子,“在这儿绑根绳子,系在船首不就行了。”
“马-拉船?”我艰难的咽下口水,“你……这你也想得出?它……能承受得了吗?”
“放心,上次老哥困在悬崖不上不下,我就是绑根绳子在飞马脖子这儿把他拉上来的。”加隆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摸摸帕伽索斯雪白的脖子,“只是拉着在海上跑,又不是承担全部重量,没问题的。”
帕伽索斯可不这么想。
加隆的抚摸大概唤起了它恐怖的回忆,身体不住地抖动,最后干脆吓得连翅膀也不会挥了,嘶鸣着直直地往下冲。
“笨马你别激动!乖乖给我飞起来!”
“加隆他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不能再往下了!挥动翅膀啊!白痴!”
“前面那个是什么?该不会是……”
“好像是漩涡!”
“啊~~~!快点异次元哪!”
“好,异次――”
所谓时运不济就是指这个吧,还没等加隆把pose摆完,一个浪打来,把我们连飞马一起都给卷了进去……
神和人类一样也是需要呼吸空气的,不过我们的呼吸系统可以自发从周围的物质中将氧分子提取出来,可加隆和飞马却没有这种技能。看着他们两只的惨象,我放弃了就此去北大西洋海底神殿一游的打算,对着加隆那边的海中漩涡拍出星屑旋转功,将海水引离加隆。帕伽索斯挣脱海水的束缚飞上天空,加隆和我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同向深不见底的大海打出银河星爆,借着反冲力,我们弹出水面,回到飞马的背上。
银河星爆的威力仍然如此强大啊,本就不算平静的北大西洋这下更是波浪冲天,原本遍布海域的小漩涡也汇集一处,那旋转的威力颇有龙卷风的架势。不过此处距雅典还挺远的,应该不至于有海啸登陆吧。
“你不是神吗?”加隆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我是说,神不是都会飞吗?你刚才拉着我飞上来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说这个。
“开天辟地之初的神族都是有翅膀的,比如小爱神厄诺斯。但是有翅膀的形体往往过于巨大,干很多事都不太方便,所以神明们开始选择隐藏翅膀,需要时才伸出来。等传到我们奥林帕斯这一代,出生时就已经没有翅膀了,而且我们开始更多的使用瞬间移动,实在需要飞行时就变身为有翅膀的动物。可刚才在水里我神性的一面受到波赛东结界的束缚不能变身。”
“我刚才也不能瞬移,是不是海界也有像圣域那样的结界?”
“是的,波赛东的结界布得极广,我们只要一沾海水就进入他的地盘了。”
加隆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帕伽索斯有翅膀,是不是因为它有你们家的血统?”
“听说它是波赛东的种,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真的啊”,我笑道,“帕伽索斯算是典型的返祖现象,墨杜萨是侍奉大母神的戈尔工一族的后人,她的古老血统加上波赛东的纯血生出这样形态的生命也不奇怪。”
“那……传说你的母亲墨提斯也是很古老的神……你怎么没有返祖?”
我尴尬的笑着,内心犹豫了一会儿,道,“墨提斯的父亲只是泰坦神而已,算不上古老。若是我返祖了,那奥林帕斯现在就成了一群有翼的怪物盘踞的基地了!”
我这么说着,心里却为欺骗了自神话时代以来就追随我的战士感到不安。其实加隆说的很对。我的母亲——这么说起来真别扭,我一向自称是没有母亲的——她是最年长的泰坦神奥西诺斯的女儿。奥西诺斯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化到完全摒弃翅膀的地步,这和他的弟弟们截然不同。所以我,身为墨提斯和宙斯的后代,的确是奥林帕斯主神里面唯一有原生形态的神祗。可是我在出生前,在宙斯的头脑中时就已经改变了形态。
这都是为了该亚的预言!若我以带翼的古老形态出生,宙斯必会认定我是那个预言推翻他的神祗……
现在还没到让他们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啊!
在我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海面忽然产生了异像—— 一位身披鳞甲的女子从水中升起,这是……天哪,这下惨了,搞了这么大的破坏不赶紧逃离现场,还和加隆唧唧歪歪这么起劲,惹得人家海将军都上来了!这下要怎么收场?
“北大西洋海将军忒提斯以海皇陛下及七将军之名抗议雅典娜女神对北大西洋公海的暴行,海界正式向帕特农宣战!”
她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我只清楚听见最后的宣战二字——这下真的麻烦了,白臂女神忒提斯虽然名义上只是波赛东的七将军之一,可她在奥林帕斯威望挺高,因为拒绝了宙斯的诱惑而得到赫拉的赞美和支持。加上她是古老海神的女儿中最出色的一位,在海界地位超然,波赛东对她可算有求必应。怎么她偏偏是北大西洋海将军?我干嘛要招惹上她呢?
后悔药也没得吃,我只好陪个笑脸,向她解释一番刚才的状况,最后向她表示万事好商量千万别动怒。
她的态度稍稍软了一些,大概是冷静下来考虑到了我这个战争女神的名头,道,“既然如此,海界可以谅解雅典娜女神的行为,但是女神此举造成了海底七级地震,多处建筑物坍塌,许多怪兽借女神的小宇宙逃出封印的山洞,虾兵蟹将死伤无数,北大西洋海底需要彻底整治——请帕特农赔偿海界一千七百五十塔兰同黄金!”
什么?讹诈啊!不就是宣战吗?我雅典娜怕你不成?为了明天还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我们帕特农上下一心,你还有活路吗?
“加隆,你没听见人家都宣战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我化身为苍鹰飞至一边,加隆听见那么大的数字早就恨的牙痒痒的,立刻招来圣衣,乘着帕伽索斯,高呼雅典人的战斗口号向忒提斯俯冲而下。忒提斯见状也不示弱,凝聚小宇宙迎向加隆。
二人谁也不敢轻敌,都将小宇宙燃至最高点——这一下撞上产生的气流肯定会引发巨大的海啸……哼,这和我可没关系,只要帕特农没事,我管你海界翻天覆地?
这种事自然有波赛东来操心,就在他们的小宇宙相碰前一瞬间,一道海水形成的墙壁隔在二人中间,原本强势的攻击力撞上去后全都化为无形。
波赛东从奥林帕斯疾驰而下,以海神特有的威严立于海面,刚刚汹涌无比的海水在他的意志下立刻归于平静。
“陛下,他们……”
波赛东含笑打断了忒提斯的进言,“我都知道了,这么大的冲撞,就算我在奥林帕斯也感应到了。”
我由苍鹰变会原本的形体,使用由瞬移演化出的漂浮术定于空中。
“我也不是恶意的,你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乘机敲诈我!”
“嗯,你说的对,为了这点小事宣战的确没有必要,不过……”波赛东笑得有些邪恶,“你做错事总得收场吧……”
“你什么意思?”我忽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也没什么,对你来说很简单……早就听说你和阿佛罗蒂忒的血液和大多古老神祗一样有修复万物的作用,可否让伯父见识一下呢?”
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波赛东虽然是面带微笑做出随意的样子说出这些话的,但起威严和气势不容我说不。可是这样大量的失血……波赛东,难道你竟和宙斯……
我以右手中指划开左腕,鲜血洒向北大西洋。
海皇带着忒提斯满意的分开海水,回到他的神殿。我以极大的意志压制体内血脉倒流的痛苦,加隆见我面色逐渐变得惨白,打开异次元带着我回到圣域。
进入黄道十二宫,我的意志已到临界状态,濒临崩溃。
丢下一脸担心的加隆,我咬着牙瞬移回到山顶的女神殿,打开早先设下的布有结界、连黄金圣斗士也无法闯入的密室,跌了进去。
“波赛东,这笔帐我记下了!还有宙斯!哼,你就在奥林帕斯的王座上等待毁灭吧……”
在迈黎斯,那丛芦苇的深处
她套上马
架着纯金的马车
迅捷地驶过赛墨斯平原
去向克拉诺斯,枝蔓丛生的土地
宙斯之子坐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身负金弓银箭
箭矢划过长空
山峦为之震颤
凄厉的风声响彻整片丛林
“女神,您已经对着这份报告研究很久了,请问您意下如何?”
“啊?”我猛然抬头,对上撒加幽蓝的眼睛……居然走神了!强压住尴尬,我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你提议的,我当然赞同!”
随即在羊皮纸卷首签下我的大名。
撒加接过纸卷,细细折好,拿起红烛在末端滴上两滴蜡油。
“让奥路菲继任白羊座黄金圣斗士,我原以为您至少会反对一下呢。”
“啥?”
我赶紧从撒加手里抢过那张“任命书”,顾不上暴露“其实我刚才一直神游天外”的事实,撕开蜡封仔细研读。
巨蟹座黄金圣斗士迪斯马斯克带领五千色雷斯雇佣军攻破淮德拉堡垒,在城基一块巨石下找到失落的天平座武器——黄金剑。
同时出海寻找九头兽淮德拉的水瓶座黄金圣斗士加妙及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米罗感应到黄金剑的小宇宙,遂中止对怪兽的冰毒的攻势,撤回圣域。
……
命运女神昭示下一件武器关键词:艾瑞默斯的公猪。
天平座黄金圣斗士赫拉克勒斯远赴地处极北的艾瑞默斯山脉,于雪地中追逐此兽,月余,兽力竭倒地。赫拉克勒斯破开其腹,除树皮草根之外并未发现任何异物。掌命运的克罗索女神书信一封至帕特农:须将此兽生擒至迈锡尼,同王室大祭司换取黄金武器。女神亲赴冥府,带回公猪魂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加隆肩缚公猪至狮城换回第三件天平座武器——黄金盾。
……
……
第四件武器隐语:西芮尼亚的雌鹿
……
天平座黄金圣斗士赫拉克勒斯于六个月前出发寻找,目前暂未捉到。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签字的任命书!分明就是张需要封印存档的例行报告嘛!
抬眼怒视对面坐着的人,可那人满脸笑意,分明就是在说:
你被耍了!
风度!克制!
还好身为神明的我从小就接受过哥哥关于礼仪方面的严格训练,咽下口水,正色道:“尽管他在白银及青铜圣斗士中声望极高,而且力量强大,只要略加点拨便能突破第七感——但我仍不能开此晋升之例——新的黄金圣斗士绝对不能从现有的下级圣斗士中挑选!此例一开,将来所有的白银圣斗士都会以此为目标,他们会认为晋升成黄金圣斗士是对他们的一种奖赏;甚至连青铜圣斗士也会幻想有朝一日进驻黄道十二宫!撒加,这样下去,黄金圣斗士威严何在?”
“不光是威严的问题,”撒加沉下脸,“圣域安定和谐的局面恐怕也会被他们打破。”
“既然如此……”
“可如果我们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就这样让白羊宫长期空置?”
这句话却令我陷入了新的沉思。
“空置的白羊宫……沙加,已经多久没回帕特农了?”
那件事之后,沙加便自动请命前往小亚细亚,将希腊的文化和宗教传播至爱琴海的那一面,遥远的东方。
两年了,他回来了几次?
穆被活着送往冥界,未受审讯,也未转生——在冰狱受那无穷无尽的折磨。
沙加,为了他,你也打算折磨我吗?
几年前在斯力奥斯海岬,海潮的拍打声中,你向我做了『永恒』的承诺。至今我还记得那时夹杂着清莲幽韵的海腥味,然而,你却打算『忘记』了……
“只要白羊宫无人承袭,沙加就不会回来,您还没看明白吗?我的女神。”
我抬起眼看着撒加,他的眼底仿佛隐藏着一颗纯净的宝石,将阳光中幽蓝的部分一丝不苟的反射回来,可惜……我读不透。
“我们去西芮尼亚吧,在帕特农待久了,反而看不清了。”
神祗可以预知未来吗?
在特尔菲,女祭司以金面具遮掩容颜,以预言之神阿波罗的名字引领世人。
可即使我哥哥,哦,哪怕是持雷者宙斯本人,也无法预知神祗的未来啊!
唯有身居黑暗岩洞的该亚,大地的母亲,才能偶尔以苍白的手指为我们发出危险的警报。没有哪位神明胆敢轻视大地母亲的警告,宙斯吞噬了墨提斯,尽管睿智的女神一直坐在他身边,为刚刚得到奥林帕斯的主神提供明智的建议。
我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去了西芮尼亚。
那是一片充满魔力的丛林,她静静地散发出诱人的魅力。每踏出一步,便更加深刻的纠缠于其中。我无意识的展开小宇宙,庇护着我自己以及同行的人。
“女神!教皇大人!?”
受到我气息的感召,天平座黄金战士很容易地找到了我们。看着他那身沾满泥土、被树枝扯得不成样子的上衣,还有那满头大汗,对他半年来一无所获的事实,我也实在不忍责怪了。
根据童虎的报告,我和撒加大致了解了追踪的状况。看来这个林子确有诡异之处,雌鹿每隔几天都能看见,但追踪起来,似乎转了几个圈就没影了。
“女神您看,每次追到这里,那只鹿就躲进山洞,然后任我怎样也找不着它了。”
眼前的确是有个岩洞,算不上隐蔽,洞口开得也挺大。无论怎么看也不觉得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你进去过吗?”
“只进去过两次,这个洞很深,咳,像迷宫一样,我第一次进去就在里面转了整整两天,连只鹿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打碎了石壁才总算出来。然后我就在这山洞四周研究它的地形,可是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然后我又进去了一次,转着转着就觉得不对劲,最后才猛然发现,这里面的路线和上次根本就不是一码事!我记得的那几个地方完全变化了,连打碎石壁也不管用,到了第三天,筋疲力尽的时候,忽然见着一丝浅黄色的光线。我当时也顾不得想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怎么会有光线进来,只是跟着它走,然后就回到这个入口了。女神,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进去过了。可偏偏那只鹿狡猾的紧,它好像知道进了这石洞我就奈何不了它,每次追着追着它就钻进去了。”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回圣域请求援助呢?”
他仰头直视我的双眼,“女神……这是我作为黄金圣斗士的第一个任务。”
“我们进去看看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除了墙壁上微微闪动的暗绿色的光。
已经做好了陷入错乱时空的准备,撒加甚至还和我们说笑,若是迷路了就用异次元开个出口。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里面连岔路都没有几条,虽然弯弯曲曲,但绝不至于迷路。
“这……这,女神,我前两次进来,没走几十步就有一个四岔或是五岔的路口,怎么……全没了?”
怎么会没有了?难道,难道这个岩洞是某位古老神明的居所,而她在引诱我深入吗?
“女神,这个洞穴处处透着诡异,我们还应谨慎些。不如让我先进去探路,您暂时留在此处。”
“不,”我摇摇头,继续向深处进发。
其实撒加的顾虑很有道理,可惜我的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岩洞是大母神时代的产物,既然他们想唤我进去,我又岂会逃避呢?身为奥林帕斯家族的神明,我们同古老的势力是无法相容的。多年前,天生白子的墨杜萨以侍奉大母神的戈尔工一族后人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使用变形术破了她的结界,让她死在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之中……然而,在我脑海里打下烙印的,不是她临死前惊恐和疯狂的眼神,而是——她的尊贵和从容。
我割下了她的头,甚至没沾上一滴血。
“那只鹿!是那只鹿!”赫拉克勒斯怒吼着追了上去,仿佛看见了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我和撒加也快步跟上前去。
命运牵引着我来到他的面前。
石洞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祭坛,十二枚荧光石被镶嵌于墙壁,透着浅黄色的光晕。细看之下,那些石头竟然是依着十二位缪斯的形态雕刻而成!她们守护着……祭坛上睡躺的男子。
月色的长发在石板上散开,同庇护着他的光晕融合了,而他,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一面皎洁得如同处子,一面引诱人们去品尝他唇中的甘甜。他闭着眼睛,但我也能猜到,那必然是魅惑的琉璃色,逼着爱慕他的人投身熔炉。
有谁能配得上十二位缪斯的守护?有谁能拥吻此等美妙的躯体?
迷幻的森林,错乱的岩洞,还有那只狡猾的雌鹿——这一切忽然有了答案。结界!这本就是一位神明精心布下的结界!我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瞬间,防御的小宇宙无意识的展开,结界就被我破了。
哪位神明在奥林帕斯的地位可以凌驾于缪斯之上,却又被我如此轻易地打破封禁,还藏着一位月色的男人?
哦,我闯入了怎样的地方啊!
“密涅娃!”
我回过身,意料之中,哥哥阿波罗陪伴着月神来了。
“雅典娜姐姐!”阿尔忒弥斯脸上写满了愤怒,“攻破我结界的竟然是您!当着阿波罗的面,请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伸手指着那只趴在恩底弥翁脚边的雌鹿,“我只是要带走它罢了,有件武器着落在它身上。”
这理由显然不能安抚情绪近乎失控的贞洁女神,她红着脸,嚷道,“我早就知道你想打恩底弥翁的主意!从那次在森林里!哦,阿波罗,阿波罗!”
她扑进我哥哥怀里,将泪水沾满日神的衣襟。她明明年长,却只管摆出柔弱的样子来让大家宠她,把她当个宝贝来疼爱。
我气从心生,冷笑道,“我打他的主意?笑话,奥林帕斯公认的第一美少年就在我的圣域里,我的双鱼座更是美貌与阿佛洛狄忒齐名!可是狄安娜,我却没有你这种癖好!哼,贞洁的女神,把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藏在这石洞里……”
“住口!”哥哥粗暴的打断了我,他温柔的抚弄着阿尔忒弥斯轻轻起伏的发丝,“密涅娃,你没有爱过,怎么会明白?”
我没有爱过……
我没有爱过!
哥哥的话语就像锐利的寒冰一样深深扎进我的心,我觉得无法呼吸,胸口闷得难受,歪歪斜斜的伸出手想抓住点什么。
“女神!”撒加坚实的臂膀支撑了我的身体。
“我的好哥哥,这句话,最终还是由您说出来了。”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
“撒加,带我回帕特农吧。”
“啊!女神!他……他……他睁眼了!”
童虎这句话打破了我们三个之间的僵持,大家一齐看向祭坛的中央。
他睁眼了——果然是魅惑的琉璃色,紧接着双手动了动,竟然撑着石板坐起身来。雌鹿窜到他的大腿上,为他掩饰了不整的衣衫。
“恩底弥翁!哦,我的恩底弥翁!”
我和哥哥对望一眼,他轻轻地点头,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啊!
奥林帕斯执掌生命的三位神祗,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再加上我本人,我们同时莅临这狭小的空间,其中两个的小宇宙还剧烈波动——哥哥当年设下的沉睡之封印居然就此解除了。
“狄安娜,”他开口了,声音优美得如同温润的玉石,但却十分冰冷,不掺杂一丝情感。“可以给我自由了吧。”
“恩底弥翁……你,你要离开我吗?”阿尔忒弥斯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听到了最最难以置信的话语。她大概以为,这男子被他关了近百年还得一如既往地爱她。
“对不起,”哥哥代替她一字一句的答道,“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无力地暗笑,不知这出戏要怎么收场。放了他是肯定不可能的,只要他走出这石洞,要不了多久整个奥林帕斯就能知道这件丑闻;事关狄安娜的名誉,哥哥从来不会手软。要么重新封印,要么找个可靠的地方监视起来。连杀了他都不行,谁能保证他去了冥府会保持沉默?
“噢?”他站起身,怀里抱着鹿,经过阿尔忒弥斯的时候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却缓步来到我的面前,优雅地单膝跪下,“雅典娜女神,请允许我成为您的战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阿尔忒弥斯面色惨白,哥哥眉头深锁;撒加扶持我的手臂加重了力道,明显是在阻止我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
可是,我仍然把他带回了帕特农。
吟游的帕特农 第六章 之插曲 克诺索斯王庭
“加隆大人,您确定这样没问题吗?万一米诺斯王发现我没去,一怒之下再次出兵攻打雅典可就惨了!”
“你问了这么多遍烦不烦啊!跟你说了这件事由我们帕特农出面解决,你还担心什么!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岛上,半个月后我们回来接你。”
“可是加隆大人……”
“你怎么这么罗嗦!婆婆妈妈的,还是男人不是?”
“加隆,安顿好忒修斯了吗?”
“安顿好了,给他留了半个月的粮食和淡水,还有个亲信跟着,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那我们出发吧。离米诺斯王要求的时限所剩不多了,我们驾船过去还得好几天呢。”
“女神,岸上有位客人求见。”
“哦?这个岛不是没有人住吗?阿布,你有没有看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我啊,尊贵的雅典娜女神!”阿布罗狄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身材中等、穿着华丽长袍的年青人推开舱门走了进来。“我听说您将远航至克诺索斯王庭,特来为您送行。”
我示意加隆和阿布罗狄出去,笑问:“哪阵风把酒神给吹来了?我们船上虽然有七位美女,不过那都是要献给米诺斯王的供奉,你可不能随便碰啊!”
狄耳尼索斯从缠绕在手臂的葡萄藤上摘下一粒晶莹剔透的葡萄,送至我眼前,“您看,我是为了她而来的。”
葡萄上影射出一位仪态高贵的少女,立于蔓藤之下,轻轻翻阅手中的纸莎草书。
“这便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命运为我指定的妻子。她是克里特公主,米诺斯王的女儿,父亲宙斯的孙女。” 狄耳尼索斯解释道,“她命中注定要借您的手离开克诺索斯,请您将她带给我吧!”
我先前在特尔菲为了和他结盟就已经答应过要帮他,现在兑现的时候到了,我自然得说话算话。
他见我一口答应下来,激动得似乎立刻就能抱得美人归了,他取出一顶镶满祖母绿、做工精美的王冠交给我,“这是给我的爱人、阿里阿德涅的定情信物,烦劳女神转交给她。”
“你自己交给她不是更妥当吗?”
“女神,您有所不知。传闻克诺索斯王宫共有五层,房屋有一千多间,任何人进去都会迷失方向——唯有这顶王冠可以帮助您找到路径。”
“哦?”我半信半疑的接过王冠,“这个要怎么用呢?”
“您到了克诺索斯的宫殿自然就知道了。” 狄耳尼索斯欠了欠身,“那我就在这座岛上迎候您的归来。”说罢他推门出去,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
十天前我从密室出来,本打算直奔北大西洋继续寻找九头兽淮德拉,可突然接到帕特农送来的报告,说是雅典王子忒修斯即日内会带着七对童男童女远赴克里特岛,向米诺斯王进贡。我以前都不知道雅典还得受这等屈辱,查了圣域收藏的档案才发现,这是二十多年前米诺斯和雅典的停战协定上的要求。每九年进贡一次,今年刚好赶上第三次。而且这一次米诺斯王一反常态的指定刚刚回归雅典的年轻王子忒修斯必须作为祭品中的一员亲赴克里特。同时也指出,若是忒修斯能够杀死传说困在克诺索斯迷宫中的米诺陶诺斯,那么此项约定就能解除。
雅典发生这样的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改派米罗和加妙去对付九头兽,我则同加隆和阿布罗狄出海——在半路上截住忒修斯的船队,向他表明身份后,送他到坐落于雅典和克里特之间的一座名为纳克索斯的小岛,然后全速前往十年前希腊最强大的城邦,克里特。
“刚才那人是谁?缠那么多葡萄在身上,怪里怪气的。”加隆推门走了进来。
“他是酒神狄耳尼索斯,新近加入奥林帕斯的神祗。”
“酒神?你们奥林帕斯有了第十三个主神了?”
“他只是被接受进入奥林帕斯,但并不享有主神的地位。我们奥林帕斯主神有个基本条件——必须是绝对纯血的神族,他从他的外祖父卡德摩斯那里继承了少量人类的血脉,尽管奥林帕斯接纳他,可他永远也成不了主神。”
“这么麻烦,那你是有血统证明书的罗……”
“加隆,请不要拿我们奥林帕斯的血统开玩笑。你也见识过了,我的血液可以平息一切动荡,使万物复苏——这不是任何一位神祗都能做到的!”
加隆被我突然的严肃弄得不知所措,见他这样,我缓和了语气,问他阿布到哪里去了。
“他换装去了,你不是吩咐他扮成那个婆婆妈妈的王子吗?”
“什么婆婆妈妈?你就没有学点好的形容词吗?他是雅典的王子,他生长于异乡,十六岁出发寻父,在前往雅典的路上干掉了不少凶猛的野兽,被吟游诗人们誉为阿提卡最有潜力的年轻英雄——我还希望他给雅典带来新的生机呢。”
“既然你期望他成个大英雄,这么好的锻炼机会为什么要我们代劳?”
我轻叹道,“米诺斯可不好对付,他是父亲宙斯和欧罗巴所生之子,是哈迪斯亲选的未来冥界判官。十年前他的军队横扫爱琴海,所向披靡,无人能挡……我不希望雅典君王成大事前命丧克里特。”
“没有那么神的”,见我眉头紧锁,加隆干笑着,试图缓和气氛,“听说他十年来一直隐居王宫,未踏出克里特半步。肯定是个衰老头子,走都走不动了。再说,我们只要找出米诺陶诺斯杀了就行,又不是要攻打他的克里特岛。杀个半人半牛的怪物能有多难?”
加隆一片好心,我也懒得和他争辩了,一切等到了克里特再说吧。
经过五天五夜的航行,我们终于在克里特岛靠岸了,这是一座得天地之厚爱的岛屿,风景如画,远处隐隐可见传说中主神宙斯诞生的圣山——伊达。按照事先的计划,阿布罗狄扮作忒修斯带着从阿提卡王族中挑选出的七对童男童女下船,我则同加隆施展隐身术跟在他们后面。
阿布罗狄等人刚一下船就被一队全副铠甲的士兵接着,要求他们解除武装,随后带领他们前往克诺索斯王庭。
从海港到王庭倒是挺近的,走了一小会就到了。不过进了王宫我才体会到“传说中无人可以自由出入的克诺索斯迷宫”之错综复杂。这些卫兵每队只带领着走一小段路,拐了一两个弯后就换成下一队。也不知拐了几百个弯,上上下下多少个台阶,我们总算到了一扇青铜的大门前。
米诺斯王传召雅典使者觐见。
“我的小宇宙好像出问题了!”加隆拉着我的长袍腰带,急切的说道。
“怎么了?”我以小宇宙回应他。
“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使不出来!这鬼地方有结界!”
我这才猛然意识到,的确,这个地方有哈迪斯的气息。为了保护他亲选的战士,哈迪斯在这里布下了严密的结界。虽然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加隆、还有阿布,在这结界里他们的力量会受到严格的控制——难怪阿布刚才神色间有些惊慌。
“别担心,我没受影响。”
“这个米诺斯竟这么受神的眷顾,住的地方防守得跟个铁桶似的,还要加上结界!”加隆抱怨道。
我踏入正殿,一眼就看到了王座上的米诺斯。数十年的岁月没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仍如圣域资料上记载的那样高大威仪——然而这一切全都是哈迪斯精心营造的假相,死灵的结界护佑他永不衰老,可是他一旦走出这迷宫、走出克里特……
我没有必要正面和他发生冲突,既然哈迪斯要保护他,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当年勇猛的米诺斯王早已在这迷宫里沉沦了,现在的他已经不可能拿起武器、带领军队攻向雅典。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死了。
米诺斯吩咐随从带忒修斯等人下去休息,说是明天再寻找米诺陶诺斯。不过我不想在这气氛压抑的宫殿里久留,我以小宇宙通知阿布今天晚上行动,然后和加隆一道出去探询米诺陶诺斯的下落。
可惜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混到士兵和侍从中打听,一无所获,根本没有人知道米诺陶诺斯藏在迷宫的哪个方向,城外的居民更是对此一无所知。晃荡着就到天黑了,我和加隆只得硬着头皮进入克诺索斯王宫,面对这黑咕隆咚的一片,我们算是彻底傻了眼。
“该往哪边走?”加隆摸索着墙壁问道。
白天还隐隐有迹可循的迷宫到了晚上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转了几圈就彻底迷路了,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更何谈去找阿布待的房间?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大声说道。晚上连守卫都没有一个,倒是可以敞开喉咙抱怨一番。
“你前两天不是说狄耳尼索斯给了你一个可以指路的王冠吗?”
经过加隆的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么件宝贝。掏出王冠小心的捧在手上,祖母绿散发出幽幽的光芒,虽然微弱,但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已足以照亮道路了。
“可还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啊!”我思索道,“他说进了米诺斯王宫自然就知道了,可是……”
“难道,难道……”
“难道这东西只管照明用的?!”加隆愤然嚷道。
我冷汗直冒,“这个……好像……是啊……”
“这不是耍人吗?管照明用的,给个蜡烛不就行了!干嘛大费周章拿个王冠来唬我们!我还以为能有多大用呢!”
“可是加隆,他说了这王冠是给公主的定情信物,那个蜡烛……”
“我要是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刚才就在集市上买个线团儿什么的带进来,一端系在外面,至少还能知道出去的路!”
“好了加隆你别抱怨了!我也很惨的!我和阿波罗哥哥一样是生命之神,在这哈迪斯布的死气沉沉的结界里转悠,你以为我好受吗?”
“我又没说你……嗷!”
“你怎么了?”加隆突然跌倒在地上,我担心的问着。
“没什么,路上有个石头绊了一下……啊!这里里面好像有动静!”
我拿王冠照了照,见加隆耳朵贴在门上,还做出嘘声的手势。我见状也轻手轻脚地坐下来,把耳朵紧紧贴着青铜制的门。
“陛下!请您不要这样!”——这好像是阿布的声音啊!他在里面?陛下?难道是米诺斯?
“忒修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指明要你来吗?你是传说中希腊年轻一代的英雄,又要继承雅典的王位,我原打算杀了你的,明白吗?”
要杀了他?糟了,阿布有危险!我立刻就要冲进去,却被加隆一把拉住衣带,“有好戏看呢,等等。”
好戏?我不明白加隆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耳朵贴回门上。
“可是见到你的那一霎那,我改变主意了。忒修斯,你真是人间绝色啊!”
什么!?我觉得脑筋里有根神经忽然爆掉了。
接下来房间里传出衣料的撕裂声,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嗯……还有阿布不顾形象的叫骂。
忽然一切都停止了。只听见米诺斯低低叫了声“该死”,沉寂了几秒钟后,屋里传来阿布的嘲弄声,他说些什么我也没太听明白,什么“无能”、“蝎子”、“诅咒”之类的。加隆显然是听懂了,笑得浑身打颤,还把门偷偷打开一条缝看了看。
这时里面传来士兵的脚步声,我们连忙躲开。不过没见人出来,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加隆小心的推开门看看,屋里已经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大概是从那边那扇门出去了。”加隆指着对面说道。
“可能吧。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哈哈,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说罢加隆就推开对面的门进去了。
“什么嘛,不说就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走进米诺斯出去的那扇门,却发现只不过是从宫殿的一侧通向了另一侧,仍然是无穷无尽的走廊和台阶,刚才那帮人全都不见了。我颇有些泄气,这样下去到天亮都找不到出路了。现在还得去救阿布,还有一位公主要找、一个怪物要杀,我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
“你听,那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加隆对着我的耳朵悄声说道。
我的兴趣又提了起来,跟过去。
“父亲,您确定这样可以逃走吗?”
“放心好了,我代达诺斯的大名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好把翅膀粘上,记住等会儿别飞得太靠近太阳,翅膀烤糊了就飞不起来了。”
代达诺斯!传说中克诺索斯迷宫的建造者!哈哈,找到他还怕出不去吗?
我猛地推开石门,和加隆闪身入内,随手把门关上。
这个房间不大,但有个大大的、靠海的窗子。代达诺斯和他的儿子正在试图把用羽毛和树枝制成的巨大翅膀装在身上,显然是想从这窗子逃跑。见我们突然闯进来,他们惊慌之下操起一个玻璃瓶和一把剪子想做最后的抵抗。
我笑道,“二位不用惊慌,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加隆则叉着腰挡在窗口,“把东西都放下,我们也不像打劫的,拿个瓶子剪子又什么用?”
年长者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镇静了下来,谦卑的问道,“鄙人代达诺斯,请问二位怎生称呼?”
我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是宙斯的女儿,雅典娜;这边是我的高级祭司,加隆。”
加隆显然对“高级祭司”这个称号有些胆寒,不过要对代达诺斯这么个除了建筑一窍不通的人解释清楚“黄金圣斗士”这个名词……呃,还是算了吧。
“原来是灰眼睛的女神和加隆大人,失敬失敬。”
“你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迷宫不是你造的吗?”
“女神有所不知,那米诺斯待我造好迷宫便将我和犬子困于此处,说是为了防止迷宫的秘密泄漏出去。”
“这么说你有建筑图啦?快拿出来!”
“加隆大人,请容在下慢慢解释……”
“我没功夫听你解释,快把图拿出来!”
“这个……不是在下不敬奉女神的威仪,只是这建筑图只有一份,迷宫造好时便献给了米诺斯王,在下手上也没有啊!”
“那就画一份,你自己造的难道还记不住?”
“可是……现画一份的话,得要大半夜,等天亮了我们就难以逃出了。”
真是废话多,我不耐烦的说道,“你以为凭你这烂木头做的翅膀就能飞了?若是这样,奥林帕斯还有什么秘密可言?碰上我算你运气,你把图画好,我就给这两对翅膀赋予生命,保证你像飞鸟一样。至于时间问题——我给太阳神打个招呼,明天太阳晚点出来!”
接过微微泛黄的羊皮纸地图,我很快找到了酒神未来妻子阿里阿德涅的寝宫,以及关押童男童女的房间,可是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标示啊!
“米诺陶诺斯被关在哪儿了?”
我问询的语调的确算不上和善,可代达诺斯霎时流露出的恐惧仍然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女神……其实米诺陶诺斯……他……”
他每停顿一次,额间便冒出一滴冷汗,似乎多说一个字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过在加隆和我的眼神敦促下,他还是说出来了。
“其实米诺陶诺斯在迷宫完工之前就已经逃离王城了,他现在应该还在伊达山,主神宙斯出生之岩洞的附近——那里已经被默认为王室处决要犯的场所。”
这番话令我震惊不已,克诺索斯迷宫的中央关押着半人半牛的怪兽米诺陶诺斯——这在希腊几乎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故事,而雅典王子忒修斯唯一生还的机会也就是杀死这个怪物、中止协定——然而,这竟是一场骗局?
“详细的情况我不能说,还请女神谅解我的处境。当年我被帕西法尔皇后下了咒术,若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报应将落在我的后代身上。”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便多问了。临走前我嘱咐他们千万不要飞得太高,毕竟我们家族的成员们都不希望奥林帕斯被人类窥视,所以当飞行的高度接近圣山主峰的时候,翅膀上的神力就会立刻消失,到时恐怕就只有栽进大海这一条路了。
快速将地图默记一遍后,我把它连同酒神的王冠一并塞给加隆。
“你去找公主还有同来的少年们,把他们带上船立刻出港,尽量避免和米诺斯的军队发生正面冲突;我去伊达山,阿布很可能被押往那里了”,说到这里我又刻意补充了一句,“不要等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
加隆怔了怔,仍是答应了。
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我在他身上下了一个防护罩,在十步的距离内,他的力量不受结界影响。不过这防护罩所能维持的时间不长,再三叮嘱后,我们便分道扬镳了。
……
这里就是雷神宙斯出生的地方……
在这个石洞里,蕾亚藏匿了她刚出生的幼子。
父亲和牛眼睛的夫人赫拉交欢,将奥林帕斯女主人的称号赐给了她。
以上是我们熟知的正统记载,然而事实上宙斯的第一位妻子——墨提斯却与这样的文案无缘了。其实,若她没有孕育过雅典娜女神,也就不会为地母该亚的预言所害,现在坐在奥林帕斯王座旁的肯定就是她了。这么说来,我似乎应该为她的悲剧负些责任啊……不过换个角度,若不是雅典娜的出生,恐怕墨提斯的名字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
『你终于来了。』
我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冲破主神的封印会耗费您不少心力啊,只为了见我一面吗?『母亲大人』。”说出最后那两个词的时候,我刻意加重了语气。
『只有我的女儿可以这样称呼我。』
“我就是『您的女儿』啊,您『唯一』的孩子。”
『住口!你这个企图篡夺奥林帕斯的家伙!你也配得上智慧和战争之神的名号吗?』
“这可是我们母子美好的初遇啊,一向冷静高贵的您这是怎么了?而且,您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谋反呢?”
“我倒忘了,『母亲大人』,您的五感早就随着肉身消亡了——这真是无眼也无珠啊!”
『你这个恶魔!把雅典娜还给我!』
“我都不介意用雅典娜这个名字了,墨提斯,你还是将就一下吧。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彻底摆脱这肉体消亡、精神尚存的痛苦了。”
『你!……啊……不……再多一点时间……就……』
“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天快亮了,父亲很少有懒睡的习惯,还是快回去吧。”
『……你不要以为我没有……整治你……的办法……』
“再见了,『母亲大人』。”
当我找到关押米诺陶诺斯的地洞时,加隆已经在那里了。
那个地方实在是一个绝妙的关押犯人的场所,靠近岩壁的地面被挖了一个很深且很曲折的大洞,估计内部已经延伸至岩壁之下了。洞口不是很大,但绝对不会妨碍一个人掉进去。下去是很容易的,不过想上来就不可能了。
加隆趴在地上,似乎正在和关在洞底的人交谈,然而此时的我根本提不起兴趣关心他们所说些什么,也懒得去理会为什么加隆不顾我的命令来到这里。我只想一拳打死这个迷宫的关键人物,然后把它扔进克诺索斯王宫,结束这一切。
若不是加隆及时地回头召唤我过去,大概这种冲动就会立刻爆发吧——终于还是止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好像很有趣呢”,加隆笑着扔了一块蜜糕到洞里,“把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洞内过于黑暗,我无从得知里面的景象,然而声音还是毫无阻碍地传出来了。
“我名叫阿斯特里斯(Asterius),又名米诺陶诺斯,是王后帕西法尔和陶诺斯的儿子。父亲陶诺斯并不是传闻中的、从海里冒出来的公牛,而是一位英姿勃发的美男子。父亲从伯罗奔尼撒半岛来克里特游历时被米诺斯王遇上,当即被召幸,而后留在王宫。米诺斯王也有很多女性情人,其中有一位名叫布里托玛尔蒂丝(Britomartis),是宙斯的女儿。米诺斯王曾在克里特追逐她达九个月之久,最后在一处峭壁退无可退时,她纵身入海,但不幸被渔网网住,终为米诺斯王所获。帕西法尔王后因这件事对王下了诅咒,使他的精液中含有毒虫。一年后王后生下了我,米诺斯王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因为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和妻子同床,察探后发现我是陶诺斯之子。王没有立刻杀我,不过在我即将成年的时候,王忽然派卫队来捉拿我。事先听到风声,我逃到这里,挖了这个大洞,待在里面从不出去,他们也就放弃抓捕了。”
“我们都被传闻给耍了啊!”加隆笑着说,“原来贞洁女神阿尔忒弥斯身边骁勇善战的布里托玛尔蒂丝还和米诺斯这家伙有一腿,哈哈,这个秘密得值多少金子呢?”
我却没有答话。虽然无从知晓他的相貌,但若从声音推断的话,阿斯特里斯应当是一位面貌清秀的少年,只是他的头脑过于简单了。米诺斯当初没有立刻杀他,显然是念在他同自己的孩子们有一半相同的血缘,或是念着陶诺斯的旧情,总之没有除掉他的意思。至于成年后的抓捕——若是米诺斯有心抓到他,怎么可能在行动之前让他听到风声?思及此处,我忍不住对这位传奇的君王有所改观了。哈迪斯选择他成为冥界判官,并不是仅仅因为他半神的身份啊!不过,忽然想到米诺斯也算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忍不住发笑了。
天快亮了,我拉着加隆跃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等着阿布登场。
“你怎么不遵从我的命令呢?”
“我已经把公主带上船了,还凿沉了港口所有的船只,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的。”
“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应该将一个头一次离家的女子独自留在海上,这是可耻的。”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在丛林里转悠”,加隆看着我的灰眼睛,无比认真的说:“不仅仅因为我是你的战士。”
危险的警钟在我头脑里敲响,不过现在还来不及细细思考,一队卫兵押着阿布迈向洞口。
『他这是怎么了?』加隆用小宇宙问我,情绪颇有几分惊诧。
阿布身上没有戴锁链,但是他的力量似乎完全被抽干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被士兵们推推攘攘地前进,似乎每跨出一步就有立刻倒下的可能。
然而米诺斯没有来。
这样我就不用顾忌什么了,那些卫兵被我直接送到冥界——身为生命之神的我夺人性命甚至可以不用任何招式。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加隆扶着阿布,趁机嘲弄他。
阿布只能干瞪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回船上再说吧。”
“那他呢?”加隆所指的是阿斯特里斯。
“不必了,这些卫兵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米诺斯想杀他自会动手,我们只要宣称米诺陶诺斯已经被忒修斯杀死就够了。”
“我……这是……怎么了?”被加隆抱回船舱的阿布挣扎着吐出几个字。
“你这是明显的鬼上身。”
“啊?”这声音却是加隆发出的,阿布只是用表示惊诧的眼神望着我。
“你刚踏出迷宫的时候,就有个亡灵钻进你的身体,并且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显然这家伙生前就体弱,要死不活地撑了许多年才死。”
“还有这种事!这年头亡灵也可以到处跑的吗?”
“咱们在哈迪斯大人的地盘上,这种事情也该见怪不怪了。加隆,联系一下你哥哥,让他把迪斯派来,就说我们要驱鬼。”
不过阿布却不太幸运,撒加说迪斯正带着军队在攻打淮德拉要塞,一时抽不开身。没有集尸器的帮助,我虽能拽出死灵,却不能将其送回地府。身为生命之神的我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死灵在人间转悠,所以还是等回圣域再说吧。不过我暂时压制住死灵的一部分活力,这样阿布就能自如的说话了,不过身体还是没有力气。
恢复语言功能的美少年说的第一句话,呵呵,让加隆捧腹大笑。
“人家想洗澡啊!”语调自是无限愤恨。
“哈哈,你就带着尊贵的米诺斯王的气息回圣域吧!想不到啊,阿布,你也有被人轻薄的一天啊!”
“你去死!不过是被他占些手足便宜罢了,你要是敢宣扬出去我就宰了你!”
“就算我不说,你这副样子回去,哈哈,还会有人看不出来吗?”
我一本正经的插言道,“阿布,其实你可以让加隆帮你洗澡更衣啊,他一定乐意的。”
“女神!您当时既然在门外,为什么不进来救我?您这样也算体恤下属吗?”
暴风雨要转到我头上来了,大事不妙啊,还是走为上吧。不过临出门之前,我不忘加上一句,“阿布啊,其实当初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加隆和沙加就同时对你『一见如故』了……加隆,我们的美人就交给你保护了,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一定要抓紧时间表明心迹啊!”
当我再度踏上克里特的土地时,一位长发飘逸的年青人来到我身前。
“冥王座下拉达曼迪斯,斗胆请教,女神何以去而复返?”
我却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拉达曼迪斯……这么说,你是来特意保护当年放逐你的兄长啊?”
“不,女神,我只是遵从哈迪斯大人之意,前来看护这个将来会去冥界分担我一半工作的家伙。”
面对我话中带刺的诘问,他仍能应对自如,面对这样的人,放下敌意也无妨了。不过他真能相信一个慵懒的帝王会在冥界勤勉工作啊!嗯,还不如将冥界法典印制成册,发给每个过河的亡灵,让他们自行判定目的地来得有效呢。
不过这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我想去这里的雅典娜神殿看看,你来带路好吗?”
“乐意效劳。”
我们并肩走着,身旁的勇士忽然打破沉默。
“女神,我刚刚接到报告,感谢您对淮德拉的不杀之恩。”
然而我还没接到米罗和加妙的报告,也不知道他此言何意,只好含糊的笑了笑。
“先前您送来的尼米亚狮子被放养在第二狱的草原上了,但这只狮子生性暴戾,常常攻击新来的冥斗士和亡灵,大家都苦不堪言。我只得向陛下进言,圈一块地将它关起来。若是淮德拉也来了,我恐怕还得在狮笼旁挖个水池才行哪。”
这次我倒是真的笑了,“对不起啊,我无意将冥界变成怪兽集中营的,但是命运女神的安排我也捉摸不透啊!”
“少一只也是好的。”
走进神庙的殿堂,我将一小瓶药水交给当值的女祭司。
“这个可以治好米诺斯王的疾病,拜托您呈上去。”
年轻的祭司一时间无所适从,“请问您是……?”
“我没有名字”,也不愿用假名骗你——我心里暗暗说着。
“您就说是您自己配置的也无妨。”
这样的诅咒即使是哈迪斯也难以破解,可对于我这个生命之神也算举手之劳了。谢绝了拉达曼迪斯帮忙驱鬼的提议,我离开了克里特岛。
按说回到和忒修斯约定的岛屿,顺便将阿里阿德涅交给狄耳尼索斯,这事情就算办完了。可快靠岸的时候居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加隆忽然跑来告诉我,除了约定的阿里阿德涅公主,他还将米诺斯的小女儿、年幼的菲德拉(Phaedra,一译淮德拉,此处为了和九头怪区分,故改变译法)公主一并带出来了。
这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孩子舍不得姐姐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但让她随着姐姐和酒神在一起显然不太可能——即使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我也不会忍心把她交给狄耳尼索斯。还是听听她自己的看法吧!
“我希望成为像加隆哥哥一样的战士!”小孩子的豪言壮语啊,我忍不住笑了,但不是嘲讽,而是对这份奥林帕斯家族并不浓厚之血缘的钦佩。我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还想……看到这一切……的结局。”
这稚嫩的童声令我为之一颤,这孩子不可小视啊!
“那么如你所愿。我会宣布成为你的保护人,雅典将给你公主的待遇,而且,你可以自由进入帕特农神殿,我是说——真正的帕特农。”
吟游的帕特农番外篇 三岔路口
当阿波罗赶着太阳车离开奥林帕斯,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给希腊时,穆已经在伊萨卡岛北面的海湾漫步多时了。
三个月之前,他因天生的紫发和纯血的王族身份被帕特农神殿的大祭司选为献给女神生日的最佳礼物。穆是伊萨卡王族唯一的王子,将他献祭等于断绝王室血脉,可当神殿的旨意从雅典传来的时候,穆的父亲,年迈的伊萨卡国王只能伸出颤抖的双手恭敬地接过这张并不厚重的羊皮纸;作为一个父亲,他为爱子能作的最后一件事也只有乞求神殿特使将行期宽限一晚,让王子在岛上向诸神做最后一次献祭。
伊萨卡只不过是一个贫瘠、多石的岛屿,他们甚至没有正式的军队——除了接受命运,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穆来到用作王室献祭的岩洞,跪在有些坚硬的石板上,轻轻地抚摸地上的花纹。就是在这里,穆告别了守护伊萨卡王族的家中神明,以祭品的身份,前往传说中全希腊文明的发祥地,雅典。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命运女神的安排,谁能想到这样一块礁石上出产的王子竟会是雅典娜女神亲自选定的战士呢?……居然还是高高在上的白羊座黄金圣斗士。迈锡尼的王子们大概连嘴都气歪了吧,成为女神的战士,等于是被神明承认为全希腊最杰出的英雄,终生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这样的好运为什么会落到他头上!
当穆睁开眼睛看到沙加时,一切就都明白了。
为战斗而生,为女神而死,这才是他们的宿命。
没有别的选择。
『白羊座黄金圣斗士,你能听见吗?』
一位优雅而神圣的女性穿过遥远的时空,直接和穆的精神体对话。
穆惊惶地抬头张望,四周一片寂静,除了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不用找了,你看不见的。』
小宇宙的波动直抵穆的大脑,虽然微弱,但却不容抵御。
『请问,您是哪一位?』
穆恍惚间似乎能看到这位女性面上浮现的笑容,小宇宙的波动继续传来。
『我是智慧的女神。』
女神!?穆忽然觉得十分诡异,这位女性的小宇宙仁慈而温柔,仿佛包容宇宙万物的母亲,散发着和善的光辉——这是圣域的女神?
不可能!穆在女神身边侍奉了整整九十天,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小宇宙!
可是,智慧的女神,难道不是他守护的那一位吗?
『好像产生误会了,我是泰坦时代的海神、奥西诺斯的女儿,宙斯的妻子,墨提斯。』
宙斯的妻子、墨提斯、智慧的女神……那不就是传说中被主神吞食的——『雅典娜女神的母亲!?』
『我的肉身已经消亡,精神体大部分同宙斯合为一体。现在和你通话的是我残存的意识,宙斯现在酒醉尚未清醒,我必须抓紧时间告诉你一件事。』
………………
『穆,我刚才感到你小宇宙的波动,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刚刚祭祀家中神明有些感伤,现在没事了。』
沙加凭空出现在穆面前。
“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就不要多计较了。若当初你未被帕特农选中送往雅典,说不定我和女神现在还得四处寻找你呢。”沙加伸手搭在穆的肩膀上,“该放下的东西,不必执念。”
“……嗯。”
“冬天寒气重,回去添件衣服吧。”
当命运女神的安排同自己的期望相违背时,人们通常都会抱怨,“为什么我的将来不能由自己决定呢?”可当前方真的出现分叉,必须自己做出抉择时,人们却祈祷,“神哪,为我指明道路吧!”
可惜没有任何一位神明能为穆指明道路。
『现在雅典圣域王座上的女神不是我的女儿……请你为我、为你世代守护的雅典娜女神,揭露她的真面目……用她的血、洗净帕特农。』
踏入训练场,沙加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顶倾泄而下。他本能的抬头张望,却只见一片黑暗。月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那些传承着神话时代英雄传说的璀璨星座似是被吸去了光芒,世界一片漆黑,天与地融为一体。
绝对零度能冻结一切,彻底中止一切物质的运动;而绝对黑暗是什么?是一张网,把人心包裹其中,网慢慢收缩,心便绷得越来越紧,直到可以清晰地感受血液在细小的血管中艰难的前行。
沙加收敛心神,燃起小宇宙,一面抵御来自天空的压迫,一面寻找这力量的源泉。
训练场的尽头,神圣的一百零一级台阶之上,紫发飘逸的白羊座摊开手掌。
星光回归天穹,一个个亮点渐渐浮现于天幕——该亚离开了乌拉诺斯,返回她古老的居所。
“这是……星光灭绝?”爬上最后几级台阶,沙加来到穆的身边。
穆紧了紧身上的毛毡,轻轻点头。
两个月前,女神在训练场打出绝对零度的『曙光女神之宽恕』,冰晶铺天盖地而来,训练场迅速被冻结,很快冻气蔓延至黄道十二宫,白羊宫作为入口,首当其冲惨遭同样的噩运。
事后女神将冰晶化解,但这冷飕飕的阴寒之气至今都未散去。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穆淡淡的问。
“她瞬移回女神殿了。”
沙加等了一会儿,见穆只是望着虚空的前方,没有搭话的意思,便道,“那我上去了。”
穆头也没回,嗯一声表示听见了。
沙加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入十二宫。
白羊和处女之间隔了四座宫殿,却都是空荡荡的,四周一片寂静,偶尔碰上一队巡夜的杂兵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是沙加在圣域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却是这么冷冷清清。整个雅典都笼罩在老王病危的阴影中,雅典人对于他们的国王向来缺乏敬重,他们只承认强者和英雄,可对这位孕育了雅典娜女神转生体的老国王,大家却极为爱戴。女人们戴上黑色的面纱整日在神殿祈祷,男人们也大都选择待在家中,平常热闹非凡的公众场所变得空无一人。雅典城停止了一切日常活动和庆典,就像……被冻结的黑暗。这就是沙加从伊萨卡回来,步入雅典城门时的真切感受。
他在爱琴海边找到昔日的阿提卡大公主,她静静的立在海边,看着潮水涨了又退。这样过了很久,沙加听见一个略带嘶哑但却平静的声音,“我问了达塔诺斯,他说这次父王还能扛过来……但是下一次……”她转过身,以含泪的双目凝视他,“沙加,你永远也不会离我而去,对吗?”
“是,永远不会。”他以极坚定的语气向她做出了『永远』的承诺。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重要的人也会离去的悲凉,她落下成为神祗之后的第一滴泪水—— 一个震惊奥林帕斯的计划正在悄然产生。
“穆今天也很奇怪呢。”沙加喃喃地说。
早晨在岩洞里见到他时,沙加就觉得他神色间有些不对劲,刚才在白羊宫那一幕更是加深了他的疑惑。
沙加原打算像往常那样,回来晚了就在白羊宫过夜,可穆一副心里有事却不愿对人道起的神情让沙加没法插言。
若是真像他早上说的,祭典家中神明有些感伤也就罢了,但沙加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在那一招星光灭绝里,沙加体味到了令人窒息的、渗入血液的悲哀;而那立于十二宫入口的孤独身影,直到沙加走到近前,才霍然发现——他竟如此庄严……仿佛初见他,在高高的祭坛上等待宰割时的神情!
沙加摇摇头,试图把这无聊的想法抛开。
“过两天再问问他吧。”
“嗯……穆,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是的,教皇大人。您若打算召集黄金圣斗士上女神殿,我愿意当面和王座上的那个人对质。”
穆这几个月来思前想后,仍旧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想同沙加商量这件事,可却苦于无法开口。沙加和这位女神在雅典王宫里一同长大、早已是亲密好友的事实整个圣域都知道,雅典国王去世的那天,沙加在爱琴海边安慰女神——穆虽未亲眼看见,但事后沙加谈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和神采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穆担心就算他知道这个女神是假冒的事实,恐怕也无法忍心向她挥拳。看着整个圣域都沉浸在女神归来的种种喜悦之中,穆心里不住的胆寒。他所背负的是帕特农的和平!他一旦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不但等同于和奥林帕斯的主神们宣战,可能就连黄金圣斗士内部也会分裂成两个派系——毕竟这个女神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看不出什么劣迹,似乎她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帕特农和雅典着想的——从大家对她的拥戴和赞美来看,肯定有人还是愿意坚定的站在她那一边,为她而战。
穆在矛盾中想到了教皇,根据记载,双子座的教皇撒加大人是由雅典娜女神转生之前亲自选定的。而且穆还听说,撒加大人第一次见到现在的女神的时候就曾以银河星爆试炼她。这样看来撒加大人应该会从真正女神的利益出发来做出裁决吧。
所以穆,在十二宫即将聚集圣域、参加庆典的前夜,觐见教皇。
第二天夜里,圣域迎来了期盼以久的宴会。然后发生了女神失足掉落悬崖的意外。教皇召集所有的圣斗士,逐一审讯。
黄道第一宫的穆理所当然的被头一个召进教皇厅。
为了避免吵扰女神的静养,问讯是在侧殿举行的。教皇坐在炉火边的一张椅子上,穆看着火光印在撒加脸上,忽然感到一阵恐慌。昨天夜里撒加并没有说什么,穆直接回了白羊宫,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布什么陷阱——穆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穆,我希望你能忘记这件事。”
“教皇!这就是您的答复吗?墨提斯女神信任我们,冒着被宙斯大神发现的危险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即使是这样,您打算什么也不做吗?”
撒加拨了拨柴火,火烧得更旺了。他缓缓的说,“你根本没见过墨提斯女神,你怎么能确定当时那个小宇宙是她呢?”
“……那种母性的温柔,我不认为还有别人可以装扮。”
“母性?地母该亚、宙斯的母亲瑞亚、甚至牛眼睛的夫人赫拉……如果需要,她们都可以展示出包容一切的母性。”撒加放下拨火棒,回身看着穆,“不要继续为表象迷惑了,穆,奥林帕斯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可是她最近有很多举动都和真正的女神不符!她不惜损伤自己的力量赐给我们永恒的青春,这不是很奇怪吗?她显然是想笼络人心!而且自神话时代以来就跟随女神的耐基一直都没有出现!按照常理,在女神转生的时候,胜利女神的封印就会解除,然后她就应该前往帕特农追随女神。她没有出现——她根本不承认那个女神的权威!还有埃吉斯,雅典娜女神的标志,这次也没有出现在圣域!这一切,教皇大人,难道还不能证明她是假的吗?”穆的情绪显然十分激动,说完这些话,他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可是这份激动却没有影响到撒加,他的语调仍是不紧不慢的,“穆,如果你想要证据,我还可以提供你一个:女神在山下的结界里无法使用小宇宙,甚至连神力也受到束缚无法施展。”
果然是撒加自己布的陷阱!
穆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撒加也没打算让沉默维持太长时间,他接着说道,“女神说是因为力量受损,无法冲破结界。”
“这是借口!”穆脱口而出,“山下的结界是女神自己布的,在和自己的小宇宙完全相符的力场里面,她应该行动自如,根本不存在『冲破结界』的问题!”
撒加却没有直面穆的质询,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
穆见状,单膝跪下向教皇请愿:“撒加大人!您是雅典娜女神亲选的教皇,是我们黄金圣斗士里面,女神最为信任的一位!请您带领我们,以她的血洗净帕特农,找回我们真正的女神!”
“穆,你大概听说过,我曾以银河星爆攻击女神”,撒加立于穆的身前,眼睛却望着炉火的方向,“她以同样的招式还击……只是随手一击,那力量已然远远凌驾于我之上。”
“教皇,您害怕了?”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撒加唇边露出一抹微笑,“我愿意跟随现在的女神,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无论她将来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她的身边。”
“教皇,您!……”穆站起身,握着拳头……却又放下了。“这就是您的选择吗?”
“不单是我,大部分的黄金圣斗士都会选择站在她这边。加妙是女神从奥林帕斯带下来的,加隆第一次正式成为双子座圣衣的主人,亚尔迪在女神的鼓励下重返训练场,沙加更是从小和女神一处长大,还有迪斯,他是我从西西里带出来的,自会追随我的选择——穆,如果你将这件事公诸于众,只会使圣域立刻分裂,我们将陷入内战。你愿意我们自相残杀吗?”
“可是……教皇……”
“好了,你退下吧。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有些事情是不会因为你的选择有所改变的。”
穆最后看了撒加一眼,转身离开了。
吟游的帕特农番外篇 菲德拉小姐的第一课
“艾俄罗斯哥哥!”
少女如银铃般的呼唤声令艾俄罗斯停住了脚步,微笑着转过身。
“我听那边的祭司爷爷说你是射手座的黄金圣斗士艾俄罗斯,真的是你吗?”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么盯着自己,惹得周围一群新招的杂兵也忍不住侧目,艾俄罗斯还真觉得有些不自在。这孩子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裙子,下摆镶了一圈山茶花边,软软的淡金色头发上戴着一顶花冠。然而真正吸引了艾俄罗斯注意力的,是这孩子足踝上一串银制的小铃铛——上面刻着P.A.两个字母,P代表帕特农,A代表雅典娜女神。
昨天还听撒加说过,一位年幼的克里特公主被加隆带回了雅典,女神特别给予她自由进入圣域的权利。
“我就是艾俄罗斯,你是菲德拉小小姐,对吗?”艾俄学着撒加惯用的和蔼语气同这孩子交谈。
“嗯,”女孩点点头,“艾俄罗斯哥哥,你可以带我去帕特农后面的神殿吗?我想找加隆哥哥骑大白马。”
“可是加隆不在圣域啊,他过几天才回来。”
“哦。”
小姑娘颇为失望的耷拉着脑袋,见此情景,艾俄罗斯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想想看撒加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呢?可艾俄罗斯毕竟不是撒加,他只能向这孩子保证,加隆一会来我就让他去找你。
还有一大堆事情等他去料理,艾俄罗斯摸摸孩子的头发,
“那么我改天再来陪你玩儿。”
不过正当他准备穿过通往禁地的回廊时,艾俄罗斯想起了一件事。他拿出一沓莎草纸,吩咐随侍的年轻祭司:
“把这个交给菲德拉小姐,请她务必在下次来圣域前将第一卷背熟。”
这是什么东西呢?
菲德拉在阿刻罗波斯南山墙的石阶上坐下,一页一页地翻阅着这沓据说可以保存千年不坏的莎草纸书。
圣域生存手册——第七十九版
——帕特农神殿大祭司、射手座黄金圣斗士艾俄罗斯编撰
第一卷 上位者
第一章 教皇篇
第一条 教皇洗澡中,擅入者死!
注:如果你尚且懂得珍惜生命,就请绝对不要冒犯这一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在打扰教皇沐浴后还能活着出来,那就是我弟弟艾欧里亚;可是他有一个和教皇交情很铁的哥哥,但你没有!所以,谨记!
第二条 不要碰教皇宝座上那块狮子皮,那不是你可以触碰的!就算有人不怕死的出五十个金币让你去偷,也千万不要照做!让那家伙自己去送死就行了!
注:对那个鼓动你偷狮子皮的家伙也得小心些,他极有可能是贼心不死的加隆大人……
第二章 黄金篇
第一条 所有的黄金圣斗士都是男人,包括那个衔着玫瑰在双鱼宫后花园乘凉的美人!相信我!有个不怕死的家伙已经验过他的正身了!
第二条 如果你是尚未出闺阁的妙龄女子,请离我弟弟艾欧里亚远一点,他还小。
第三条 如果你是个有xx控的大叔,请你也离我弟弟艾欧里亚远一点,他虽然小,但也是黄金圣斗士了!
第四条 绝对不要问白羊宫黄金战士到哪里去了,尤其不能当着沙加大人的面这么问!
第五条 沙加大人很少回圣域,你大概没见过他。但是他特征明显,十分容易辨认:圣域里只有他一个人有那么长长的金发。总之你如果遇上一位金发的美人,请注意你的言行。
第六条 双子宫后门左边第三根柱子上栓了一匹白马,那匹马的翅膀是天生的,不是粘上去的!千万不要试图验证!也千万不要打这匹马的鬃毛的主意!我知道马毛做的七弦琴绝对是上品,但这匹马是加隆大人的宠物!而且,它是圣域里除了女神之外,唯一可以飞行的生物,你惹了它就连躲都躲不起了!
第七条 不要在亚尔迪大人面前抱怨圣域对待杂兵的条件太差!杂兵的屋子他也住过的,而且很满意。
第八条 你可能会发现,不论对巨蟹座黄金战士谈论任何话题,他的脸色始终保持阴沉,既不变好也不变坏。但不要以为他真的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告诉你,他常年戴着人皮面具!如果你不想加入他的收藏,请说话慎重些!
第九条 不要在加妙大人面前提起诸如“天界第一美少年”、“加尼米德”等字眼,切忌!
第十条 听过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吗?什么?你说他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嘿嘿,当着天平宫童虎大人的面说一次你就等着被瀑布淹死吧。
第十一条 不要对米罗大人说“我来帮您修指甲吧”这样的话,除非你想被他戳上一戳。
第十二条 修罗大人已经正式发表过声明了,他的厨艺和女神赐予的圣剑无关!所以你如果碰巧看见他正在后院徒手宰羊的话,请低下头,静静的走开。
第十三条 路过射手宫的时候,千万不要走正殿!从侧殿一样可以上山。如果你不幸进入正殿,我特制的防御系统就会自动开启,射手座黄金圣衣会以金箭瞄准你,随时都有可能射出!这是你应该立刻趴伏在地,臀部放低,双手抱头,以手肘支撑上半身,慢慢延来路爬出去。不要尖叫!吵了我补眠的话,后果会更惨!
第十四条 最后,附赠保命绝招:在圣域里,连黄金圣斗士也不能按意念自由移动,所以你如果不幸冒犯了哪一位,就赶紧跑吧,有多远跑多远!在奔跑方面,黄金圣斗士并不比你们占多少优势!
……
……
……
“好复杂啊……这一条是什么意思呢?”
有些东西还远在菲德拉的小脑袋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不过为了能进圣域见她的『加隆哥哥』,她会努力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