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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
沉默之月
第一章 军情五处
夏日的夜晚,下了一场大雨。王城终于有了丝丝凉意。圣廷广场,城市各处街亭小花园中,人们拥在一起纳凉,交谈,话题大多集中在最近的战事上,以及女王的前陆军元帅,现今的战乱祸首,叛军首领撒卡.奥普兰德。这位大人的出生,性格,生平秩事,尤其是造反的原因,已经出笼了数种版本在王城的街头巷尾流传。
街灯的光芒在雨后的夜晚分外柔和,成群的蚊虫,飞蛾在光晕中扑闪。广场的大钟敲了九下。一队队巡逻士兵开始把分散的居民赶回家,宵禁开始了。
王城转入了寂静。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偶尔会出现在某条街道。有时一辆四轮马车在石板街上隆隆驶过。后者往往引起居民的好奇:不知道哪位大人正在赶往王宫,参加女王召开的又一次紧急会议?
夜越来越深了,在王城南端主教府著名的书房中,宽敞的房间摆放着大量藏书,壁炉上方悬挂着一个家族的徽记:青铜铸成的一本圣经,下面镌刻着一行徽语:奥义。年轻的主教,兼战时外务大臣,沙加.奥哈曼正和他的深夜访客密谈。
谈话时而激烈,时而轻松,间或来访者还会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总体上气氛是平和的,因为二者有共同的利益。在谈话内容中,“军情五处”这个词出现了很多次。
“一年前我还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两个月前,它突然无处不在,王宫,内阁,议会,军队,我的外务部,军情五处逮捕了大批向奥普兰德提供情报的人。”沙加碧绿的双瞳凝视着壁炉上方的青铜族徽,目光中有一丝迷惑。
对面的客人注意到了,他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又怎样,沙加,纱织女王最后的疯狂吗?再有一个月他们就完蛋了。让躲在暗地里的军情五处见鬼去吧,我们的战车迟早会把它们碾成粉末!”
沙加闭上双眼,微微一笑。 “阁下,在这场该死的战争中,你追随撒卡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议会,内阁,王朝的所有军队-它们各自为政-听命于一个真正的王者。国家需要奥普兰德这样的强权人物~~~ 只是,军情五处似乎在这几个地盘周旋得很好呢。难以置信!我不清楚某些人是否背着我互相勾结。要是那样我得说一个奇迹产生了,撒卡.奥普兰德真正的威胁也出现了~~“
“沙加.奥哈曼,女王的军队在溃退,我们的士兵在前进!” “米罗.派拉蒙特”,沙加睁开了眼,直视着对方:“的确,战场上胜利女神总是站在撒卡一边。看看你的战果,五月份你占领了斯坎特兰。怎么,阁下?我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开心?” “没什么,沙加。我喜欢斯坎特兰。”
“嗯~~”沙加没有理会对方的打岔:“六月份你无情地血洗了自己的领地-派拉蒙特。阁下,我佩服你的勇气和决心。现在撒卡派您为先锋,兵临王城。您觉得轻松了吗?不!派拉蒙特,这场战争的关键部分刚刚开始。虽然穆.英顿公爵没能挡住您的攻势,但他为女王保住了军队的大部分实力。还有史昂,童虎,这些议会和内阁的核心人物,私底下一刻也没有放松。当务之急是打破一切可能的联合,譬如军情五处,绝对不允许这种联合存在。请您,米罗.派拉蒙特,务必把我的意志转达给撒卡.奥普兰德,命令你们在王城布下的所有间谍,目标是军情五处,打击他们!消灭他们!!” “以暗杀对暗杀,以卑鄙对卑鄙。沙加,你看着吧。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米罗.派拉蒙特站了起来,蓝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冷酷威胁的光。 时钟指向十二点。 两个人突然停止了谈话,同时倾听着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沙加吃惊地站了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猛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拨出手枪的米罗。 “是军情五处!”,沙加脸色苍白。他奔向米罗,把后者推向房间角落的书架。他匆忙地按着书架内侧的机关,后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移动,露出了一间暗室。沙加把米罗推了进去,关上门。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沙加紧走几步赶到房间中央。一声枪响,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几个腰佩长剑,手里拿着枪的军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军人身材高挑,烛光映上他清秀刚毅的面容,和手臂上汗珠的闪光。他走向前,对沙加道:“沙加.奥哈曼,你被捕了。” 这声音令暗室里的米罗猛地一震。脸色变得苍白。 “卡妙.斯坎特兰!”沙加睁大了碧绿的眼睛。他想起了逮捕他的军官的姓名。
年轻军官-卡妙冰蓝色的眼眸在暗夜中显得冷酷。这双眼睛凝视着沙加,音质清冷,语调却很温和:“沙加,站在那里,别作无谓的抵抗。” 卡妙身边的一位军官手里拿着一块蒙犯人眼睛的黑布走近沙加。刚一近身,沙加毫不留情地击到了他。碧绿色的眼睛迎上了冰蓝的双眸,沙加傲慢地道:“你试试看”。 片刻静默后,数支枪械对准了沙加。卡妙抬手,作了一个阻止的动作,他接过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军官手中的黑布,慢慢向沙加走过去。 两人对视着,互相戒备。“你想死吗,沙加?”卡妙缓缓道:“撒卡.奥普兰德已经兵临城下,最激烈的战斗就要开始。你不愿意看到结局吗?” 沙加一笑:“卡妙,你想诱捕我?从我上次见到你,你堕落得够快!军情五处的执行官?躲在暗处谋杀和逮捕的高手?我还记得你的族徽-斯坎特兰之剑。你现在配不上它!” 卡妙微微皱起眉:“沙加。你要是打算责备我,时间和地点你都选错了。是谁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是撒卡!是他挑起了战乱!他想用战争解决什么?你,沙加,使战争的天平更加倾斜。一旦撒卡攻破了王城,你们能控制潘多拉王的力量吗?” “卡妙!你在说什么?难道......”沙加既迷惑又惊异。卡妙一只手扶上了沙加的肩膀:“来吧,沙加,你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将至关重要......” 他蒙上沙加的眼睛,把沙加带了出去。
第二章 暗战
米罗站在主教府空荡荡的大厅中。烛火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主教府的仆从,他们是被夜袭的军情五处放倒的。 米罗站在窗前,观察着主教府院子里那些活动的黑色身影。他的眼神很奇特,交织着冷酷与狂野,愤怒和渴望。 卡妙.斯坎特兰站在一辆马车旁边,夜风拂动他石青色的长发。马上的一个人向他俯下身来: "卡妙,前线又吃了败仗,艾奥利亚已经突破了亚尔迪。我们要努力报复一下。" 卡妙抬头看着说话者:"迪斯.修利德蒙。我负责传达命令,你必须亲自押送沙加.奥哈曼。" “主教大人在马车里吗?妙极了。”马上的军人挥了一下马鞭,眼睛闪闪发亮地打量着夜幕下的主教府。 “这是今天第几个,卡妙?我们剩下的日子要在不停的捉捕中度过了,我宁愿这样,而不要和穆一起在战场上被撒卡追赶。” 卡妙仿佛微笑了一下:“亲爱的伯爵,您说的没错。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们得和穆一样恪尽职守。”
两人互相敬礼。迪斯带着车队离开了。
主教府院子里只剩下卡妙一个人。车队走远后,他独自走上了王城黑暗的长街。
战事已经进行到第三个年头。战时的王城在夜晚令人望而却步。在各个角落上演着的血腥和残酷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个野生动物园。 卡妙走在宵禁和灯火管制造就的无边黑暗中,不时跨过小巷里某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女王的巡逻队会处理这些暗夜中的战败者,虽然隔天他们又会出现。 米罗放轻脚步,追踪着卡妙的身影。穿街过巷。他追入前面一条小巷。月光穿过雨后的云层,淡淡洒在巷尾,卡妙已经踪影全无。米罗心知不妙,刚想回头,脑后已经挨了枪柄重重一击。他倒了下来。 卡妙站在米罗身后,默默地打量着倒在他脚下的高大身形。跟踪者属于哪一方?撒卡.奥普兰德,女王,潘多拉王,还是议会内阁?为什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军情五处刚刚发现并逮捕了关键人物沙加时?种种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他半跪下来,先卸下了对手身上的手枪和佩剑,然后翻过对方的身体,微微俯身,想看清对方的面目。这时他感觉到对方极轻微地一动,卡妙心中一凛,急忙后退。狠狠的拳风直击过来,擦脸而过。紧接着又一脚踢掉了卡妙手中的枪。米罗半跪在地上,和卡妙狠狠对峙着。 卡妙站在那里,背后有冷汗滑落。如果对面的人不是头上先挨了自己一枪柄,速度和力量还没有立刻恢复,自己必定会挨那一拳。凝视着对方那随时攻击的姿态,卡妙想到了猛兽狩猎的场景。卡妙没有拨剑,他判断对方不会给他拨剑的时间,现在必须肉搏了。在那之前,他得弄明白为什么而战。卡妙踏前一步,问道:“你是谁?”。没有回答,米罗腾身而起,一脚踢向卡妙,卡妙侧身避过。两人面对不到三步的距离。 月亮没入了云层,卡妙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依稀的轮廓,米罗已经扑了过来,挥拳痛击卡妙的小腹,卡妙急忙俯身闪避,但是米罗速度太快,两人离得又很近,卡妙避开了腹部,胸前还是挨了米罗一下,同时卡妙的拳也击中了米罗的腹部,两人一起闷哼,向后退了出去。痛楚稍减,米罗又一次攻了过来,这次还是用腿,卡妙用手臂格开。这种打法让卡妙感觉似曾相识,他退了一步,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得到的回答只是更为凶狠的进攻。几次攻击下来,卡妙肩头挨了米罗狠狠一踢,米罗腰部也吃了卡妙的拳头。 终于最后一个回合,卡妙的拳由于肩膀受伤,力道减弱,没能击退米罗。米罗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拳头雨点般落在彼此身上,竭力要把对方压在下面。最后米罗翻了上来,一手压制卡妙的颈部,一手挥拳,高高扬起,他这一拳用足力道可以把卡妙击昏,可是米罗迟疑了一下,拳头没有马上砸下去,他头部又挨了卡妙一拳,重重地从卡妙身上跌了下去。 卡妙喘息着站了起来,浑身无一处不痛。他摇摇晃晃地走近米罗,使出剩下的全部力气拎着米罗的领口,把他拖出小巷。在巷口,卡妙放开了他,米罗靠着墙滑下。月亮这时又一次钻出云层,淡淡月光下,卡妙挺拨的身子晃了晃,他终于看清了米罗的脸:米罗闭着眼睛,沾着血渍的蓝色卷发乱蓬蓬地披在脸上,肩上。 感觉到月光,米罗睁开一双蓝眸,狠狠地盯着头顶的卡妙:“很高兴见到你,卡妙.斯坎特兰。” “米罗....”卡妙低头凝视着那双蓝眸,浑身一下子没了力气,声音低不可闻:“...竟然是你...”
时光流逝,掠过两人对视的目光,仿佛回到三年前,米诺斯岛遍地的军营,黄昏晚饭时响亮的号角。海风吹来,加隆的补给船又一次靠岸.......
第三章 蓝星
米罗.派拉蒙特站在军营旁边的小山上。米诺斯岛夏末的黄昏,金色的夕阳透过山中浓密的树林,斑斑点点,洒在他的深绿色军服上。这是第三天,接到母亲的死讯后,年轻的少校独自走进山中僻静的树林,不受打扰地宣泄哀思。
夜色渐浓。在下山的路上,西风携带着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又一次唤起了米罗儿时记忆中母亲那白皙的面容,蔚蓝如海的眼睛。回忆中温暖平静的气息包裹着米罗,泪水打湿了他的面颊.......海上战舰沉闷的号角声打断了米罗的思忆,远远望去,加隆.海因斯曼少将的补给船正缓缓靠岸。
接近军营时,派拉蒙特少校已经恢复了目光中的坚定和强悍。离吹熄灯号还有两个小时,和往常一样,米罗向位于军营中心,陆军元帅-撒卡.奥普兰德的营帐走去。这个时候,他的死党艾奥利亚,以及阿布罗迪通常在那里消磨时间。
米罗掀开营帐门进去,意外地发现情况不太一样。两个新来的军人正站在营帐中央。他们都有修长的身材,穿着没有军衔的深绿色军服。一个黑色短发,果断的墨绿色双眸,略带一丝阴郁,全身散发出一种精悍之气。另一个石青色长发,面容苍白俊秀,身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优雅气息。双眸映出深海一样的色泽,冷静,不起微澜。
米罗心中一阵刺痛。那对平静的蓝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母亲。
艾奥利亚.斯坦德利为他们作介绍:
“米罗.派拉蒙特少校,修拉.库拉伯,卡妙.斯坎特兰,皇家军校的见习军宫。女王指令,库拉伯伯爵将到撒卡元帅帐下效力,斯坎特兰伯爵前往加隆将军麾下服务。”
米罗双目闪过一道电光,他猛地转向艾奥利亚: “艾奥利亚,你忘了我正需要一个传令官!”
艾奥利亚怔住了,有些吃惊地望着他的朋友。
一直站在营帐角落观望的阿布罗迪出来打圆场:“艾奥利亚,我想起来了,我的传令官昨天刚刚调走了。我也正需要一个呢。这样,库拉伯伯爵做我的传令官,斯坎特兰伯爵作米罗的,不必再费事了。二位,请跟我来,你们的营帐在那边,很荣幸为二位效劳。”
“米罗,你和加隆作起对来,就象牛一样顽固!”阿布罗迪转了回来:“加隆少将应该感谢你。女王这次显然也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麻烦,现在麻烦全归我们了。 ”
艾奥利亚:"阿布罗迪,我们陆军的贵族间谍早够组成一个连了。并不多他们两个人。”
阿布罗迪端详着自己的双手:“和女王以前安排进来的新贵不同,斯坎特兰和库拉伯属于真正的贵族。前者的族徽是剑,徽语是正直之勇。后者族徽库拉伯之心,意味着忠诚。和你,我,派拉蒙特一样古老。库拉伯家族以忠诚闻名,斯坎特兰以高尚纯洁著称...”
“纯洁...”米罗咧了咧嘴。
阿布罗迪微微一笑:"据说上一代斯坎特兰的领主,那位卡妙.斯坎特兰的父亲, 年轻时爱上了他的一位家庭女教师,并且违背女王的意志,娶了她。为此他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被剥夺了爵位,禁止离开斯坎特兰,因此没能躲过纱织十年那场瘟役。"
米罗阴郁地笑了:“女王真会消遣贵族......”
他眯起双眼:"如今的贵族并不比一个啤酒商,或一个造船工匠更值钱。我们女王信奉这一点,所以他提拨加隆.海因斯曼,那个船商的儿子做我们的海军元帅。阿布罗迪,您刚刚谈到族徽,兰道曼的族徽是玫瑰,那么我建议您不妨考虑做个花商。我的族徽是战车,所以我得待在军队,老老实实地做我的炮兵团长。" 艾奥利亚笑出了眼泪,用力地拍打米罗的肩膀。 气白了脸的阿布罗迪叫起来:"你们两个该死的!" 三人不欢而散。
两位见习军官在通往营帐的小路上交谈。 “卡妙,军队并不比学校更加爱戴女王。”
“........” “显而易见,军官们拒绝女王的命令,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统帅。陆军热爱撒卡.奥普兰德。海军拥护加隆.海因斯曼。而撒卡和加隆互相憎恨。”
“修拉。内战是不可避免的...” “是啊。如今贵族的处境糟透了。奥普兰德两兄弟就是这方面的典范。双生兄弟在不同的阶级长大,姓氏不同,彼此仇视。还有那个派拉蒙特伯爵,这位私生子曾经扬言要亲手宰了他父亲。” “派拉蒙特的悲剧我很早就听说了。修拉,别忘了,斯坎特兰和派拉蒙特仅仅隔着一条河。在斯坎特兰的葡萄园里,可以看到派拉蒙特城堡白色的尖顶....” “卡妙啊,贵族田园时代结束了,现在我们是在坟墓里。” 沉默.......
第四章 忧郁的野心
卡妙和修拉到来的那一晚。 深夜,海军的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停*在米诺斯岛某处海岸上。一个裹在披风里的高大身影登上了沙滩。船上的人在他身后恭敬地行礼。来人转过遮掩这处登陆地的小树林,向军营大步走去。 守卫在军营门口的士兵向来人敬礼。他走进了军营中心的帅帐,脱下了披风。海蓝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肩头。来人转过身来,陆军元帅,王国年轻一代贵族的领袖人物,撒卡.奥普兰德俊秀高贵面庞上,灰蓝如海的秀目闪耀着忧郁沉思的光芒。 “撒卡,你去哪里了?”随着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帅帐的门被"刷"地掀开了,一个同样高大的身影大步跨进了帅帐,站在撒卡面前。 突然出现的人有和元帅一样的海蓝色头发,只是短得多,不羁地披在头上。 撒卡显然吃了一惊,目光中猛然染上了怒意: “加隆.海因斯曼,谁允许你随意出入我的营帐?” 加隆抱起了双臂: “主帅难道可以擅离营地吗,撒卡?你又去参加圆桌会议了!” “住口!加隆。你怎么...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撒卡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加隆狠狠地一笑。他猛然欺近了撒卡,看清了撒卡脸上的疲惫和眼中忧郁的怒火,他一手伸向撒卡的面庞:“怎么了,撒卡?老家伙们的怨气不好受吧?” 撒卡抬手捉住了加隆,将他轻轻推开:“贵族和军队是血脉相连的,这是国家的传统。他们有权利参与军队的事务。”撒卡以一种优雅的语调低语,他坐到宽大的椅子里,沉思的目光凝视着加隆。
撒卡烦恼地想到刚刚结束的秘密会议。那些绝顶好战的贵族向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女王新近的法令继续向工商业者投以青睐,同时坚决地压制贵族的反抗。帝国的贵族,这批阴沉,多疑,傲慢而又经常担心有人谋反的领主,很早以前就抛弃了欢乐,在困境中渐渐丧失理智,倾向于铤而走险。 而他,作为古老贵族血脉之一,奥普兰德家族的继任者,身为陆军元帅,被寄予厚望。 前陆军元帅,如今的议会长史昂.斐德利大公坚持不懈地削弱撒卡.奥普兰德在军队中的地位。三年前他以整编陆军为由,增强了女王亲卫军的实力。接下来是海军,凭借王国最大的造船业主,海因斯曼的鼎力支持,海军很快扩充。今天在米诺斯岛上正在进行的海陆军联合演习,普遍理解为史昂对贵族的进一步侵犯,目标是提高海军的地位,试图和王国古老的陆军相抗衡。 加隆.海因斯曼,一个平民的儿子,在短短两年中,从一个海军上尉,到海军元帅,窜升速度之快,以及他背后的势力,已经燃起了领主们强烈的怒火,也是令撒卡.奥普兰德备感压力的重要原因。 很久以来,加隆.海因斯曼就是令撒卡头痛的一个难题,只是从未象今天这样令他烦恼。 一种深沉的,不快乐的情绪紧紧攥住了撒卡的心: 一模一样的面容,提醒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属于奥普兰德的高贵血脉。可是加隆,你是如此不同,你是一个生气勃勃的异类!是对旧式军队的一个挑战!对未来,你展放了狂放自信的姿态。这种姿态显然令陆军不快。 还有你对贵族那么明显的蔑视! 加隆走了过来,双肘支在案上,热切地迎上撒卡的目光: “撒卡,他们想除掉我这块绊脚石了吧?” 撒卡目光变冷:"加隆,你还不算无知。" 加隆猛然仰头大笑。 “这帮老爷在称心如意的时候还是挺正派的。看看现在恐惧把他们变成什么了,一帮丧失了真正勇气的懦夫!” “显然,”撒卡站了起来,极力压制着被加隆挑起来的怒火:“你对真正的勇气一无所知!几百年来贵族支撑了军队。他们把自己的子弟送到军队来,在战场上不避枪林弹雨,是为了得到一枚十字勋章和一点儿光荣。而你们呢,生产尽可能多的军火,为了赚取尽可能多的金币!” “撒卡,想想你们陆军引以为傲的炮队吧,它的威力是炮弹产生的。” “伟大的战争行为要靠贵族至高无上的荣誉感完成!” “撒卡,你终于承认了你自己的野心!你并不象你表面看起来那么顺从。” 两兄弟蓝色的眼睛互相逼视,带着同样狂野的气息。
是的。自从女王霸道地要求贵族做出无止境的牺牲,服从她做为中央集权的利益。这种骄横引起我的愤懑。那时我就立意要占据一个最高的位置。以卫护我,撒卡.奥普兰德以及整个贵族阶级视之为生命的尊严。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加隆向撒卡伸出一只手,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悲凉: “那么,我的元帅,战争是无可避免了。” 撒卡转过头去:“加隆,别忘了你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如果你背叛了它,我将拒绝承认你。” 加隆凝视着撒卡,目光变得温柔: “承认什么,撒卡?我也是奥普兰德家族一分子的事实吗?我从不在乎这个。如果我曾经在乎,那也是因为你。” 撒卡阴沉地一笑:“加隆,如果你选择留在军队。就得明白:越是老朽的领主,他在军队的势力就越是根深蒂固。” 他转过身,再也不看加隆。 “撒卡,这算是兄长的教诲吗?” 加隆望着他心事重重的背影,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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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撒卡
在加隆的生命里,十岁那年春天,有他永远的记忆。 他还记得那一天模糊的印象:午后阳光明媚的花园,空气中湿润的海洋气息,碧绿的草地上布满孩子们狼藉的脚印。他仿佛在玩最喜爱的战争游戏,奔跑,喊叫,大汗淋漓。 父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加隆,”他用一种紧迫和严肃的语调叫他的名字:“到这里来。” 他跑过去,对父亲脸上异样的神情感到陌生:父亲艾伯特.海因斯曼是一个和霭的商人,当他享受为数不多的居家日子时,总是一副安详舒适的神态。加隆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他海蓝色的童稚目光热切地望进父亲灰色的眼睛。 父亲只是抓住他的手:“有人来看你。” 他跟着父亲,一边回头望着草坪上的兄弟姐妹们:“加西亚不去吗?” “不。”父亲没有放慢步伐。 走进客厅,阳光从西面的大玻璃打进来,照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加隆当时如此地惊奇,没有注意到父亲在毕恭毕敬地向这个孩子行礼。 这个孩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暖的笑意。他示意父亲出去,然后走向加隆,温柔地拉起他的手,用一种无比优雅柔和的语调告诉他:“加隆,我叫撒卡,是你的哥哥。” 加隆立刻喜欢他了:“撒卡,你去哪里了?” 撒卡冲他微笑:“加隆,我希望你喜欢我带来的礼物。”撒卡指给他一箱书,一把剑。 他拉着撒卡奔向那把剑。一把真正的剑,握在手中沉甸甸地,剑锋闪着淬厉的光芒。这件礼物令加隆无比喜悦。他挥舞着剑,想象自己是一位将军的样子。 撒卡耐心地纠正他手臂持剑的基本动作和步伐。 时间过得真快。太阳已经偏西。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威严的陌生人走进了客厅,父亲跟在他后面。 陌生人向撒卡躬身行礼:"阁下,我们该动身了。" 加隆非常惊讶,一把扯住撒卡:"你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撒卡的回答总算给了他一点儿安慰:“不,我住在另一个地方。我会常来看你的,加隆。” 上马车前,撒卡抱住他,和他吻别。
即使是现在,加隆还能感同身受儿时盼望撒卡到来的心情。差不多每个月中间的日子,有时隔两个月,撒卡会来看望他,身后跟着那个不苟言笑的德.埃尔贝。撒卡称呼他伯爵。 每次撒卡会给他带书来。他询问加隆的饮食起居,不时夹杂几个数学,历史,地理方面的问题,考察加隆的学业。虽然他们同龄,但是撒卡的行为完全象一个真正的兄长。 撒卡从来不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嬉戏,虽然加隆竭力邀请他。有时撒卡会观看孩子们的打仗游戏,指出加隆在游戏策略中所犯的错误,并向他提出改正的建议。加隆照着做了,所取得的战果令他满意。 加隆看出,撒卡是不一样的。兄弟姐妹们敬畏他,在他面前感到拘束。撒卡并非对每一个人都是温柔亲切的。这既使加隆遗憾,又令他感到安慰:撒卡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由于撒卡,加隆渐渐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孩子们的不同:他是个活泼好动的顽皮孩子,每每闯了祸,会象兄弟姐妹们一样,紧张地等待惩罚,但是往往等一场空。 十二岁时某一天,加隆顿悟自己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次打骂的原因:父母亲对自己原来是无比地客气,他们并不象对待其他人一样对他。他们不爱他!这个发现令加隆伤心和困惑。撒卡来看望他时,发现他异常地沉默。 “隆隆,”撒卡亲切地称呼他,一手抚上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吗?” 加隆确认撒卡是惟一在乎他的人,流了懂事以来第一次眼泪。 在撒卡惊讶和不安的询问中,他热切地向撒卡倾吐了他的心事。 撒卡红了脸,怒意出现在他眼睛里。他冷笑一声,吩咐仆人立刻把加隆的父亲找来。 眼前的撒卡令加隆感到陌生,他害怕了。当惶恐不安的父亲来到他们面前时,撒卡望了加隆一眼,露出一个温柔安详的笑容: “海因斯曼,我得和您谈谈。” 许多年后加隆明白了,他的哥哥做为一个大贵族,对待加隆资产阶级的养父,温和从容的面孔后,始终有掩饰不住的骄横和霸气。
这次经验令加隆明白:有些事,即使是撒卡,也不能一起分享。 十四岁那年冬天,整整一个冬季撒卡没来看过他。春天,撒卡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严肃地要求:“撒卡,在这里过夜吧,我要和你谈谈。” 撒卡平静地看着他,答应了。 那一夜繁星满天。撒卡和他静静地坐在露台上。没人来打扰他们。 “撒卡,海因斯曼不是我的父亲。” 撒卡微笑着,默认了。 “我们的父母在哪儿?” 撒卡收敛了笑容,指了指星空。 加隆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泪雾:“什么?我还没见过他们呢.....” 撒卡的眼睛清亮如星,他抱住加隆的肩,仰望星空,虔诚地低语: “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将来怎样,他们都在那里,看着我们....永远.....” 加隆抱紧了他的兄长。 我爱你,撒卡。永远,永远...... 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他们的母亲去世了。多年以后,加隆明白了撒卡当时的心情。
时光流逝。撒卡看望加隆的次数越来越少。 19岁那年,撒卡问加隆将来打算干些什么。 加隆得知撒卡曾是女王的少年侍从官,如今正要进入军校,两年后将直接进入陆军服役。 他对这位兄长有太多疑问。但他太爱撒卡了,无法想象终有一日他们会对彼此失望。 这位即将踏上成人征途的青年含笑询问哥哥的意见: “撒卡,你希望我干什么?” 撒卡建议他去学习法律。那时候的撒卡,并不反对当时已成为潮流的民主共和思想。 加隆有些失望,他告诉撒卡,他原想报考军校,有一天成为和撒卡一样的军人。 撒卡从容不迫地说服了弟弟。他说将来会是资产阶级大有作为的时代,这个阶级需要立法来约束;再者他自己别无选择, 生来就是军人,但他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 加隆最后说:"好吧,撒卡,我去学习法律。可是,在那之后,如果我依然初衷不改,你不能再阻拦我!" 这是两人的约定。 接下来的三年,撒卡再没来看过他。 加隆对法律不感兴趣。在法学院的三年里,他仅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完成起码的学业,算是勉强遵守了对撒卡的承诺。大部分时间他沉浸在剑术,马术,拳击,游泳等运动项目上。第二年他和法学院附近海军学院的学生混熟了,从此成了那里的常客。 第三个秋天,法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同学艾奥洛斯.斯坦德利叫住了他。 “加隆,你愿意到司法部做一个候补立法委员吗?” 艾奥洛斯是一个高大,健壮,英俊的贵族青年。棕色的短发和眼睛,态度平易近人,言行中透着完全的正直和热诚。 “艾奥洛斯,你知道,我的兴趣在巡航舰方面。” 艾奥洛斯笑了:“加隆,看来你不仅相貌和撒卡一个样。” “...撒卡他...”加隆又惊又喜。 “去吧。他正在学校会客室等你。” “隆隆,你长大了!”两兄弟大笑着拥抱在一起。 正当盛年,青春的光彩在他们身上尤其夺人心魄。 加隆羡慕地注意到撒卡海蓝色目光深处的坚毅神情,那是最令人迷醉的笑意也无法溶化的意志。 撒卡是一个真正优秀的军人了,同时还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贵族:海蓝色的长发美好地披在撒卡宽阔的肩上,他的语调依然温雅迷人,但并不减弱其强烈的说服力。 撒卡的手温暖有力,当它们象儿时一样抚弄加隆的头发时,加隆躲开了。 “加隆,见过艾奥洛斯.斯坦德利了吗?关于司法部候补委员......” “撒卡,”加隆打断了他:“我想成为一名军人!” 撒卡,和你一样的军人,甚至比你更强! 撒卡凝视着加隆。片刻后他懂了。 眼睛里有一丝深长的笑意,撒卡亲热地挽起加隆的手臂:“我亲爱的弟弟。请允许我提一个建议。军队有两道门坎,一种是贵族身份,贵族一出身就是军人;一种是军校,它向资产阶级敞开军队的大门。看来你得通过第二道门进去。现在有皇家军校,士官学院,陆军学院,海军学院......” “我选择海军学院。撒卡,就这么定了。” “好吧。我不反对。” 两年里,加隆专心致志地完成海军学院的课程。经过海军学院的见习和考核,他正式成为了皇家海军的一名少尉军官。 他提前四天派信差通知撒卡,和他约定庆祝的时间。 四天后,金秋的王城,突然下了一场阵雨,停时已是黄昏。天空烈烈似热血泼洒。 身着草绿色海军军服的加隆,出现在约定的地点。眼里闪耀着特有的勇猛锐气。高大,强壮,英俊,完全脱去了稚气。 加隆穿过圣廷广场,越过为庆祝帝国新一届陆军元帅产生而聚集的鲜花人潮。阵雨打散了人群,点燃了狂欢的情绪。 撒卡第一次让他等了很久。 天黑了,树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如铁的暮色印在青石板大街上。人们踩着花束散去。加隆随手拣起一朵,秋日的花瓣在他手中静静绽放出最后的温柔。 夜色中,撒卡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那一年,撒卡二十四岁,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概在他身上达到顶峰。海蓝色的长风在随着夜风梦般飘拂,他的目光强悍无匹,温柔无比。 加隆感觉到自己的心因为爱他而疼痛,抽搐。他的喉咙哽住了。 他强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撒卡的双臂: “撒卡,我爱你。不止是兄弟之情。我爱你,永远......” 然后他注意到撒卡身上的军服早已湿透了。金制的肩章上镌刻着帝国的徽印,那是帝国陆军元帅的标志...... 撒卡目光中的坚定被击碎了。 这一天,他经过漫长激烈的角逐,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统帅。 这一天,他的挛生兄弟,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向他告白了爱慕之心。
第六章 幻灭的一生
加隆猛然推开撒卡。 他听到自己变了调的,不容抗拒的声音,低沉,饱含着痛苦:
"把你的剑给我,撒卡!" 撒卡机械地摘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捧给他。 加隆强迫自己看清楚剑柄上古老的族徽:一只正在展翅的雄鹰。他好不容易抬起头来面对撒卡,从撒卡的眼神里他得知自己当时的表情多么可怕。 “奥普兰德...我真是傻瓜!” 这么说他将重新看待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了。从进入军校的第一天起,编年史告诉他奥普兰德的领主,他的父亲,战死于蒙特利尔战役,在他出生那一年,在撒卡出生那一年! 原来在他有生的岁月里,他的母亲和兄长一直生活在奥普兰德。而他,加隆.海因斯曼对此却一无所知! 撒卡试着安抚他:“我很抱歉,加隆。长子继承是贵族的制度。” 住口,撒卡,你以为我是因为没有当上长子,感到委屈吗? 他咬紧牙关:“这是什么制度?我甚至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撒卡迟疑了一下:“我们的年龄差距不到八岁,必须有一个被送走。这也是制度。” 呵,这一切多么荒谬,多么不近人情,多么虚伪残酷。简直傲慢到了极点! 撒卡,你只是在理所当然地陈述事实!你的语调依然优雅从容。你,是如此陌生。我的撒卡,原来是一个陌生人! 我从未真正了解你!理解你那个阶级,自以为是的阶级!! 一切都是幻影,一切都过去了! “再见。撒卡.奥普兰德。”加隆冷酷坚定地告别,转身大步没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加隆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连夜返回了养育他的海港城市。在养父母海因斯曼身边,熟悉的家庭气氛包围中,在给他儿时带来无限欢乐的宽大草坪上,在兄弟姐妹们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加隆感受到了平凡真实的幸福。 海因斯曼的儿女们知道加隆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仍然接受了他。他的一个妹妹不久向他表露了爱意,加隆被感动了。这是撒卡傲慢的,与爱情无缘的心永远无法给予的。 加隆第一次认真研读伏尔泰的箸作。这位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温和地嘲弄贵族:“无知是贵族的特权。”令加隆感到无比痛快,第一次与他所处的资产阶级产生了共鸣。 在这个时期,撒卡逐渐向贵族中的保守力量靠拢:“思想,将毁灭最成熟的君主政体。”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撒卡的这句话被广为传颂。 在海因斯曼逗留的日子里,加隆开始关注养父母的实业。资产阶级富于理性的力量和旺盛的精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阶级的日益壮大是不可阻挡的。 加隆苦涩地意识到,他的兄长,撒卡,的确无知。撒卡所有的知识都局限在枪杆子上。 撒卡啊,命运之手将指引你走向何方?! 两年后,海军开始扩张。无数资产阶级的优秀子弟被史昂.斐德利大公选中,准备有朝一日和帝国强大的陆军相抗衡。 ......................... 卡妙来到了阿布罗迪指给他的营帐。 他太累了。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倒在营帐角落的简易行军床上,几乎立刻就入睡了。 梦中他回到了斯坎特兰。 碧绿的,没有尽头的葡萄园。他站在那里,等待着,激动,喜悦。 母亲从一片绿色中向他跑了过来,迈着轻快的步子。乳白色的晨衣在淡淡微风中拂动,散发着草叶和露珠的清香。她蹲下身,急促地呼吸着,蓝紫色的眸子闪着热烈的光芒。她看了看他,把儿子小小的,汗湿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 “亲爱的,我的宝贝。葡萄长得多么好!我的天啊!” 她柔软的头发贴在卡妙脸上,如此温暖! 卡妙感到无比幸福。但他只是默默地,温柔地凝视着他的母亲。 “嗬! 你这个小斯坎特兰。瞧你那对冷淡的眼睛,是在嘲笑我的热情吗?我不怕你!你是伯爵也一个样!” 不!妈妈,我不是......原谅我..... 泪水从见习军官,卡妙.斯坎特兰睡梦中沉静的面庞滑下,打湿了他的睫毛。 “我明白,我懂得。别伤心,我的宝贝,最最亲爱的......”母亲重又把他抱紧,连连地吻他。 “吉娜,好了。”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冰蓝色的双目困惑地望着母子两个:“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逗卡妙流泪?” 母亲含笑的眼睛挑畔地看向父亲:“为了他拒绝向我笑!为了他长了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父亲对母亲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仿佛她也是一个孩子。父亲对他低下头来:“卡妙,今天的剑术训练没有让我失望。” 母亲愉快地笑了。她站起来,欢快的语调象泉水一样涌出: “爱德蒙。现在他是我的了。接下来是音乐时间。” “吉娜,他学钢琴有什么用?他一出生就是军人!” 父亲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不下二十遍了,爱德蒙!我的儿子将来一定要幸福。我不管什么阶级,什么制度。他要学会真实,快乐,学会...爱!” 父亲温柔地挽住母亲:“那正是你带给斯坎特兰的。” 他们深情地拥抱在一起,彼此依偎。 梦境转换了。潮湿浓重的雾气,一团团纠结出可怕的面孔,宛若死神。在这种阴湿的气候中,瘟役久久不退。 他们的身影被浓雾吞噬了...... 卡妙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再也无法入睡。穿上衣服,他走了出去。 海潮澎湃的喧响将他引向沙滩。夜色正在褪去,曙光来临前,东方一片深深的青。卡妙同样色泽的眸子静静地向自然行注目礼。 大海生气勃勃地把无尽的泡沫抛向沙滩,波涛退去时低沉地呜咽,仿佛在悼念一场场无奈的幻灭。 幻灭和重生,是大海永生不变的命运。
第七章 热夏
晨曦微露。米诺斯岛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预示着睛朗的一天。 起床号打破了军营的平静。 卡妙整理好头发,把它们束在军帽后面。他紧好腰间的皮带,走出营帐。淡金色的晨光映在他英秀的面容上,他眯起蓝色的眼眸,闻到了清晨草叶的芬。卡妙正准备去见他的长官,迎面看到修拉.库拉伯踏着林间小道向他走来。 “卡妙,美好的早晨啊!”熟悉的,浑厚的嗓音。 “修拉,没有任务吗?”卡妙站住了,等他走近。 修拉耸了耸肩:“我一大早去请示,我的长官回答我:‘伯爵,随您的便吧。’兰道曼就象他的族徽一样可爱。卡妙,不必去请示派拉蒙特了,我刚刚看到他和艾奥利亚.斯坦德利在一起。” 两位军官对第一天的见习生活感到困惑,但是很默契地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去了海滩。 “艾奥利亚告诉我,斯坎特兰的剑术是一流的。”米罗站在阿布罗迪身后,后者正拿着望远镜观察海滩上的两个人。 “斯坎特兰六岁就开始练剑了。”阿布罗迪没有回头:“您打算见识一下吗?还是多关心一下陆军的安全吧。两位伯爵不是到这里度假的。” “关于这个,您先看好库拉伯吧,给您的副官找点事儿干!” “......我们各管各的吧。米罗,作为元帅的亲卫队长,我不允许任何损害撒卡.奥普兰德利益的行为发生。” “你为什么不干脆给伯爵们做个圈套呢?象以前那样,找一个驱逐他们的理由。您在制造阴谋方面一向得心应手。” 阿布罗迪放下了望远镜,看了看米罗:“这两位也是女王侍卫官出身,对廷臣那一套巧妙的倾轧是训练有素的。我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们老远就能嗅出陷阱的味道来......您知道今天海军就要进驻了,派拉蒙特?” “他们已经到了,亲卫队长大人。” 太阳越来越高。在夏日眩目的阳光下,雾很快散去了。港口传来了持续的号角声。一排排海军士兵整齐地走下巡航舰,在港口沙滩上排起了长队,领取生活用品。帐篷,行军床,枪械,弹药堆成了小山。 “久违了,野兽军团。”卡妙在一棵树的阴凉下停住了脚步,唇角扬起一个愉快的微笑。 “您说什么?”修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海军扩编那一年,我奉命在旧海军上校迪斯.修利蒙德伯爵手下度过了半年见习期。这个绰号是他送给新海军的见面礼。” “有什么寓意吗?” “资产阶级出身的军人野心勃勃,精力充沛,和贵族军官打交道时有许多误解。‘彬彬有礼到了拒人门外的地步’,这是他们对贵族礼节的评价。资产阶级对我们可怜的贵族身份还有点看重,他们认为受到了蔑视!” “哼,这帮畜生还得花上一百年才能消除自卑感!” 海军的到来暂时冲散了米诺斯岛上陆军的烦闷心情。陆军的炮兵和骑兵已经在潮湿的小岛上困了一个月之久,对于习惯于平原,山地作战的陆军来说,几十天简直度日如年。 “让我们等了那么久!谢天谢地,演习快开始吧。” 这是陆军各路兵马的一致心愿。 入夜,米诺斯岛没有海风,潮湿的空气无处不在,让夜晚变得更加酷热难耐。第一天陆续到来的海军安顿了下来。新到的军队占据了岛屿上与近港口的东南部分,和西北方向的陆军驻地遥遥相望。 米罗.派拉蒙特从床上坐了起来,喘息着,汗水布满他麦色的皮肤。他有些烦燥地揉着宝蓝色的凌乱卷发,蓝紫色的明亮眼睛望向床头的烛光。燃烧的蜡烛加剧了帐篷里的热度,但是米罗无意熄灭它。他是一个怕黑的人,作为一个天生的军人,这种恐惧似乎是很可笑的。 米罗血液里流淌着家族嗜战的本性。不同于撒卡.奥普兰德生就的荣誉感和由此而来的野心,战争和力量是米罗生命的一部分,至于为什么而战反到是次要的。米罗不喜欢唯利是图的资产阶级,也不同情无所作为的贵族。制度,身份,曾是他的梦魇,还有他的母亲.... 母亲.... 卡妙.斯坎特兰...... 那对蓝眸.... “是的”米罗抱住头,心头涌起一阵痛楚的柔情:“这就是所谓贵族惟一留下的,我所心爱的了。他望着我,以那种看透一切的清澈柔和,仿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那一刻让我感到无比地安慰...” 米罗站起来,来回踱步:“我渴望在夜晚拥有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吻吻那双美丽有思虑的眼睛。白天我却尽量躲着他,在阳光下他让我有负罪感。天知道这是为什么...” 闷热的天气容易把人的情绪引向极端。米罗很想找他的传令官聊聊,但是...... 他听到旁边斯坎特兰帐篷里的脚步声,有人走出营帐,皮靴踏在草地上的柔和响动正渐渐远去。米罗跨出帐篷,看到卡妙高挑的背影沿着通往海军驻扎地的小路,没入了黑暗中。 米罗眼睛里燃起了好奇和怀疑的怒火:该死,我竟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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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挑战
卡妙:
终于,我无法再忍。起来穿上衣服,打算到海滩上去。
出去时我注意到米罗.派拉蒙特帐篷里灼热明亮的烛火,这令我困惑地摇头。
米罗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有这种感觉:他眼中有强烈的本性,使他区别于其他贵族。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私生子--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实。
他的父亲,老派拉蒙特曾经是斯坎特兰的常客。我现在记忆里还有关于他的强烈印象。潮湿阴冷的冬日,那个很舒服地窝在客厅壁炉前宽大沙发里的人,手里拿着一杯斯坎特兰出产的红葡萄酒,眼睛明亮而深邃。他和父亲讨论着时局,资产阶级,以及贵族的命运,情绪激动,声音里透出深刻的感情。他的热情深深地打动了我,和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一起留存在了我的记忆中。父亲遵从了女王的命令,婚后从未离开过斯坎特兰。派拉蒙特为他带来了外界不断的新闻和各种各样的消息。他频繁地往返于领地和王城之间,在那里住着他的小儿子:米罗。
“卡妙,米罗和你一样大,他差不多也有这么高了。”他看到我就会这么说,然后讲一些关于米罗的趣事。
“下次您带他一起来吧。或者我也可以去看他。”有一次我向他请求。
“你们将来会见面的。”他给了我一个含糊的回答,明亮的目光越过我,望向不可知的未来......
一路沉浸在回忆的情绪中,我来到了海滩。深夜的海岸孤寂而狂野,翻腾起伏的潮水在无边的黑暗中低沉地咆哮。我脱下衣服,投入了海水的怀抱,在它的沁凉和凶暴中,我的体力慢慢恢复了。米罗:看到我的传令官出现在翻滚的波涛中,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斯坎特兰只是来冲个凉而已,没有干密探的勾当,至少现在没有!
只是......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位伯爵的裸体,事先并没有征得这位贵族的同意。 我不在乎贵族那一套繁文缛节,但是斯坎特兰....按照规矩,这种行为很失礼。我现在的处境有点儿尴尬。 果然,卡妙迅速地穿上衣服,冷冰冰地大步向我走来。
“派拉蒙特,您在这里干什么?”同样冰冷的语调。
他认为这是一种冒犯。我太了解这些贵族对待真相的方式了:如果说实话会伤害自尊心,他们就什么也不说!我得让他知道知道。我放松了身体,捉住他的眼光:“卡妙.斯坎特兰,作为一名军人,您打算怎样度过您的军事生涯?您是否对陆军的公共澡堂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的非贵族反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大概认为我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压抑住自己的不快,向我低头致意,从我身边离开。
可是,我还不打算放过他,我听到自己声音中的嘲弄,对他:"伯爵,"
他站住了。
“这种时候您选择四处游荡,而不是呆在自己的帐篷里。您的行为就象一个刺探军事秘密的间谍!”
卡妙向我转过身来,声音低沉: “少校,...陆军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刺探?”
他出格了!然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微笑地面对他: “斯坎特兰之剑?我有这个荣幸向您领教一下吗?”
我谈到他家族族徽时挑畔的意味激怒了他。
“阁下,随时奉陪。”
“明天上午九点,我和艾奥利亚.斯坦德利在此恭候大驾。您选哪一位证人?”
“修拉.库拉伯。”
卡妙:回军营的路上,我试图整理清楚自己的感受。太混乱了!
米罗激怒了我。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天生是一个克制的人。就算心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总能做到若无其事。当我十二岁进入宫廷,在那种环境中我清楚必须完全控制自己,有时候甚至是用尽一切力量克制:我从未屈服于任何蓄意的挑畔。
首先是米罗指出了事实,我在陆军眼中,在他-米罗.派拉蒙特眼中是个间谍的可耻事实。斯坎特兰和其他贵族一样,曾宣誓效忠女王,但不是以这种辱没尊严的方式!
有一天我会服从女王的意志吗?如果她命令我成为间谍。想想就让我痛苦,我宁愿战死沙场。这也是我理解并同情元帅奥普兰德的地方。
回到闷热的帐篷中,我拿起我的剑,冰冷的剑锋让我第一次感到颤栗。
我会伤害他的!上帝,我害怕这样!
因为我的族徽,不记得多少人曾力图和我在剑术上一决雌雄,每次我都坚决地拒绝了。我的剑不是用来干这个的。我清楚它给予我的力量,从我六岁开始,斯坎特兰之剑就慢慢融入了我的灵魂和生命。
我刚刚犯了一个错误,接受了米罗轻率的挑战。
但愿我还有机会弥补......
米罗:今天的天气凉快一些了。在昨天晚上见到卡妙的地方,我和艾奥利亚观赏着港口船舰忙碌的运兵景象,愉快地开着海军的玩笑。艾奥利亚比平常兴奋,在我一大早告诉他决斗的消息时,他表现出的热情显然说明他对斯坎特兰之剑抱着和我同样的好奇。
出于某种原因,我没有通知阿布罗迪,并叮嘱艾奥利亚保守秘密。军队里严禁私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修拉和卡妙准时到了。我的副官已经恢复了冷静。
两位伯爵带了修拉的击剑服来,请我穿上。
我很恼火。显然,他们事先商量好了。我盯着卡妙,告诉他我要求他尊重我,他的对手。卡妙平静地解释了一番,提到军队的禁令。最后他那对蓝眸温和坚定地望着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说:
“派拉蒙特。要么您穿上击剑服和我决斗,要么一起服从军队的纪律。您选一个吧。”
“您就那么自信?一点都不怕我会让您为此付出代价?”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语气通常都能激怒贵族。 这次他没有上当,依然平静。
“我认了。”他漫不经心地回应我的再一次挑畔。
修拉递给我击剑服,墨绿色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派拉蒙特,您是怎么惹火斯坎特兰的?”
并不难,只要你看到他洗澡...... 但是我看到卡妙眼中的神情,这个回答只在我脑子里转了转。
击剑服并不是很合身。卡妙过来为我调整面罩,他的手指掠过我的头发... 我喜欢他的触摸。
我们象两个在户外准备剑术练习的贵族那样友好。决斗开始了。
虽然我在击剑方面并不是很出色,但我明白了斯坎特兰之剑为什么是一流的。我的进攻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的攻击我却躲不开。在他的剑第三次刺到我的击剑服,又轻轻收回的时候,我作了一个认输的手势,摘下了气闷的面罩。
虽然我表现得很轻松,艾奥利亚还是有些失望,他和修拉走到一边,两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希望我们再比试一场搏击。艾奥利亚知道我在那方面有多强,他希望我们能挽回一局。
这次我没有让他失望。轻松地击倒了卡妙。
“米罗,你出腿不符合规则......”卡妙倒吸着冷气。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着他:“你没有打过架吧?规则只适用于军校训练,真动起手来谁还会管它们?”这的确是我从小到大,无数次战斗经历的总结。
“派拉蒙特,您有搏击的天赋。”修拉赞赏地望着我。至于卡妙,我感觉自己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第九章 帝国海军
度过了夏末最热的一天,海岛有了秋意。接下来的几天海军分外忙碌。舰队进驻完毕后,经过短暂的休整,海军开始熟悉米诺斯岛的地形,按照演习内容进行紧张的操练。从早到晚,晴朗的天空下,帝国的战舰不知疲倦地游弋在米诺斯岛附近的海面上。
岛屿东南海面上发出的号角声,顺着海风,传到西北部的陆军驻地。米罗.派拉蒙特仔细地检查完了最后一门炮,转头去看他的传令官。卡妙.斯坎特兰湛蓝色的眼眸正越过军营的帐蓬,捕捉着海平面上闪亮的帆影。米罗微微一笑,碰了碰卡妙的手臂:“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米罗领着卡妙来到了海岛偏东南方的小山上,在那里他曾独自怀念母亲。如今,这个制高点成了一个观看演习的绝佳所在。
两位陆军军官并肩站在蓝天白云下,阳光炙热地爱抚着他们的深绿色陆军服。在两人的脚下,大海的碎浪无边无际地展开。从南边,遥远的地平线上,矗立着海军的八艘战舰,它们排列整齐,保持着相互隔开的距离,危险而缓慢地航行。
“这是什么阵势?”米罗问。
“舰队准备和敌舰战斗。看那里,海军的炮手正在打开舱窗.” 米罗注意到了二层舱窗里伸出的黑洞洞炮口。"多少门炮?"他眯起了眼。
“三艘一级战舰,每艘五十二门炮;二级战舰,三十二门十八斤重弹的大炮,一共五艘。"卡妙停顿了一下:"...三百一十六门炮。除此之外,每艘船上还有半个海军步兵营,必要时可以登陆。"
"用这些炮掩护步兵登陆吗?"米罗冷笑。
"不。海炮主要用来对付敌舰。它的射程不如普通大炮远,落点也不够准。除非海岸在自己人手里,否则海军不会登陆。"
“卡妙,明天的联合演习中,艾奥利亚将扮演掩护海军登陆的红方角色。他的炮队和登陆成功的海军一起,向蓝方,元帅奥普兰德的背后发起进攻。我的炮兵团在蓝方正面第一线位置防守。”
卡妙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如果内战爆发,穆.英顿公爵能在战争中争取到明天艾奥利亚的机会吗?这种机会微乎其微。到时候叛军将取得地面的大半控制权,而穆无法纵深进入叛军后方的任何一处滩头阵地;除非叛军分裂,或有奇兵出现,史昂.斐德利大公策划的这场演习才有其现实的价值。
但是,战争常常涉及多种因素。帝国拥有长长的海岸线,内陆遍布纵横的河流。海军在内战中是防不胜防的。它的舰队将出没于暗夜,溯流而上,窥伺并侦察叛军的一举一动,随时实行小规模的骚扰和打击。这种长期的损耗极具破坏力。如果叛军不能在预定的时间内赢得胜利,战争的结局将变得难以预料。
一声炮响把卡妙从深思中拉了回来。从海湾后面,转出一艘三层甲板的巨型战舰。它顺风航行,快速驶到了舰队前面。
卡妙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卡妙?”米罗目不转睛地望着海上出现的庞然大物。
“攻占者号!一百二十八门大炮。两个月前刚刚装配成功,海因斯曼造船厂历时三年的杰作!“
太阳西斜,加隆.海因斯曼出现在攻占者号的高高船身上,副官休兰特.阿尔芒斯在他身边打着旗语,舰队在指挥旗下变换了阵势。卡妙和米罗看清楚了甲板上海军官兵们被太阳晒成红色的面庞。这些年轻的军人沐浴在阳光下,朝气蓬勃,无忧无虑,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他们的统帅也不过二十八岁。
卡妙微笑了。
“加隆.海因斯曼的确具备治军的才能和气魄。海军的精神面貌看上去好多了。两年前,那里还是无赖的天下,迪斯.修利蒙德不得不靠剑和拳头树立威信。”
“卡妙,陆军也有同样的历史。我十六岁进入陆军时,军队中的风俗败坏到了极点,那些暴戾的军官对下级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把一切不厌其烦地交待给随军神父,他们的种种肮脏行径就可以得到宽恕。撒卡.奥普兰德清楚用神权统治军队的愚蠢,他上任后整肃军纪,一年内撤掉了陆军中的所有教士。我们伪善的总主教可以宽恕任何一个粗野的畜生,但是他声明对撒卡.奥普兰德决不饶恕。而装腔做势的廷臣们呢?他们站在教会一边,激烈地抨击陆军选了一个自由主义者做元帅!”
“不错,米罗。在这一点上,加隆比他的兄长幸运。他接管海军时,风向已经变得对改革有利。在那之前,奥普兰德有前瞻性的举措触怒了教廷,他把教会的势力赶出了军队,胆怯的教士们从此疯狂地诋毁他,陆军元帅的一切行为都不合他们的心意。当女王和议会转向有产者,制定较为开明的政策时,神父们改了调子,反过来指责他是一个极端君主主义者。奥普兰德敢作敢为的性格让柔顺的廷臣们感到恐惧,这些人亘古不变的原则是利益,不管这种利益是否合理,维持现状是他们的本性。”
"这帮卑劣的家伙将决定你我的命运。"米罗咬紧了牙关。
仿佛是给他的答复,三百个霹雳般的巨响震彻了深深的海洋。海面上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炮弹激起了冲天的水柱。
战争的阴影在风中摇动。
夕阳悬挂在离海平面不远的天际,染红了西边的云层。浪潮夹带着血色的云影,热烈地奔腾。登陆的时刻到来了。加隆率先上了小艇,上百只载满海军步兵的登陆艇紧跟在他身后,向海岸冲去。
风越来越急。最后一名步兵挣脱了海水,归入沙滩整齐的海军队列。
整个登陆过程只打翻了两艘小艇。
加隆站在海军队列最前面,身上的军服几乎湿透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视线扫过队伍前面一个个发红的面庞。士兵们欣喜的目光热情地回应着他。
"你们是帝国最出色的海军士兵!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加隆洪亮的声音在黄昏的海风中回荡。海滩上响起阵阵欢呼声,冲破了云宵。
加隆转过身,向一直在沙滩远处观看海军排练的陆军首脑,联合演习的主帅,撒卡.奥普兰德走去。
第十章 爱之痛
晚风带来了海水的味道。阿布罗迪带着元帅的亲卫队,站在撒卡.奥普兰德身后。他看着那个身着草绿色海军军服,面孔,身材和元帅一模一样的加隆.海因斯曼走过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以后的战争中,这个人如果穿上深绿色陆军服,冒充撒卡.奥普兰德,到是一个不小的麻烦。阿布罗迪在近处看清了加隆。“不,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还是分得清的,这个人不是撒卡.奥普兰德。他没有撒卡身上那种无法言喻的气息,那种优美仅仅属于贵族,属于我们陆军的统帅,伟大的奥普兰德。“阿布罗迪冷冷别开了脸,抬头欣赏着天边瞬息万变的,夕阳下的云彩。
撒卡高大的身体在沙滩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夕色点燃了他的深绿色军服。他看着加隆走近:海军元帅脸上的红潮还没有退去,湿透的军服下面,是和他一样高大健壮的身躯。当沙滩上响起海军的欢呼声时,撒卡有一刹那仿佛回到了过去。四年前,某一天,一场大雨,天空烈烈似热血泼洒,蜂拥上帝国竞技场的陆军军官将他抬起,抛向半空,狂热地庆祝奥普兰德成为他们的元帅。他落回他们纷乱热情的怀抱时,那一张张年轻的,狂喜的笑脸永远铭刻在了他的记忆最深处,无法磨灭。同样的一天,还有一个记忆片断,没有前一个清晰,但是近在咫尺的加隆唤醒了它。那是......
撒卡... 记忆中加隆的声音,热情,浑厚。 .....撒卡,我爱你.....
.....撒卡,我爱你,不止兄弟之情。我爱你,永远~~
他目光中的坚定被击碎了......
一时间他迷惑不已。
他把全部精力,全部生命都献给了陆军。他爱加隆吗?不仅仅是兄弟之爱?撒卡在心里反复询问自己,但是他给不出答案。
如今加隆站在他面前,强大,充满力量。在他身后,是帝国的海军官兵。加隆代表他们向他,陆军元帅撒卡.奥普兰德发起挑战。
他为加隆感到骄傲!
加隆,我曾希望你远离军队,自由自在地生活。那时的我,相信人间还有自由和幸福。
你最终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凭着自己的理解和信念。我为你骄傲!纵然有一天,在这条路上,我们会迎面相逢.....
我将仍然为你骄傲! 加隆望向撒卡。他的兄长站在沙滩上,身上只穿一套普普通通的陆军军服,然而帝国所有的陆军都能认出他们的元帅。
夕阳的光辉中,撒卡象征贵族身分的,长长的海蓝色头发在风中飘扬......加隆心跳加快,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温柔。他因此感到深沉的痛苦:有一天,他将彻底失去撒卡!
在那个夜晚,他压抑不住冲动,最终证实了自己的怀疑--撒卡.奥普兰德将走向背叛之路--后,加隆认识到他和撒卡之间的决裂是不可避免的,他必须理智坚强地对待自己的兄长。
撒卡,我不能征服你,但我将击败你.!
他行了个军礼.
“元帅,海军已经完成所有操练,等候您的下一步指示。”
撒卡平静地回答:“通过。加隆.海因斯曼,海陆军联合演习明天开始。”
最后一缕璀璨的云霞湮灭了,朦胧的珍珠灰笼罩着海岛的天空。
卡妙和米罗回到了军营。两人都不想回各自的帐蓬,他们来到米罗营帐附近一颗树下,靠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米罗,你为什么十六岁就进了军队?”
“我早想问你了,卡妙,你呢?你十二岁就作了侍从官,按规定不是十四岁吗?”
“......”
“不想说,就当我没问过。”
“我十二岁那年斯坎特兰爆发了瘟役,宫廷大概考虑到斯坎特兰可能会后继无人,所以传我入宫。”
“我生下来是不需要为派拉蒙特的血脉负责的,因为我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哥哥。 我和他相差不到八岁,所以被送到了距离派拉蒙特很远的王城,和我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派拉蒙特的领主常来看望我,但我不知道他原来是我父亲。这种情况终结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哥哥生病死了。他的死亡给了我姓派拉蒙特的权利。”
卡妙无言地摘下了军帽。最后几缕天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柔和地抚慰着他的石青色长发。几片细小的树叶被夜风吹落,缓缓下坠,在他的发丝,肩头留恋不去。
卡妙抬起头,蓝色的眼眸望着头顶的树冠。
米罗伸手为他拂去了发间,肩头的落叶。
他的举动无比自然。仿佛一个前世的记忆。
卡妙转头凝视着他,注意到米罗的眼神柔和而优美。
“然后呢?”
“派拉蒙特伯爵打算送我到皇家军校。但是我逃跑了,进了一所为资产阶级子弟开办的综合工科学校。 这是一所专门培养军事技术人员和炮兵军官的学校,很合我的口味。 就在那个时候我确定自己将来要进入陆军。"
“十六岁吗?"
“是的。我恨贵族身份给我带来的种种麻烦。在我还是个少年时,凡派拉蒙特伯爵希望我做的, 我总反其道而行之,并以此为乐,虽然他说的话有些还真象圣徒的预言一样灵验。”
“可是...米罗,为什么?"
“我恨他。因为他,我的母亲一生很不幸。还有该死的贵族,莫名其妙的制度......”
卡妙低下头,注视着黑暗中的大地。他的声音流露出悲伤:
“米罗...我认为...你的父亲很爱你。”
“卡妙!”
“...要是他不爱你,他不会违反制度去看你,他会随便给你一个姓氏, 让你在随便一个家庭里自生自灭......”
“卡妙,别说了!"米罗抓住卡妙的手臂,喊了起来。
卡妙又看到了白天谈话时,米罗眼睛里那种残酷暴怒的神情,好象某种东西在他心中造成了黑夜。
他移动了一下修长的双腿,换了一个姿势,更为舒适地靠在树干上。
这安慰了米罗,他放开了卡妙。
他们静静地呆着,谁也不再说话。
夜色渐深,熄灯号吹响了。米罗想起明天还有一场乏味的演习。在营帐门口,他们互相道别。
“晚安,米罗。”
“卡妙..明天见..”
这一晚,米罗没有点着烛火入睡。他清楚卡妙.斯坎特兰就在身边。
夜深了。陆军元帅的帐篷里还闪耀着烛光。
撒卡.奥普兰德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终于,他海蓝色的眸子有些茫然地望向面前桌上,一堆公文最上面的那份陆海军联合演习方案。
透过那份文件,史昂.斐德利大公紫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撒卡的思绪转到了一年前,史昂检阅陆军时,他和史昂之间最后一次面对面的交锋。
"恭喜,奥普兰德。显然,陆军爱您。"史昂.斐德利华美而锐利的目光含笑看着他,紧接着,他转了话锋,似乎随意地发问:"对了,您不喜欢教士,您赶走了他们。但是我想知道陆军的真实想法,现在请您亲口告诉我吧,陆军士兵们喜欢他们的女王吗?"
"阁下,贵族出生的军官按本分尊敬他们的章上,对士兵们,我不允许他们和我谈论这类话题,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够了。"
“服从谁的命令?女王?还是您?”史昂凝视着他,目光威严,咄咄逼人。
斐德利大公话语中赤裸裸的凶险震撼了陆军元帅。他们四目交投,火光四溅。
“女王有权利撤换陆军元帅,如果她不满意。”他退让了,但是忘不了史昂紫色眼眸中的重重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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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联合演习 凌晨六点。米罗率领着炮兵第六团准时来到海岛北部的预定位置,等候红方的进攻。 六点半钟,艾奥利亚的部队赶到滩头。东南方海岸上传来了海军舰队的整齐号角声,舰队象征性地开了几炮,海军开始登陆了。 大约一刻钟后,海滩上又传来了一声炮响。 “这次打炮是什么意思?”米罗拿起望远镜向登陆的方向暸望。他看到滩头上空浮现出一片袅袅白烟,还有海面上影影绰绰的,呈一个个小点状的登陆艇,但是他看不清楚海军的进展情况。 “怎么了?”卡妙走到他身后发问。 “卡妙。这是一次空弹演习,艾奥利亚的炮队是不携带炮弹的。可刚才的炮声是陆军野战炮发出的。” “我们身边的弹药车是空的吗?” “是的,只是演习的摆设。卡妙,待会儿红方军队过来,攻占我们防守的这处山岗,就可以进入后面元帅的阵地了。” 米罗指向远远的左后方,草地中央的高地。那里,一面蓝旗在清晨的微风中飘动,指示着联合演习的目标:撒卡.奥普兰德和他的亲卫队所在的位置。 “听起来很简单。”卡妙有些失望。 “陆军仅仅是个配角。我经历过的所有演习中,没有比这一次更无聊的了。” “和真实的战争有多接近?” “要是来真的,我会在那边树林里,”米罗指了指山岗左前方:“布置一条散兵线,狙击敌方的骑兵;密集的树木是天然的防御阵地,能大大减弱炮兵的火力突击效果。”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对了,这个主意不错。少尉,”他叫来一名步兵军官:“把你的连拉到那片树林里去,好好构筑一条防线。” 米罗转头望向卡妙,脸上露出了微笑:"卡妙,艾奥利亚会看出厉害的,如果加隆.海因斯曼继续前进,说明他对陆战完全无知。" “我很想知道海军元帅的反应。可是米罗.....” “来吧,卡妙,我们亲自去安排。”他拉着卡妙上了马,向树林疾驰而去。 米罗沿着树林边缘把士兵布置在一条很长的阵线上。等他忙完了,已经七点半钟,太阳越过树顶,树梢在轻风中不安地拂动。 这时,前方广阔的草地上,二十多个骑兵从海岸方向飞奔而来,他们经过陆军的防御阵地,径直奔向后面的蓝旗。 “艾奥利亚的轻骑兵!发生了什么事?!”米罗皱紧了眉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马队的背影。 等了十分钟,两边都没有动静。 米罗抬起头,看看自己的传令官,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卡妙,你去,让炮兵拉几门炮到前面的空地上,放几炮给红方军队听听,提醒他们我们还等着呢!" 卡妙骑马去了。 士兵临时去取炮弹。二十分钟后,炮兵在旷地上支好了炮,第一轮炮击引发了震耳欲聋的声响,炮弹炸得泥土到处飞扬。 第二轮炮打过后,很糟糕地,有一门炮哑了,一颗坏弹卡在了炮膛里。 卡妙下了马,来到炮手中间。 “长官,炮弹没来得及检查......”瞄准手满头是汗。 卡妙没说话,他在大炮旁边蹲了下来,和炮手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排除这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哑弹。 远远地,米罗从树林中飞驰而来,不等马站稳,他俯下身,一把拎起了卡妙,叫道:“卡妙,你应该去找炮长!” 卡妙挣脱开他,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蓝眸中有一丝笑意:“米罗,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学习过大炮的构造......” “去他的教科书!每一门大炮都有它的习性。这门炮的炮长呢?” “团才,炮长们不在这里。他们都在演习阵地。”一名炮军士兵敬了个礼,向他报告。 两人又回到山岗上。太阳越来越高,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烤灼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久了,官兵们的精神已经松懈:骑兵大半下了马,步兵们纷纷坐在地上,炮手们靠在炮身上吸烟。看到指挥官突然出现,大家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这时候,米罗已经发不出火了。 一位离他最近的上尉发问:“派拉蒙特团长,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米罗眯起眼睛:"负责进攻的部队在哪里?请您告诉我。" 周围的士兵们轻声笑了起来,他们的眼睛善意地望着年轻的指挥官。 炮兵营副营长向他走过来:“派拉蒙特,兰道曼伯爵找过你。” “什么时候?”“十分钟前。” 米罗掉转马头,跑下山岗,在山脚下,他遇到了刚从树林里折回来的阿布罗迪。 “米罗!”阿布罗迪远远喊起来,打马飞奔过来,汗水浸湿了军服。 “发生了什么事?”米罗吃惊地注意到阿布罗迪的紧张:“海军什么时候到?” “他们不会来了!”阿布罗迪咬紧了牙,跃下马背,把米罗拉到草地边上。 “派拉蒙特。”阿布罗迪的语调异常急促:"艾奥利亚炮兵营里的特尼埃中尉,陆军最优秀的炮长,撒卡把他由上士破格提升为中尉的,还记得吗?"米罗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阿布罗迪眼睛里染上了痛苦的神色:"这个该死的!海军登陆时,他瞄准加隆.海因斯曼的登陆艇开了一炮!" “什么!”米罗叫了起来:“海军元帅死了吗?” “炮弹在海里爆炸时,副官苏兰特.阿尔芒斯抱住了他,弹片只打伤了海因斯曼的手臂。” “...可敬...”米罗脸色阴沉:“这位副官伤得厉害吗?” “伤势极其严重.加隆送他到距离海岛最近的医院去抢救。艾奥利亚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挡住愤怒的海军,派了一队骑兵把特尼埃中尉送到元帅这儿来。” “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谁指使的?!”米罗咬牙问,眼睛里怒火升腾。 “还能有谁?!”阿布罗迪无比痛苦:"元帅只问了特尼埃几句,就什么都明白了!是那些愚蠢的领主们!他们等不及了,干出了这么一件疯狂的丢脸事,甚至没有考虑一下奥普兰德的声誉!" “的确丢脸,”米罗打算安慰一下亲卫队长:“阿布罗迪,关于元帅的名誉问题,我觉得没那么严重。” “不严重吗?”阿布罗迪慢慢冷静下来:"米罗,你不明白。你去问问斯坎特兰吧,再去问问库拉伯。看看二位伯爵是什么反应!元帅带着特尼埃去找指使他的人了,我从未见过奥普兰德那个样子!我必须马上跟去。米罗,你和艾奥利亚得控制住这里的局面!" “这里交给我吧。阿布罗迪,元帅的安全靠你了。” 米罗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返回山岗,下了一道命令: “演习取消,各部队返回营地待命。” 他望着卡妙,欲言又止。一队队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撤下山岗。 山岗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卡妙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米罗勉强微笑了一下,声音低而柔和:“卡妙,没事了.....” 转身匆匆离去。 中午,海军数位军官来到陆军营地,要求见陆军元帅。 米罗在营地门口挡下了他们,坚决拒绝了海军的要求。 “那么,元帅打算怎么处理凶手?”军官们强压着怒火。 “元帅将在适当时候给海军一个答复。现在,你们必须服从军队的纪律!回去等候通知。” 下午。修拉.库拉伯来找卡妙。他告诉卡妙演习中发生的事情时,眼神极端轻蔑。 卡妙冷静地听他说完,神情淡漠。他太关心,以至于无法做出反应。 "这是一桩极不名誉的勾当。"库拉伯阴郁地总结:"只有战争才能洗刷的耻辱。米诺斯岛真让人揪心......" 卡妙站了起来:“我们去看望迪斯.修利德蒙吧,他的舰队也参加了这次演习。” 路上。两人又谈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有人忍不住了,冒险亮了底牌。”修拉冷冷说。 "嗯~ 失意的贵族在死死地攥住奥普兰德,这已是他们惟一的生路。海军这张王牌史昂打到头了,之前,海军元帅至少会让撒卡.奥普兰德行动有所顾忌。” “看起来是的。斐德利大公折磨人心的手段实在高明,他利用这一点曾经成功地牵制了陆军元帅。” "史昂是个才智卓越的人。可是对待奥普兰德,他那份儿多疑,简直就和女人一样。 "呵~~ 卡妙,我们至高无上的王不就是女人吗?多疑病是会传染的。" 在海军的营地,他们没能找到迪斯.修利德蒙,后者出海了,天黑以后才回来。 修拉和卡妙决定等等。两个人找了一处僻静的海滩,躺了下来,置身于险恶的阴谋让他们感觉精疲力尽。 温暖的阳光安抚了他们,不远处,正在上涨的潮水懒洋洋地冲刷着沙滩。 卡妙翻了一个身,避开照耀他眼睛的光线。 "奥普兰德是一位杰出的军人。他制定的整套治军方略豪迈而又细腻,从中可以窥出他的性格他的心。奥普兰德也的确把自己的心交给了陆军。史昂从哪里找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呢?在他任期内,帝国陆军的战斗力有了显著的进步。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撒换陆军元帅,斐德利大公是没法向陆军交待的。这是个侵略成性的时代,我们的邻国正在一边虎视眈眈,陆军倒退甚至分裂都会极大地损害帝国的利益。" 修拉双目直直望向蓝天。 "卡妙,这也是整个陆军的心声。不过,我们的命运并不由自己决定。未来取决于女王,议会,内阁。我们仅仅是供这些力量搏奕的棋子。" “修拉......如果我们拒绝被摆布的命运呢?” "哼,我们会被送进底蒙特监狱,那里专门接待贵族。虽说每天可以单独洗一次澡,不过我宁愿忍受军队可恶的公共浴室。" 阳光渐弱。卡妙坐了起来。他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修拉,记得在宫廷时,有一天,我和新来不久的侍从官沙加.奥哈曼正在读卢梭的《民约论》,很不巧地,史昂跑来检查……" "见鬼,卡妙。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进军校前史昂突然想起考察我的政治思想了。他问我怎么看待所谓的自由,平等,博爱,我以为他在愚弄我,但他是认真的,我只好说对女王是应该盲目服从的。" "呵~~ 修拉,您回答得无懈可击。" "哼,我敢说,这就是斐德利大公额外赠送您半年海军见习期的原因,您到海军里见识一下大兵们的自由和博爱吧!史昂看到你和沙加读《民约论》,他怎么说?" "他问了我们同样的问题。沙加福至心灵地回答:"最重要的是灵魂得救。我呢,大概说了一些怀疑是人类致命的弱点….." "呵~~ 沙加的答复真是妙不可言。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厌恶军队的野蛮和粗率。结束女王侍从官的生活后,沙加选择了教会,凭借贵族身份,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见习主教。这招很狡猾地躲过了兵役,史昂却抓不到他的把柄。卡妙,听说我们奥哈曼主教大人最近的趣事了吗?" "怎么?" "昨天晚上阿布罗迪讲给我听的。你知道,他在王城的消息很灵通,这要得益于他那些温清脉脉的书来信往。奥哈曼主教有一天奉总主教之命,前往王城的有产者居住街区布道,有几个自由主义的狂热信徒,很不谨慎地向尊敬的主教大人提到上帝是否存在,神权是否合理这些问题。沙加.奥哈曼正是为了避免粗暴的争执才不得已披上主教袍的,所以他理直气壮地蔑视它们,拒绝给予资产阶级平等讨论的机会。那些人被他的傲慢激怒了,冲动地向教堂的圣台吐了不少唾沫。我们的主教大人当时很有风度地克制住了自己,据说他闭着眼睛,以上帝宽恕你们这些异教徒结束了不愉快的布道。可是到了晚上,那些冲撞了沙加.奥哈曼的冒失鬼们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一帮来历不明的打手狠狠教训了一顿,差一点儿就赔掉了他们的性命。" "呵~~ 那个假仁假义的教士,骨子里永远是个军人。" 黄昏时分,先于加隆.海因斯曼回来的军官带来了苏兰特.阿尔芒斯死亡的消息。 复仇之火点燃了海军的愤怒情绪,几个与死者生前交好的海军军官带领着大批士兵,开始冲击陆军元帅的营帐。
第十二章 孔雀酒馆
海军冲到陆军驻地时,陆军早已在等着他们。 营地正前方,明亮的火把照耀下,几十门野战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一列列步兵荷枪实弹,排在炮阵后面。米罗.派拉蒙特站在最前方,一动不动,冷冷地,威胁地看着闯进来的海军。 领头的海军上校军官走到离米罗几步远的地方:“少校,我们强烈要求陆军元帅出面,为海军士官-苏兰特.阿尔芒斯的死亡做一个交待。” 听到苏兰特的死讯,米罗眼睛里闪过一丝悯色,但是马上就恢复了冷酷和傲慢。 “元帅现在不见任何人。”他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必须服从纪律,立即退回海军驻地。” “......请元帅把凶手交给海军。” “不行!” 上校军官脸上泛起激愤的红潮:"陆军元帅真是威风啊。但是我要说,"他一字字道:“撒卡.奥普兰德这一次不公道!他是一个胆小鬼!” 米罗盯紧他,唇角勾起一个凶狠的笑意,他向海军军官走过去,缓缓道:“阁下,我要割掉你的舌头。” 海军士兵们扑上来前,米罗已经把上校军官放倒在地上,一只脚踏在战利品的胸口上,他猛地回过头,眼中的残酷镇住了所有人。“退回去!”米罗低声喝道:“我不介意再死一个海军士官!” 海军里的军官们拦住士兵们,他们一齐站在最前面,紧张地望着领头的长官。 米罗俯身一把拎起地上的人,咬牙笑道:"上校,下命令吧。让你的部下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上校在他手中沉默不语,慑于长官落到了对手手里,海军军官们领着士兵们步步后退。 米罗一把掷下上校:“你胆敢侮辱陆军元帅。我要让你尝尝陆军的厉害!”他夺过艾奥利亚的马鞭,艾奥利亚及时拦住他:“米罗,元帅早就禁止鞭刑了!......关禁闭吧。” 米罗回头看了艾奥利亚一眼,狠狠扔下鞭子,转身面向海军,大声道:“你们的上校蔑视统帅,陆军有权代替海因斯曼惩处他。...现在,离开这里!” 脸色苍白的海军军官们咬着牙,低声商议了一会儿,领着士兵退去了。 望着海军的方向,米罗脸色阴沉,目光冰冷:“艾奥利亚,刚才这一仗,我们算赢了。但是,防卫不能松懈。各军官必须轮流率部在军营门口值守。还有,通知要下达到每个班,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以免遭到海军的报复。” 话音刚落,米罗脸色变了,他想起了什么,大梦初醒般:"艾奥利亚,看到我的传令官了吗?!" 不等艾奥利亚回答,米罗转身向卡妙的帐蓬跑去,那里空空如也。修拉的帐篷也一样。 军营门口,艾奥利亚看到一脸惊慌的米罗跑回来:“艾奥利亚!”他喊道:"海军上校呢?把他带过来。" 人带到了。“给我派一连骑兵,带上枪。”米罗揪着海军军官,跳上马。 “去哪儿?”看着米罗跑出去,艾奥利亚在他背后喊。 “去巡逻~~”米罗回头扔给他一句。 “你带上校干什么?!” 米罗已经听不见了。 黄昏时,卡妙和修拉离开海滩,去附近的孔雀酒馆吃晚饭。 由于帝国的联合演习,酒馆在晚饭时间很热闹,海军军官占了前来用餐顾客的大多数。 卡妙和修拉在角落里找了两个位置。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修拉打量着帝国的海军军官们,他注意到这些人之间的不同之处。 一些军官占据着酒馆里的大桌子,团团围坐在一起,每个人面前放一杯啤酒。他们举止随便,谈话的声音很大,有时夹杂几个粗鲁的字眼儿,气氛很热烈。这样的军官占大多数。另外一些军官或两个,最多不超过三个地坐在一起,娓娓细语,行动优雅。 卡妙和修拉要了葡萄酒。 修拉先尝了一口:“这酒不错。” “嗯...不如斯坎特兰的。” “别太挑剔。卡妙,海军中贵族出身的军官有多少?” “不到三分之一。有个方法可以一眼识别出他们。想知道吗?” “想,打仗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他们象所有陆军军官一样在腰上佩剑,资产阶级出身的军官通常戴一把手枪。” 修拉四处扫视,还真是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一位海军上尉推开门走进来,在门口望了望,大步走到酒馆中央一张大桌子旁,和正在吃饭的军官们激动地说着什么,听者都涨红了脸。海军上尉转眼间看到了角落里的深绿色陆军军服,大步朝修拉和卡妙走过来。 “二位,我请你们喝一杯。”他在卡妙身边坐下,一手搭上他肩膀。 “谢谢,不了。”卡妙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起身去拿军帽。 上尉拦住了卡妙:"不赏脸吗?"他打量着卡妙,意识到对方是一位贵族,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这头漂亮的长发是怎么回事?贵族五花八门的特权之一吗?" 这个侮辱真是不轻。酒馆里的海军贵族军官们默默停止了用餐,起身离开。 卡妙气白了脸,沉声道:“上尉,您叫人没法儿忍耐!” 猝不及防地,海军军官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卡妙,恶狠狠地说:"跟我走一趟吧....弟兄们,捉住他们!" 卡妙一时挣脱不开。反应过来的修拉用尽全力给了抱住卡妙的人一拳:“放开他!”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上尉,修拉亮出剑,逼退了扑上来的几个海军军官。 酒馆的桌子纷纷被踢翻,更多的人向他们冲过来。 “拨剑,拨剑!斯坎特兰,难道你想成为陆军的耻辱?!”修拉背后冷汗渗出。 卡妙拨出腰间的佩剑,第一剑,一个离他最近的军官抱着手臂退了下去,第二剑刺进另一个军官的大腿,后者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好,好!卡妙,就是这样,干得好!"修拉大声叫着,转到卡妙的位置,两人背靠着背,试着向门口移动。在他们周围,中剑的人越来越多。修拉和卡妙接近酒馆门口的时候,海军军官们纷纷拨出了枪。 “再前进一步就开枪。”有人向他们嚷道。 修拉和卡妙停了下来。双方僵持着。 一个肩上别着中校军衔的海军军官站出来:“放下剑,海军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修拉冷冷一笑,和卡妙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坚定地回答:“先生们,开枪吧,你们只能留下两具尸体。” "把枪放下。"门口有人低声命令。 听到这个声音,海军军官们松了一口气,他们让开一条路,一起向来人身后退去。加隆.海因斯曼走了进来,右臂扎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在他身后跟着几位海军贵族军官。 加隆首先查看了中剑军官们的伤势,皱了皱眉:“仅仅因为他们嘲笑了你的长发......”他的目光掠过修拉,停留在卡妙身上。眼前这位年青贵族身上的优雅柔和气息让他微微一怔,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岁时的撒卡,高贵,稳重,拿起剑时强悍而坚定,却无损那种温柔....加隆摇摇头,甩开幻象:“...你这位贵族真是傲慢!” 卡妙淡淡道:"阁下,您可是打算教训我?您不是撒卡.奥普兰德!" 加隆微微苦笑:"撒卡.奥普兰德?你们的元帅现在在哪儿?" 修拉开口了:"少将,我们是在自卫,您的手下想扣留我们!" 加隆回头,望向身后的军官们,海军中校低下了头,愤懑地说:“元帅,今天,我们去找陆军交涉了两次。陆军元帅不但拒绝见我们,米罗.派拉蒙特还扣下了维利埃上校。” 加隆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注视着卡妙和修拉:"二位,海军不需要使用这种手段。我会通知派拉蒙特,他必须马上释放我的军官。现在,你们道个歉,可以走了。" “道歉?阁下,办不到。”修拉和卡妙一起开口。 “哼”加隆皱起眉,目光中有了怒意:“看看你们打伤的人!说一句合乎情理的话就这么难吗?” “少将,”卡妙有些困惑地望着加隆,海军元帅令他惊异:“我们感谢您和解的诚意。但是,我们不能道歉...”他转过脸,避开加隆的目光。 加隆深深吸了一口气。撒卡!你手下的贵族子弟都这么傲慢自大,不识时务吗?!你是怎么让他们服从的?! “那好!”加隆眉头终于舒展:“我们用水手的方式解决。拿酒来!” 海军抬过一张桌子,放到加隆和卡妙之间。军官们抱来一瓶瓶酒,整齐地在桌上摆成两列。 加隆和卡妙在桌子两头坐下来。加隆指着桌上的酒瓶:"这是米诺斯岛最烈的酒。"他看向卡妙:“一人一半,谁先醉算谁输。” “赌什么?” “要是你输了,你们两个就得道歉;赢了,可以马上走。” “不必道歉?” "是的。"加隆微笑。 桌上已经打开两瓶酒,加隆拿起其中一瓶,仰头灌了下去。 轮到卡妙时,修拉站出来:“二对二,我提议。” 卡妙微微一笑:"反对。库拉伯,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保持清醒。" 他伸手拿起另一瓶酒,象加隆一样喝了下去。 桌上没有空的酒瓶渐渐地越来越少。不记得灌了多少瓶,加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对面年轻贵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然而拿着酒瓶的手依然稳定有力,一对蓝眸也始终镇静地望着他。加隆心中突然渴望对面坐着的人是撒卡.奥普兰德,只要陆军元帅和他拼一场酒,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可以过去,不留任何后果,没有一点儿裂痕,象流水一样过去......红色的酒洒在他军服上,加隆低下头,看到躺在自己臂弯里的苏兰特.阿尔芒斯,鲜红的血染在海军草绿色的军服上,惊心动魄!“元帅,抱紧我,好冷啊~~~”这是苏兰特最后一句话,从他无血色的双唇淡淡逸出..... 加隆听到自己说:"我输了~~"。他扑倒在桌面上,失去了知觉。 加隆.海因斯曼疏于了解帝国的贵族,否则他本该清楚斯坎特兰盛产各种度数的葡萄酒,包括最烈性的酒类这一常识。当然,海军对他们元帅的失误另有一番论调:这不过证实了贵族是一群奢靡无度的酒囊饭袋! 修拉扶着卡妙,在酒馆十几步远处遇到了米罗的马队。 “上帝!”米罗跳下马,盯着卡妙,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修拉向米罗走过去。“派拉蒙特,他喝醉了.....” 米罗机械地向前移动着双腿,伸出双手:“把他给我吧~~” 他上了马,把海军上校推下去:"滚吧......下次决不会这么便宜!"
第十三章 航海 第二天一大早,米罗收到海军元帅的一封信。 少校: 你越权处置了军阶高于你的海军士官.我有理由认定你蔑视军纪。海军本应照会陆军元帅,但是,由于你我都很清楚的某些事实,这次将由我来给你一个避免军法审判的机会:你愿不愿意今晚八点钟出发,到海上做一次航行?目标是曼特比礁石.维利埃上校很高兴和你作伴。海军将为二位提供同等配备的巡航舰,看看你们谁能率先到达目的地。 一个人要是目中无人,就应该有勇气。拿出行动来,向我证明这一点。 加隆.海因斯曼 米罗抓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阁下: 如您所愿. 米罗.派拉蒙特 他把信交给来人带回去. 在营外守了一夜,眼里布满血丝的艾奥利亚皱眉:"米罗,我记得你不会游泳." "谁说我要游泳?" "这太危险了!" "你难道有更好的主意?" "......" 卡妙走了进来,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怎么了?" 艾奥利亚把加隆的信递给他.卡妙看了一遍,抬头望向米罗:"你答应了?" "这还用说.呵~~卡妙,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卡妙转过身,向外走去. 米罗追上去,在营帐门口拉住卡妙的手臂:"你去哪里?" "去找修利德蒙." 米罗有些恼怒:"不用你去搬救兵!你和我一起去吗,卡妙?" 卡妙侧过身,看着他:"除了我,米罗,你还需要一位真正的船长." 晚七点,卡妙和米罗来到海军驻地.一位海军少尉领着他们来到米诺斯岛上一处小海湾.两艘巡航舰正停泊在那里等待扬帆出航。初秋的傍晚,海风中已经有了森森凉意,汹涌起伏的海面呈暗青色,远远的天边翻滚着镶金的浓重云层。少尉走后,不一会儿,迪斯.修利德蒙高大强壮的身形出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披风,向他们走过来. "很高兴为二位效劳."和米罗打过招呼,迪斯转向卡妙:"看样子我们碰上了坏天气." 卡妙望了一眼天空西北凶险的阴云,他的担心在迪斯的话里得到了证实:今晚海上会有暴风雨。 迪斯扔给米罗和卡妙两件海军的披风:"穿上吧,夜里海上会很凉。" 三个身着披风的修长身影慢慢向巡航舰走去。 距离起航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迪斯和卡妙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下巡航舰:船舱,甲板,桅杆,船帆,锚铁,缆绳,小艇.... 迪斯笑着说:"我相信加隆.海因斯曼,但是,突然上了一艘不熟悉的船,还是小心为妙。"他走进前甲板的驾驭舱,打发走了舵手,亲自掌舵。 八点钟,两艘巡航舰升起全部船帆,驶离海湾,抢风航行。 太阳完全下山了。没有月亮,秋季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在辽阔的海平面上,两只船你追我赶,前后距离始终不超过两百米。 迪斯凝视着前面巡航舰的黑色轮廓,咧嘴一笑,明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快意: “维利埃是加隆.海因斯曼为这次演习精选出来的海军优秀军官。他的技术无可挑剔,现在,让我们试试这位上校的胆量吧。” 前方远处,黑黝黝挺立着的,是圣埃里克岛和塔西岛屿,它们之间的海峡,分布着犬牙交错的礁石。两岸都没有灯塔。 迪斯果断地驶进这条危险的航道,命令水手们点亮船上所有的风灯,大胆地航行在礁石之间。与此同时,他的对手,维利埃上校的船正从塔西岛东坡绕过去。 这条航线是直行线,迪斯驾驭着船在这些礁石之间迂回前进,看起来十分稳妥,显然他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渐渐地,海面的微风转为北风。风暴正在酝酿。 海上的颠簸令米罗晕船了。卡妙领他到中舱,搭起吊床。安排米罗躺下后,他自己在桌上铺开迪斯.修利德蒙的航海图,就着旁边的烛火看起来。 米罗昏沉沉地,一切都在他眼前有节奏地摇晃,慢慢地,对面船壳板上,跳动的烛火映出的卡妙身影越来越模糊.....船身的剧烈震荡惊醒了米罗,身周一片黑暗,米罗叫着卡妙的名字,但是没有人答应。他从吊床上翻了下来,跌跌撞撞地找到舱门,沿着木梯爬上甲板,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瓢泼的雨水冲刷着甲板.狂风卷起了黑色的滔天巨浪,四周水雾迷茫一片。 大海在咆哮。米罗一步步向驾驶舱方向挪去,途中他注意到巡航舰已经穿过了海峡,重又置身于滚滚波涛之中,这片自由水域没有米诺斯岛附近平坦,翻滚的浪潮中隐约可见零落的礁石。 船头摆动的风灯中,卡妙和迪斯的身影忽明忽暗。在驾驭舱门口,米罗听到了二人对话的只言片语: "蒙斐斯伯爵的舰队在哪儿?" “在北部亚伦特港。” “还在哪里?” “是的,海军元帅差不动他......”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一起回头。卡妙眼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一把把米罗从舱门口拖进来。 “派拉蒙特,你出来干什么?这种天气在甲板上走动很危险!” 米罗苦笑:“并不比闷在黑洞洞的舱房里,想象着船正沉入海底更可怕.” 迪斯.修利德蒙含着笑意的双眸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感啊,派拉蒙特,等待灭亡的滋味不太妙。不过...”他注意到后者苍白的脸色:“您还是回去吧,有屋顶的地方更适合陆军。” “等等...”卡妙拿起了迪斯的救身衣,给米罗穿在披风下面:"我送你回去。" 米罗和卡妙一前一后上了甲板。巡航舰的整个船身在他们脚下奇异地打着晃。半路,一个巨浪突然从海洋深处窜了出来,裹着雨水,对着巡航舰当头击下,米罗站立不稳,刹那间被海水卷了进去。在他身后的卡妙只来得及捉住他的披风一角,来不及多想,卡妙紧跟着扑入了海水漆黑的怀抱。 大浪袭来时,迪斯.修利德蒙的身体猛地撞上了驾驶舱壁,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刚刚离开的二人,正好捕捉到卡妙消失的一瞬。“我的上帝!”迪斯回过味来,踉跄地跑上甲板,一路命令船员停止前进。 他扑到船舷上,在风雨中使劲睁大双眼,搜索着黑沉沉的海面。“把船上所有的风灯都拿来!”迪斯扭头冲船员们喊。 几十盏风灯照亮了巡航舰右侧的坚硬船壁,和下面巴掌大的一小块海面。借着船体湿漉漉的微弱反光,迪斯勉强看清了十几米远处落水的两个人,风浪正把他们推向东南,离巡航舰越来越远。 迪斯用尽全部力量大喊:"卡妙,往东不远就是圣诺曼礁,左边,你的左边,圣诺曼礁!" 卡妙听到他的话,向左边游了过去。迪斯松了一口气,命令水手们收起了一部分帆,重新开动巡航舰,躲避着风浪,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圣诺曼礁是一个在海水以下的浅滩,面积和一个小型岛屿不相上下。它由海底的贝礁组成,最高点是大潮时露出水面的高台。在东北面,六块巨石和它紧紧相连,只有吃水很浅的小船才能通过礁石之间的空隙。 卡妙触摸到北边第一块石头时,已经精疲力尽。他扶着石壁,喘息了一会儿,抓着米罗继续游向不远处的高台。到了那里,卡妙把米罗托了上去,让米罗面朝下俯倒在平坦的石面上。他解开米罗的领扣,拍打着米罗的后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米罗咳嗽起来,吐出了海水,他的呼吸恢复了。卡妙身体放松地滑了下去,顺着海浪的力量转过身,背靠向石壁。暴风雨拍打着他们,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迪斯在离礁石几百米远处停止了跟进,开始用风灯一明一灭的火光向卡妙传递信息。 卡妙凝视着迪斯拼出来的信号,黑暗中,一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卡妙,”头顶上方传来米罗嘶哑虚弱的声音:“上来。“米罗,”卡妙在黑暗中微笑:“我没有力气了...”米罗低沉地笑起来:“我也没有......那些火光在说什么?”他的手没有离开卡妙的脸。“风浪太大,小艇不能来接我们。迪斯打算收起所有的帆,在必经的航道等待维利埃上校的舰艇通过。如果...”卡妙的话被米罗猛然打断了,米罗的手托住他的双臂,把他拉了上来。这一下举动耗尽了米罗刚刚恢复过来的力气,他紧紧把卡妙抱在身下,一动不动,雨水和浪花一起冲击着他宽阔的后背。卡妙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这是他窘到极点的反应。他挣脱开米罗,翻身跪倒在岩石上,双手撑着石面,面向大海,艰难地喘息着。如倾的冷雨浇在身上,两人都感到身体的热量在渐渐流失..."卡妙,我们还能支持多久?"米罗的声音颤抖,喑哑,奇特,卡妙忍不住回过头,望着身后的米罗,后者美丽眼睛里的蓝紫色火焰烧痛了他,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悸动,唇边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暴风雨马上会过去的,米罗..."不等他说完,米罗抓起他的手臂,把他用力转向自己,他缓缓地把双手插进卡妙湿漉漉的长发,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潮,“卡妙...”他催眠般低语,双唇猛地印上卡妙的皮肤,最后停留在卡妙柔软的唇上,久久地纠缠着。两人分开时,透过雨幕,卡妙看到对方英挺的面容,眼中放射出的炎热光芒,半裸的身体在奔放的热情中无比动人,他的手按在米罗胸膛上,感觉到那里滚烫的热意。米罗开始解卡妙胸前的纽扣,卡妙低头困惑地看着自己,他身下是浩瀚澎湃的大海,身边是同样热烈的米罗,后者那强烈的激情迷惑了他,自己的理性枉然地挣扎。然后,他听到耳边米罗的喘息,痛苦和欢乐的狂潮淹没了他...... 海上的风雨渐渐止歇了。凌晨的冷风吹醒了高台上半昏迷状态的两人, 卡妙从米罗身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映进了黎明的微弱晨光。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卡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望着正在慢慢褪去夜色的海天。这一夜,他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是的,爱..."卡妙突然感到极度软弱,:“斯坎特兰的爱一生只有一次,这个人就是我的一切了吗?” 米罗从后面抱紧了他,他默默回头,温柔的蓝眸凝视着米罗:“他的一时任性,就能改变我的一生。” 退潮了,涛声隐隐。地平线上,巡航舰的轮廓渐渐放大,迪斯.修利德蒙放下小艇,向礁石划过来。
第十四章 余波 风和日丽,整夜的暴风雨为米诺斯岛带来了一个格外美好的早晨。 阿布罗迪回来了,向米罗和艾奥利亚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奥普兰德已经和领主们达成了协议。 王城那边,女王派遣了穆.英顿公爵调查这场炮击事件,这位公爵首先在亚德尔特会见两位元帅。 奥普兰德直接前往那里了,海因斯曼今早也已动身,他们将一起在亚德尔特接受公爵的调解。 但是,阿布罗迪强调,穆的调解没有多大意义,斐德利大公会很快再度肢解奥普兰德麾下的陆军,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我们的命运已经决定了。”阿布罗迪总结道:“这一次绝不任人宰割,象三年前那样...”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了两天来困绕他的东西:撒卡.奥普兰德爱上自己的兄弟了!他那样高傲,竟然象个伍长一样气势汹汹地跑去威胁人。当年,史昂挖走陆军最精锐的两个师时,也没见他怎么样!。这个发现令他微微苦笑:“二位伯爵,祈祷吧...愿上帝保佑我们!” 艾奥利亚问:“特尼埃中尉怎么样了?” 阿布罗迪咬咬牙,目光变暗:"自杀了。第一个...忘掉他吧!" 第二天中午,穆.英顿公爵在两位元帅的陪同下,带领着一队女王亲卫军抵达米诺斯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严厉的法令:所有现役军人,严重违反军纪者今后可被判处死刑。该法令已经获得女王的批准并生效,荣誉和尊严将不再是约束贵族军官的底线。 同一天,米罗.派拉蒙特接到元帅的命令,开始和团里的军需官为未来几天撤离米诺斯岛做准备。忙完了已是天黑,不知不觉中错过了晚饭时间,他和卡妙一起来到陆军驻地附近的酒馆。 吃饭的工夫,进来两个侍从官,坐在他们不远处,谈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无聊的小岛了,感谢上帝!” “斐德利大公怎么不来?” “呵~~他被陆军那著名的一炮吓破了胆,生怕奥普兰德也照这样暗算他一下。” “好机会不会有第二次,陆军没能干掉海因斯曼是他们的损失。” 米罗皱皱眉,抬头看了看卡妙。后者眼睛中流露出轻微的厌倦,显然对这种油腔滑调已经很习惯了。 他转过身:"二位,女王没教给你们尊敬长上吗?" “关您什么事?”其中一个神态傲慢地转向米罗,打算站起来。 同伴拉住了他: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位是派拉蒙特伯爵,说话的态度恭敬些,您的家族有他那样古老吗?” “您说什么?古老!我们家可没有私生子。” 米罗战栗了一下,伸手下意识地握住剑柄,慢慢站了起来。 对方微微冷笑,紧跟着站起来,拨出了剑,目光始终阴沉镇定地盯着米罗的手。 卡妙发现米罗愤怒地喘不上气来,残酷凶狠的目光令人吃惊。他试图阻止米罗。” "闪开!"米罗甚至不看他,只是简单地把他推开。 另一个侍从静默地走上前,打算拨剑。 卡妙拦住了他:“阁下,我喜欢公平。” 那人挣脱不开卡妙的箝制,额上渗出了微汗,低声道:"斯坎特兰,让开..." 卡妙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悸动,他明白了!用力推开对方,他大步向身边蓄势待发的米罗走去,无视于米罗猛然前冲的动作,果断地挡在两人中间:"得了,先生们!"米罗的剑深深划过他的右臂,卡妙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被米罗冲上来的身体撞倒在地。血开始涌出来,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军服。米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卡妙身上不断扩散的红色,这令他完全清醒了。他试图用手去止血,“卡妙,”他用一种变了调的声音低语:“原谅我...” 这时候, 两名侍卫悄悄地退了出去。 “怎么了,派拉蒙特?您受伤了吗?”阿布罗迪看着冲进来和自己要伤药的米罗:“你的脸色让我害怕!” 米罗心烦意乱地简单交待了原委。 阿布罗迪拦住了急着要走的米罗:"听我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米罗,艾奥利亚今天下午的遭遇和你差不多,几名侍卫在路上故意碰撞他,幸运的是,当时我在附近... 这是蓄意的挑畔,你得注意..." “阿布罗迪,我得走了。”米罗皱着眉,推开了他。 “卡妙,你早知道,是吧?”米罗抱着头,坐在卡妙床边。 “什么?”后者忍着痛问他。 “他们是故意的!” “...已经过去了,米罗。” “不,还没完。总有一天,我要宰了这些杂种...” 卡妙把米罗的双臂从头上拉开: "我不想看你受仇恨和疑虑的折磨... 刚才的事,很象史昂的风格。这个人有铁的手腕,大胆,果断,打击对手从不手软。派拉蒙特,离开米诺斯岛前,您得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别给任何人向你挑畔的借口;另外,饮食也要当心....你无论怎样小心都不过分!" 卡妙的语气严肃而温柔。米罗捉起他的手,默默地放在唇边。 夜里,米罗翻了个身,突然惊醒,黑暗中,卡妙不在旁边。他匆匆穿上衣服,出去找人。 白昼的温暖早已被夜晚的肃杀代替。秋风萧瑟,天空一勾残月,几抹微云。米罗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注意到帐篷不远处卡妙臂上白色绷带的淡淡微光。他松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卡妙修长的身体靠在树上,侧过头,含笑看着他走近。 米罗把披风扔给他,一手穿过卡妙的头发,吻了吻他的唇。凝视着对方,米罗眼中有隐隐的焦虑:"卡妙,别再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卡妙看了看他,伸出左臂,把米罗揽在了怀里:“伤口痛,睡不着...米罗,你相信道德吗?”他悠悠发问。 “我没听错吧?卡妙,贵族是有特权不讲道德的,我们只要向女王效忠就够了!” “是的。听起来很难令人信服。” 米罗眯起眼,卡妙怎么了?他是认真的! “好吧。卡妙,老实说,我认为自由主义者的道德-自由,平等,追求大多数人的幸福-更合情理。” 卡妙眼中闪现出强烈的兴趣:“这么说,派拉蒙特,您相信大多数人的幸福喽?”他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蓝色的眸子中映出同色的星辰。 米罗侧过身,抱住了他:“...卡妙,我首先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们的唇贴得如此之近。卡妙仰起脸,在米罗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唇边漾起惆怅的微笑:"米罗.派拉蒙特,你和往昔的决裂是彻底的..." 送走穆.英顿公爵后,撒卡.奥普兰德立即召集陆军几位团长开会,商议演习部队撤离米诺斯岛的诸项细节。 陆军开会时,卡妙去找修拉,他扑了个空,回到自己的营帐,几个佩剑的亲卫军侍从正在门口等他。 “女王命令您立即返回王城。”为首的军人向他行了个礼:“我们给您五分钟收拾东西的时间。伯爵,请卸下您的剑。” 卡妙低头凝视着剑柄上的族徽。他摘下剑,转身走进营帐,把剑轻轻放到桌上。 然后他转了回来:“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走吧。” 米罗回来时,最后一批亲卫军已经乘船离开了米诺斯岛,卡妙和修拉也在其中。 当夜,他最后一次来到卡妙的营帐,这个地方还保持着卡妙走时的样子。明天一早,陆军将撤掉所有营帐,永远离开米诺斯岛。黑暗中,米罗的手指慢慢抚过斯坎特兰之剑...相爱,却又分离,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阵强烈的激情突然袭击了米罗,他跪了下来,热烈地祈祷:上帝呀,赐给我力量,让我走过战争,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卡妙...... 他站起来,坚定地走出卡妙的帐篷,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相信,在未来的战争中,他既是复仇者,也是解放者。 几天内,女王撤走了过去两年内陆续安排到陆军的所有贵族军官。与此同时,陆军演习部队在撒卡.奥普兰德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撒离,步步为营地退向毗邻奥普兰德和斯坦德利的陆军大本营。 一切都在往下滑去。 陆军撤走后,海军的舰队驭入帝国最大的内陆河流-兄弟河,在漫长的航道上拱卫穆.英顿公爵一行,仿佛生怕不远处的陆军向他们背后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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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兄弟河 夜晚,英吉特港,穆.英顿公爵结束了河道上的最后一段航程,由此向北,穆将通过陆路返回王城。 公爵剩下的路程还算安全,过去的两年内,女王的新政引起了南方贵族的强烈不满,但是在北方,为保证王城的安全,史昂促使女王减弱了改革的力度,利益触动较轻的北方贵族对女王的自由主义政策大都采取了谨慎和克制的态度。 目送温文尔雅的英顿公爵及其护卫一行消失在广袤的平原上,海军元帅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加隆蓝色的双眸望向帝国南部,那里,正在形成 一个以奥普兰德为中心的陆军大本营。之前,南方反叛贵族以亚钦察领主为首,就是这位贵族亲手策划了联合演习中戏剧性的一炮。 加隆皱了皱眉,仿佛亲眼看到了酿造阴谋时,烛火闪烁中那一张张苍白阴沉的肥脸,那些围在会议桌旁的,素不相识的帝国贵族们,仅用几句话就决定了许多人今后的命运!而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令每一个人措手不及的变故和危机,斐德利大公并没有比他的哥哥奥普兰德表现出更强的控制力。 加隆在令人不快的思绪中回到了河畔临时搭起的海军宿营地。初秋的夜晚,天气还算不上冷,他的士兵仍然点起了篝火,在明黄和暗红之间不断跳动的亮丽火焰,晃映着夜幕下奔腾的河流,奇异地唤醒了人类心头欢乐的本能。官兵们都象大孩子似地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窜动的火苗烤灼着一张张年轻单纯的笑脸,欢快的谈话声交织着兄弟河的涛音,此起彼落。 河流,火光,士兵,笑语,眼前真实的场景温暖了加隆。几年来,正是这些朴实的官兵与他朝夕相处,在浩瀚的海洋上,在湍急的河流里,一同经受了无数次惊涛骇浪的考验,此刻,仍是他们,无忧无虑地陪伴自己面对不可预测的,充满残酷血腥的战争阴影。 感受到海军官兵之间兄弟般的友谊,加隆的情绪慢慢轻松稳固起来....他迈着坚实的步子穿过火光,人堆,向自己的营帐走去。一路上,士兵们偶尔抬起头来,含笑看着他经过,没人想到站起来行礼。 接近河边的营帐时,加隆停了下来. 两匹健壮的陆军战马立在河边,打着响亮的喷鼻,看上去跑了很长的路,马背上的汗水斑斑点点,火光映射下闪耀着晶莹的微光。营帐门口,赫然站着陆军元帅的亲卫队长,美貌绝伦的阿布罗迪.兰道曼伯爵,这位伯爵穿着长长的黑披风,右手的马鞭轻轻地抽打着脚上的皮靴,脸上神情很是不耐,在他身旁,自己的副官正精神头十足地向他大献殷勤。 发现加隆的到来,阿布罗迪停下了右手的动作,回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在他身后,穿着同样黑披风的,几乎和暗夜溶为一体的撒卡.奥普兰德走到亮处,海蓝色的眸子静静投在加隆身上。 加隆一震,下意识地向他的兄长快步走去。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