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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西瑟斯的战争 

 眉间尺




一、 午夜腐朽的花开花谢

一个人的战争意味着一个巴掌自己拍自己,一面墙自己挡住自己,一朵花自己毁灭自己。——林白
我躺在床上,像一尾离了水的鱼,翻来覆去,我睡不着,因为我闻到了腐朽的味道,这味道如带刺的皮鞭抽打我每一条还清醒着的神经,呼吸开始疼痛,我在痛楚中改变了形状。
昨天这个时候我和我的前女友在这张床上做爱,我把用过的保险套打一个结,它在我手指的纠缠中变成了一朵花,粘稠美丽,有饱满的汁液和半透明的花瓣。这花朵在这个城市的很多张床上生长开放,用糜烂的气息腐朽每一个角落。我的前女友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目光迷离,仿佛神志还在我的身体边缘游荡,我知道她很清醒,但是我没有揭穿她。当初我因为看到她卸了妆的样子而爱上她,我憎恶和丑陋的女人做爱,也拒绝和化妆品缠绵,但是今天我们毫不在意的分手了。
像被一颗子弹击中后背,我从床上弹跳起来,扯下床单被罩,扯下身上每一件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然后我把头伸到自来水管下,朽烂的气味,好像已经刻在骨头缝里。我忽然觉得水龙头流出的不是液体,而是某种尖锐的固体剜着我的皮肉,很疼。
我的疼痛开始生长,最初它是一个内核,而现在它发芽——沿着我身体每一条血脉生长,刺穿我的真皮表层,我体无完肤的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它企图从我的眼睛,耳朵和嘴中生出枝叶,我变成了植物,从冰冷的土层吸取苦涩,变成身体的汁液,每一颗果实都被痛填得饱满。
我住在顶楼,潮湿,粘稠,还有窒息的炎热。
我像一个盲人摸索到书桌前,从CD架上抽出一张radiohead,I’m a creep,Thom York在自恋的喃喃低语,歌声摇摇欲坠,然后开始凄厉的呐喊,我关上音响,打开了电脑,一些句子和朦朦胧胧的故事开始若隐若现。
我的欲望倒在卫生间湿漉漉的地板上,我的疼痛生长出来的植物和它罪恶的纠结在一起,我干净的躯壳,坐在电脑前,赤裸明亮。
我找到最大的文学站点——故乡,新用户注册,请输入你的用户名——“CAMUS自缢通往天堂”,我漠然的微笑在显示屏上闪烁摇晃。
这个开着腐朽的花的夜,CAMUS诞生了,在我生命的二十多年时光中,我从来没意识到他的存在,但是他突然诞生了,如同缓缓浮出海面的维纳斯。
被污染的海水油腻灰暗,空气中白色的粉末飞舞盘旋,那个贝壳肮脏破旧,只有我的维纳斯,明亮洁净,一尘不染,他是我所有理性的光的虚像,他是假想国中我的实像。
我写了我生命中第一部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分别是:卡妙,加隆,撒加。
仅仅是个开头。

二、猪的爱情与墓穴里的相遇

卡妙说:你的镜头永远不能纪录比眼睛和笔更多的东西。
很多年以后加隆翻阅2004年的那本影集的时候,他发现了卡妙这句话的错误,他在照片里的卡妙穿过镜头望着他的眼睛中发现了当时他们都不曾认真思索的秘密。那些秘密并不曾在他们的生命中生根发芽,而是很快就像头皮屑一样轻飘飘的被梳理了出去,不值一提,它们甚至不曾在眼睛和笔下留下痕迹,却成了影集中一粒时光的果实,于是一些不曾对任何人讲述的记忆如飞驰的火车一般轰鸣着驶过。
那个时候郁闷的28岁的时尚旅游杂志摄影师加隆喜欢在自己房间的墙上贴纸条,他把各种随意想到的词句写在纸条上贴在墙上,他把自己的床旁边的一面墙贴得密密麻麻,那些纸条好像从墙上长出来的苔藓,他的好几个床伴因为无法忍受在做爱的时候受到这种视觉冲击而和他分手,而另外一些则迷恋上了这些文字,有时候她们在做爱的时候会吟诵墙上的诗句,这让加隆无法忍受而不得不和她们分手。
加隆认为阿布罗迪一定剽窃了他的创意。阿布罗迪曾经举办一次展览,他在展厅的墙上地板上一切空间中装置了无穷无尽而且无意义的文字,让每个进来的参观者都有了晕车的感觉,有些人因为逼仄的空间和不流通的空气几乎当场呕吐,他们说阿布罗迪应该被枪毙,这次展览除了一些敢于为艺术献身的女孩子并没有给阿布罗迪带来更多的东西。但是阿布罗迪在后来的一次现代艺术展一举成名,他继续了文字的游戏,他把两头发情期的猪剃光了毛写满了天书一样文字,放在堆满书籍的猪圈里,猪的交媾成功地吸引了评论家和观众的眼球。
卡妙说:生活如此活色生香,连空虚的无聊都充满了幽默感。
加隆觉得卡妙一点都不幽默。2004年的一天他在一个阴冷的刚刚发掘的墓穴里遇到了正在临摹壁画的卡妙,他那时得到允许拍一些照片来作为一篇文章的插图,那时候加隆烦躁不安,正为了和版面编辑无休无止的争执郁闷,然后他又遇到了这个优雅男人的轻蔑注视。他那时候的形象的确有点随意,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件塞满了各种零碎的摄影背心,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拾荒者。后来加隆评价卡妙那天的装束时说,卡妙总是穿得很抽象,阿布罗迪听了忍不住把一口咖啡喷在了桌子上,抽象这个词只是在加隆的脑子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其中的含义。
“你有相机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临摹壁画?”加隆冷得发抖,好像被墓穴里的幽灵拥抱了一下,他注意到卡妙穿得很多,这说明卡妙可能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你不可能通过镜头理解这些壁画,只能通过笔来理解。”
加隆不屑的打了个喷嚏,他对于他的事业没有更高的追求,他的梦想和疯狂已经随着30岁的接近被烧的精光,像一些轻浮的尘埃慢慢飘落寂然无声,所以他不指望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古人涂鸦。
他们的相遇本来也应该如那些尘埃一样积淀在忘却中,但是几天后加隆的一张寻求合租住房的广告把卡妙引回了他面前。在一间有很多有照片的书可以阅读,每天放着电子化的民间音乐,也就是说,情调极端恶俗的咖啡馆里,加隆知道了卡妙是附近那所大学的访问学者,一边任教一边完成博士论文。一个安静的年轻学者,尽管他头脑空虚总作睥睨众生状,看起来挑剔而且难以相处,但是比阿布罗迪这样的所谓艺术家要适合做邻居的多。
“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卡妙放下手中潦草的毫无逻辑的合租条款。
“没了,”加隆漫不经心的瞟过窗外匆匆掠过的姑娘裙子以下的部位,“除非你是个gay。”
“事实上,我是。”卡妙端起咖啡杯的姿态甚至都没有变一下。

三、局外人?!

下午一个朋友来访,他是我很多类似的朋友之间的一个,他自以为是个天才,他认为连和他接触的灰尘都会因为他的天才而引人注目,换句话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X。他往我的CD机里塞进一张拉赫马尼诺夫,然后我们就坐在地上,在色彩阴郁的音乐中聆听他的长篇大论,谈人生谈理想谈社会的改造。从法国大革命到台海局势,从维特根斯坦到海德格尔,顺便揭发了梭罗等人在瓦尔登湖畔放火的八卦,他在说着那些伟大名字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渺小下去,最后他看起来像个单细胞浮游生物。在结束了对革命理论哲学史音乐史美术史先锋电影史的总结陈词后,他说,咱们今天去哪儿找姑娘。
我说,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我在他的错愕中帮他打开了房门,他一边嘟囔着你丫是不是病了一边落荒而逃,幽暗的楼道中夕阳一抹温暖的微光穿透灰尘落到我的视网膜上,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回到电脑前坐下,我看到我的文章下出现了几个回帖,除了几个闲人毫无意义的顶帖的废话,一个叫“SAAGAA”的人正在和一个叫“唯一Kanon”的人为我的id吵架。
他们根本没看我的文章,他们争执的焦点是我id背后那个英年早逝的伟大的炸药文学奖获得者。SAAGAA说局外人是个傻X而唯一Kanon说局外人是个英雄,唯一Kanon说SAAGAA你的脑浆被中学语文课本烤干了。我一眼就认出他们和我今天赶走的朋友是一样的人,他们沾沾自喜自以为是,他们热爱胡侃扯淡,能把所到之处都变成一个大粪坑。我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他们虚幻的网络名称对应的实体的母亲们,然后关了网页就去睡觉了。
自从第一次写了那个东西,我就可以在任何时间睡着,然后又在莫名其妙的时间醒来。

四、天才与贵族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被原来的大学驱逐,真话还是假话?很简单,他们可以容忍两个系主任长达几十年的同性恋情,却不能容忍我爱上我的导师。不过你用不着担心什么,虽然我有跟你不太一样的性取向,但是我不会多看你一眼,跟撒加比起来,你跟草履虫没什么区别。加隆注意到卡妙说到撒加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闪过的光,那种光让他精致但沉闷的面庞有了一种异样的生气,非常意外的是,加隆没有抄起桌子上一切能抄起的东西扔到卡妙头上。
贵族一样傲慢的青年学者卡妙就这样开始了和草履虫合租房子的历史,草履虫一样逆来顺受的加隆也就这样间接的认识了卡妙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的导师和情人撒加。
加隆认为,如果这世界上有一种人靠做梦就能活着,那么阿布罗迪是第一个,卡妙是第二个,但是他们略有不同。阿布罗迪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他认为他怀才不遇孤苦困厄的一生只是上帝的考验,他会在临死的前一年大放异彩。想到在百年之后他的塑像会成为这个城市的象征,他信笔涂鸦的草稿都会被装进玻璃框摆到最负盛名的美术馆醒目的展厅中,他就会激动得泪流满面,发出神经质而且自我陶醉的叹息。加隆依稀记得他青春期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他没想到有人能把这种梦做十年以上。
卡妙做另一种梦,他认为自己是个贵族,所以他严格的按照贵族的标准要求自己,其实也许他的血统只能追溯到法国某个葡萄园里辛勤耕作的农夫,他对贵族什么样子只是从历史书里得到,但是他仍然认为他是个贵族。他总是会把他在史料中读到的当做自己的亲身经历,他在叙述这些历史的时候总是怀着一种莫名奇妙的深厚感情,他在落满灰尘的历史卷轴中多愁善感,时常分不清自己活在什么时代。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的时候仿佛用鹅毛笔在最精致的羊皮纸上写下华丽的字体,他说着粗俗的脏话的时候好像吟诵着优美的圣诗,他庄严而优雅的举手投足常让加隆觉得无比矫情。最让加隆忍无可忍的是,他怀念起他的情人撒加的时候的语气。
“你不会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真的贵族,那是因为你没有见到过撒加。”
加隆这个时候就会懊恼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运动短裤和搭在茶几上的脚,他觉得自己忽然间就渺小得像一粒微尘,其实加隆并不太明白他和撒加是完全相反的这件事有什么可懊恼的,于是加隆还击以轻蔑的一瞥,这时候他看到卡妙浸在从窗帘透过的稀薄的光中,他眼睛中的深情让他看起来美丽而圣洁,仿佛挥舞白色的羽翼的天使。
但是加隆仍然满意了,毕竟卡妙不会像阿布罗迪那样想到从猪的生活中探讨人生,加隆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于合租伙伴的标准有多么的低。
事实上卡妙绝对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他安静而且生活规律,每天按时起床按时睡觉,或者在房间写东西或者去图书馆。他每周有两节课,在上课的前一天会熬到很晚,他的课很受学生欢迎,原因之一是他的相貌受到了女生的倾慕,加隆想这些敏感的女孩子如果知道了她们英俊风流的老师的性取向一定会悲伤欲绝。原因之二就是他认真的备课,加隆知道他在课堂讨论中一个看似信手拈来的笑话往往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会在备课笔记上注明在什么位置插入什么样的典故,所以他的课虽然生动多彩可是怎么看都有表演的矫情感。
加隆没事干的时候也去听过卡妙的艺术史课,因为了解了他的表演所以他觉得卡妙的课其实也索然无味。他发现卡妙热衷于各种新奇的思想和理论,他的理论变得太快以至于经常找不到合适的史料来支持,于是他就把各种史料肆意的剪裁拼贴,这让他受到学生的热爱但是被严谨的学者们唾弃。卡妙注定了会在四十岁以前成为一个学术界的明星,但是会在四十岁以后销声匿迹。
卡妙不是天才,也不是贵族。
卡妙没事干的时候会给撒加写信,注意,不是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一片一片的email,而是用笔一句一句在纸上写,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写一首内容空洞词藻华丽的十四行诗,心情更好的时候他还会念给加隆征求意见,每次加隆都想捂上耳朵,比起听卡妙的诗,他宁愿看粗俗无意义的肥皂剧。

 

五,自我介绍

你可以叫我“CAMUS自缢通往天堂”,当然你也知道这是我的一重网上人格,所以你不知道我是谁,其实你每天都看见我。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混帐的一代,我想他说对了。
我曾经在童车里哼哼唧唧,只要给我好吃的我就叫爸爸,现在我只喜欢问候别人的母亲和大伯。上小学的时候我热爱吹牛,我爸爸曾经做过除了国家主席以外的各种大官而且曾经在战争年代出生入死,尽管现实中他的军旅生涯是在一个海岛上养猪。上中学的时候我开始对任何和“性”有关的东西感兴趣,我们流传着各种特务接头暗号一样的荤话而且乐此不疲,我曾经用一张大纸剪裁了一个特大号的bra,在我们的学校传为佳话。上大学的时候我收集毛片的热情超过了收集打口带,我把硬盘上的毛片刻盘编号整理装了满满一包。最让我遗憾的是大学四年我还是个处男,这说明我是一个光说不练非常纯情的傻孩子,但是我非常敢于承认这一点,我在一次组织生活上痛心疾首的承认了这个问题,后来辅导员找了我谈了若干次话。我的辅导员自称颓废对女人没了兴趣是社会的威胁,一年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和隔壁大学的一个正经女青年结了婚从而解除了对社会的威胁。
我在阴暗的角落跟姑娘风花雪月,我在晚上把保险套扔到马桶里冲掉,我在鸳鸯火锅前大汗淋漓的奋斗,我在混乱的酒吧对着那个倍儿有范儿的吉他手摔啤酒瓶子,我在KTV唱最滥俗的呻吟的情歌,我在国际会议的讲坛上道貌岸然,我在脖子上勒一条领带在早晨八点半从拥堵的公共汽车上跳下来冲向那些有整面玻璃的写字楼,我陪老婆孩子逛世界公园,我有个big house very nice,我开着我的小老婆也就是我的车去作美容。
有些已经过去,有些正在发生,有些即将发生,我的生活没有黑或者白,一切都是灰的,复杂而且矛盾。
现在我做的是,我写了一篇小说叫《纳西瑟斯的战争》在一个文学站点上连载,非常有文化素养的版主看到我的第二章以后慷慨的把我的脸染红了。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叫“SAAGAA”的人和一个叫“唯一Kanon”的人在帖子下吵架,版主把我的脸又拍绿了。
我突如其来的恼火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虽然我把写字当成一个游戏,但是和“游戏”相关联的那个词是“胜利”,即使这种看似不能给我带来一个钢崩的没有意义的运动,我仍然渴望满足我的优越感,换句大白话说,我想写得比别人好。而版主一红一绿的变幻莫测恰好打击了我那可悲的求胜之心。版主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把他自己的帖子染的花里胡哨,又给别人加上莫名其妙的评价,虚幻的伦理,现实的权力,我们总以为可以通过网络上的虚幻人格逃避现实,我看是彻底摸错门了。
那个“唯一Kanon”在给我发消息抛媚眼,请让我再次问候他的母亲。

六、一封信引发一场战争

尊敬的卡妙老师,您好: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阅读这封信,在您屈尊和我这样的单细胞浮游生物成为邻居以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中,您每天都面临着纷至沓来的繁忙事务,您在紧张的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读书,看报,备课,上课,写文章,打游戏之余,仍然抽出大量宝贵时间先后多次接见阿布罗迪,为他上了字字珠玑的艺术史论课,并慷慨的允许我免费旁听,这些课程包括历史上伟大艺术家生平回顾,阿布罗迪作品批判和定性,天才与非天才的辩证思考。这些课程让阿布罗迪认清了艺术的复杂性与矛盾性,并让他摆正了在艺术中的心态和地位。
作为您的崇拜者我已经感激涕零,只不过我的感激涕零还停留在心理动态中,但是阿布罗迪却将之付诸了实际行动,他感恩的尖叫声常常在第三天还在我耳边余音袅袅,导致我不用为主编的严厉训话而烦恼,从而让我几乎可以抛弃过去的烦冗工作下定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寻找新的工作乐趣。
除此之外,您在生活中坚持为他人着想的原则,为让锻炼我的烹饪技术,您充分调动我的工作积极性,将所有早餐晚餐的任务交给我全权负责,对您的信任我深表感激。此外,您甚至有几次放下架子,亲自走进厨房,为我们演示高超的厨艺,而且您在食物的配给中,坚持多劳多得的原则,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了平均分配是一种落后的缺乏效率的分配形式。甚至您在看到阿布罗迪伸向您盘中牛排的魔爪的时候,既没有不满也没有发怒,只是在厨房善意的提醒他,那块牛排在端上餐桌之前就和您的舌头有过亲密接触。
这件事督促我去医院做了幻听和耳鸣的彻底检查,督促阿布罗迪开始服用镇定剂以解除他对社会潜在的威胁。
诚然,我的觉悟还不够高,对您的光辉事迹和高贵形象还缺乏足够的认识,于是,您摆事实讲道理,用您完美的情人撒加来教育我鞭策我,您让我相信,世界上出现我和撒加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物是造物主的重大失误,并且用鞭策的话语和情意绵绵的十四行诗来说明您对两种生物截然相反的态度,您让我充分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尊敬的卡妙老师,作为我将近三十年庸庸碌碌的人生中最出色最与众不同的芳邻,我对您致以最高的敬意和感激之情,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道路还将很漫长,我们要做的努力还很多,我会更加积极进取,不负您的谆谆教诲和殷殷期待。
最最崇拜您的邻居 加隆
“加隆,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晚上加隆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这样一声怒吼,这种反应绝对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不太相信卡妙会放弃他的贵族气质毫无形象的冲出来,但是他仍然毫无反应时间的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句话。事件的结果如此惨烈,也是加隆始料不及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充斥的战争史上,不知道有哪些战争是一封信引起的。
加隆后来才意识到他的失误,他们在医院的长椅上安静等待的时候,卡妙不好意思地说,我大学的时候,选修的体育课是散打。
我同情撒加,加隆说。
不,他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们完全是两种人,我们之间没有这种问题需要解决,因为他从来不会像你一样无聊。
卡妙还说,有时候男人比女人原始。的确受过教育的女人很少会用这样不够婉约而且缺乏艺术性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事实证明这种方式非常有效,而女人的方式总是把事情搞砸。
从那以后,他们完全像一家人了,不得不说,男人总是创造奇迹。
为了自己在女同学中的完美形象不被破坏,卡妙的课破天荒的停了一周,而加隆则跟同事讲述了他被狗追咬摔下楼梯掉进下水道的离奇经历,这个经历着实比他实话实说跟合租伙伴单挑被殴伤还要破坏形象。
阿布罗迪从此认为卡妙是一个神人,他不再把卡妙当成他的作品的评论者,而是认为卡妙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行为艺术,阿布罗迪把这些行为一一记叙下来,厚积而薄发,为他成为一个颇具名望的艺术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七,天桥上的风景

夜晚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很多人和我擦肩而过,我们从不同的坐标彼此接近几乎相交于一点然后分开,像一些无意义的符号堆砌在一起。
路灯很亮,所以阴影很浓,光怪陆离的广告灯箱背后浓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风衣遮住大半个脸,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依然静默。看到我,他忽然接近过来,我看不清他穿了什么鞋,我听到他脚下有呻吟的声音。
他的脚步有一点犹豫,可是执著。在我能看清他的面目的时候他忽然微笑,对我说:“哥们儿,发票要吗?毕业证要吗?结婚证?”
“离婚证有吗?”
“有,当然有。”
“我不要。”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脸孔开始扭曲,我扔下他走上天桥,桥下是车灯的河,一半是离我远去的红色,一半是奔涌而来的白色,一半来自于过去,一半驶向未来,恰到好处的在我脚下交汇,我转过身时间就向相反的方向奔涌,我想时间并非线性,我常在时间扭曲缠绕的节点上狂欢堕落。卡尔维诺把城市剖成无数个平行的薄片,每一个薄片都是一枚感性而迷人的果实,在舌尖上诗意的起舞。这样想着我觉得自己也薄了起来,静止的贴在城市的图像的某一页上。
我想这世界该有我寻觅的城堡,但是我却像K一样徘徊不前。
我想起我写的卡妙,如果他存在,他应该在这样的时间想念撒加,想念撒加划过红色的砖墙上青藤投下的淡绿的阴影的手指,然后他的手落在卡妙的肩上,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温暖,那只手忽然穿过虚拟的空间落在了我的肩上,那个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于是我知道了他就是SAAGAA。
我们在附近一家安静的酒吧坐下,一些彩色的鱼在我们头顶游动。我面前的男人,比网上的SAAGAA要沉默,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宽厚的微笑,和那个经常把“唯一Kanon”批驳的体无完肤的id比起来,很难让人相信是同一个人。
窦唯说:“哦,乖,最好闭上你的嘴。”
所以我们闲聊,扯淡,说尽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能说的一切破事儿。
唯一的正题是,我问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唯一Kanon’没完没了的争吵,事实上,你们都理解我,他懂得我的文字,你懂得我文字的前生今世。”
“也许,你还不曾俯察你自己。矛盾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最后他说:“我想我喜欢你。”
我说:“不要以为我写了那么个东西就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事实上那个玩意儿跟爱情跟性都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身上有些一样的东西,只是你还不知道,也许你以后会知道。”
他的笑容丝毫没有变,然后我们握手,告别,我能感觉他握住我的手指的时候异样的力度,那个有些暧昧的小动作并没有让我觉得难堪。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我们并没有报上真名和现实的联系方式,也许意味着,我们不会再见面。
天桥下那个兜售各种废纸的人还没有离开,他似乎忘了我,所以还是向我靠近过来,低声问:“出生要吗?毕业要吗?结婚要吗?离婚要吗?死亡要吗?”
我怀疑只是我的幻听,我抬起头发现他的脸黯淡空虚好像以眼睛为内核的漩涡,我吃了一惊然后落荒而逃。

八、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想知道一个城市的林子多大能养出什么样千奇百怪的鸟,一定不要错过这个城市的现代艺术展。
作为阿布罗迪免费摄影师的加隆和义务评论员的卡妙,本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精神,冒着生命和金钱严重损失的危险,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了这次轰轰烈烈的现代艺术展。
长发过腰的男人和光头的女人走来走去,他们的服饰从什么也没有到一块巨大的床单应有尽有。在这里,一切感官都可以同时尽情狂欢,也可能是同时受尽折磨。音乐可能是白噪音和粉红噪音,装置可能是一个陷阱,真正可怕的是,如果你掉进行为艺术里面,也许你就爬都爬不出来了。让我娱乐了你们,还是让你们娱乐了我,荷尔蒙过剩的艺术家们骄傲的提问。
阿布罗迪的作品是一辆自行车,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但是如果你骑上去,你往前蹬,它就会往后走。这个作品说明,在得到了卡妙的教育后,阿布罗迪对历史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说明,阿布罗迪如果早出生100年说不定也能成为在小学课本里出现的著名发明家。技术,其实是非常艺术的东西。
卡妙对这个作品发表了简短评论,他的主题不知所云,他在发言中地毯式轰炸一般的引用了大量牛x的人名,很多话其实是他自己编的,但是他毫不客气的把这些话栽赃到了海德格尔们费里尼们勒柯布西耶们头上,他镇定从容富有煽动性的语气引起了阵阵赞叹并和一些艺术家作了深刻探讨。
事后卡妙说,那是一次行为艺术。阿布罗迪非常遗憾卡妙的这次精彩的即兴表演没有留下任何录音和影像,也没有留下讲稿的文字记录,事实上如果这样的发言得到公布,可以让卡妙这辈子就都混不到教授的位子。所以很有可能,卡妙的华彩乐章根本没有底稿。
加隆在欢腾的人群中小心的保护着他珍贵的摄影器材,而卡妙则在构思长达万言的艺术评论,并且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些字在不同的刊物能卖多少钱多少名声,在反复斟酌权衡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艺术杂志的编辑,那个人意外的还给了他拖欠了好几个月的一小笔稿酬。
阿布罗迪和艺术家朋友们起草毫无逻辑自相矛盾的新帮派运动宣言的时候,心情不错的卡妙已经拖着加隆在离家不远的酒馆里庆祝愉快的一天就要过去了。
加隆并没有发现卡妙醉了,只是觉得卡妙说的话有点多。直到卡妙说:“我要和撒加离婚,我要再找一个人结婚,和你怎么样?”这个时候加隆才明白卡妙真的醉了。
卡妙不知道是怎么被加隆拖回家的,被扔到床上的时候,卡妙忽然笑着对加隆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加隆很想给他一个耳光,但是他凝视卡妙的眼睛的时候却愣住了,他从来没注意卡妙的眼睛是那么深邃,有一种光芒在他眼中荡漾开来,足以让人沦陷。
加隆有一种冲动,他其实很想吻一下卡妙,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他想,于是他俯下身,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是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撒加,他忽然觉得他变成了撒加,他想象撒加看着卡妙的眼睛的感觉,他想象撒加吻着卡妙的感觉,他忽然觉得懊恼而且沮丧。
所以加隆关好门出去了,出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卡妙的书桌,他给撒加的信刚刚写了个开头,门关上的时候加隆听到卡妙轻蔑的笑声。
加隆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写下了卡妙的名字,他在两个名字间画了一条下划线,他不确定线上可以填一个什么样的词,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字纸篓。但是从那以后,他在墙上贴的字条里经常出现卡妙的名字。
第二天加隆破天荒的早起,他看到卡妙光着身子从洗手间走出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的身上一条一条的好像一只雪白的斑马。发现加隆在看着他,卡妙冷冷的说:“看什么看,找死?”然后他的房间门发出了一声巨响,加隆知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后来的故事变得非常简洁。
卡妙的课基本结束,带着学生四处考察,加隆开始做一个专题,时常在外省奔波,阿布罗迪开始被名声所累,于是,他们同时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相处很好,很多时候他们会开着一辆破车到郊外游乐,后来加隆把那些照片随意的整理进了当年的影集,这本影集很多年以后他才重新翻动,在这以前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无意识的用镜头追逐卡妙的身影。
加隆相信卡妙那天的失态只是和撒加的感情有了点小波折,而且那以后卡妙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咬定牙关拒不承认,时间久了加隆也就以为那只是自己的某种幻觉。
再后来卡妙的访问期结束,他的论文工作也结束了要回去答辩,于是他退了房子,他们到最贵的饭店挥霍了一次然后分手。
也许这个故事该结束了。

 

九、玻璃盒子上的世界
SAAGAA和唯一Kanon同时在我的帖子下消失了,我第一次觉得有点空虚,尽管已经不缺乏无聊顶帖子的人,我总觉得在我的连载中,他们的争吵已经成为我的文本的一部分,失去这种争吵,我的文本也变得残缺起来。
第二天,我另一个热爱骂人的马甲终于联系到了唯一Kanon,他对我的马甲很有兴趣,于是我主动提出了见面聊聊,他表示同意。
那天真的值得庆祝,我找到了新工作,对未来的信心十足让我反省了近一个月来的人渣生涯,我终于决定洗心革面做个正经人,当然,我得先见了唯一Kanon再说。
因为高兴,我脚步轻快,满面春风,看起来傻x至极,但是那时候我觉得我的笑容肯定特别有感染力,我想告诉唯一Kanon残缺的文本的感觉,我想我一定能让他也充满了自豪之情,如果说对于擅长说理和帖子里满是外国人名字的SAAGAA这个id我还有那么一点点敬畏,对于这个满嘴下半身词汇嘴尖牙利的唯一Kanon我是完全当成兄弟看的。
我们见面的地点也和SAAGAA挑选的不同,一间阳光灿烂的咖啡馆,我想这里比较适合。
我经过有整面玻璃的写字楼前,一个学建筑的朋友说,第一个用玻璃和钢建造神殿般的建筑的密斯凡德罗是一个天才,把玻璃盒子推销给全世界的菲利普约翰逊是个蠢材。他说玻璃盒子是光污染和视觉污染。我忽然想起一个电影短片,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城市街道上玻璃映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么有诗意,所以不管他发表什么专业论述我依旧觉得整面玻璃的房子漂亮无比。
我想知道我在玻璃的的世界中是什么位置,于是我认真观察自己在玻璃中的映像,看到我在这个世界中摇摆不定的时候,忽然有一种灵光乍现的感觉,SAAGAA的一些话在朦胧中响起。
我没有走进咖啡馆,我慢慢的走向附近的书报亭,在挑选一份报纸的时候,我的眼睛在咖啡店里搜索,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突如其来的预感变成现实。我离他很远,但我从来没有将他看得那么清晰过,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我都看得分明。。那些细小优雅的皱纹形状,没有因昏暗灯光和明媚阳光的不同而改变。我看到他抬起手放在额角,那种习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曾重复很多次。我忽然想起很多,那只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我肩上的手,那些仿佛从宇宙尽头传来的声音,那个向我兜售人生的小贩。
我买了一份晨报,转身离去。我从白天的天桥上经过,我想我走来走去总是经过同一座桥。
我站在天桥正中,跟自己争论向前还是向后,我想象一个灵魂忽然破裂,一半匍匐于大地,一半触摸着天空,他们忽然从各自的所在回首,却并没有彼此回归,而是开始憎恨。
一个人,会恨他自己。
上午的阳光,不太强烈,光线沾在姑娘们的身上有一点粘稠的感觉,她们在光线中显得更加纤瘦好看。我慢慢走着往住处走,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首歌——如果幸福大家一起拍拍手,如果幸福大家一起拍拍手,这是我在这样的阳光下唯一能想起来的一首歌。
我开始在电脑上敲最后一部分,当那些早已构思好的情节一一成形时,我忽然觉得我有点懂得SAAGAA,或者,唯一Kanon。

十、看不见的情人

加隆,你好:
一转眼我们结束作邻居的日子已经有两个月了,两个月来我一直马不停蹄的周旋于论文评委和学位委员会之间,每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幸好昨天一切都结束了,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庆祝了自己的胜利,只有一个人,也许有点悲哀,我有点醉了,我想象会有一个人会伸出手把我从沉醉的深渊拖出,可是没有。
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说起这件事情,从大约半年前就想向你澄清这个问题,可是我总是失败,也许很多语言只有在遥远的地方用书信才能说出。
我一直想告诉你,也告诉自己,撒加是不存在的。
撒加诞生于我与你在咖啡馆的第二次见面,我曾经的同性恋人不叫这个名字,而且我们早已结束,他为了爬上终身教授的位子而驱逐了我,请原谅我没有对你讲出实情。我对他并无怀恨,在那所以保守著称的大学,他只是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创造了撒加,我选取四个字母拼凑了他的形象。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你和他截然相反,那几乎是当然的——我用你的形象创造了他,我创造了一个虚像,一个和你完全相反的虚像,截然相反,只是另一种摹仿。但是我却真的爱上了他。
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时间我都怀疑撒加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很多时候我都感到他的存在,我能感觉到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我能追忆起他眼角透明的皱纹,可是在虚像消散后我只看到了你,我只能嘲笑自己。
我发誓我爱他,所以我给他写信,一封一封的写信,这些信没有寄出,很可笑,没有地方可以邮寄,所以它们留在了我的房间壁柜第三个抽屉里。我在那些信里写我自己,写我爱他。
我不确定那些信替换了收信人的名字还能不能成立,但是我认为你可以阅读那些信,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爱上了你,应该是没有吧。
不管有没有这些无聊的事情,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都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回想那些玩世不恭和荒诞不经,有时候忍不住还要笑出来。
我找到了新工作,在另外的城市另外的大学,他们比现在的学校更宽容,我喜欢那里的气氛,明天我就要动身了,我的新联系方式会在随后的信中告诉你。
卡妙
加隆看了信封的日期,从发出到现在过了一个多月,不能责备邮局,因为加隆租了新的住处,这封信能辗转寄到已经是万幸。
加隆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他开始回忆卡妙,他回忆卡妙坐在窗前对他描述撒加的情景,他回忆某一个夜晚卡妙深邃的让他想要亲吻的眼睛,他回忆某一个清晨卡妙从他身边走过的赤裸的身体,在回忆的同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卡妙身体里抽离,这让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
加隆想起搬家的时候他并不曾走进卡妙的房间,他不能确定那些写给撒加的信是否存在,甚至,他不能确定卡妙是否存在过。他已经错过了认识一个真正的卡妙的机会,卡妙把自己藏在了那些信札中,那些信札已经丢失。
加隆坐在镜子前,他看到镜中的相反的自己,或者,撒加。他想起如果卡妙是否存在都有怀疑的话,让他有那样一点动心的,让他想亲吻的,又是谁呢?他不曾爱过卡妙,他是否爱上了撒加,或者爱上了卡妙描述的撒加,或者爱上了描述撒加的卡妙。
加隆举起右手,撒加举起左手。加隆自嘲的笑了,撒加也笑了。加隆忽然觉得空荡起来,撒加也一样。
加隆没有再收到卡妙的信,也许卡妙从来不曾再写信,也许那些信在辗转中已经丢失,谁知道呢,加隆有很多朋友都在不经意间丢失了,卡妙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在那之后,加隆的作品忽然呈现出成熟的质地,他开始赋予照片一种让人倾倒的魅力,有时候锐丽,有时候疼痛。也许,一切只是因为认识了自己。
后来加隆不在自己的墙上贴纸条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出现过很多次的卡妙的名字,就这样在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很多年以后,加隆翻开了2004年的影集,他看到在他不知不觉地用镜头追逐卡妙的身影的时候,卡妙总是心有灵犀的看着镜头,也许那是因为卡妙也在不知不觉的用眼睛追逐他的身影,他看到卡妙的眼睛中有一些秘密,谁都不曾说起的秘密。他想镜头两端的人,眼中都隐藏着一些相似的秘密。也许卡妙在他的信札中揭示了那些秘密,但是,没有人会知道了,已经过去了 太多年。

 

尾声、时光不逝,圆圈不圆

CAMUS自缢通往天堂自杀了,他从此不会再出现,他在自杀前给“SAAGAA”和“唯一Kanon”留了一句一样的话:“认识你自己。”
我好像看到了故事中的卡妙,他骑上了阿布罗迪做的自行车,他在不同的风景中后退,有一些快门声响起,将他凝固在很多片断中。
我不是CAMUS自缢通往天堂或者卡妙,我是一个旁观者,而且缺乏同情心。

后记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虚构的故事能打动我的铁石心肠,可是这一次我沦陷了,我想我不小心的被自己感动了一下。我想一个作者应该对自己笔下的文字保持冷漠和疏离。
从写第一章到现在,过了两个多月了,很难相信一个故事拖这么久我还有耐心写完的,也许是因为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我想起三月的一天我在马路上骑车,我不记得是不是有阳光,莫名其妙的就有一些情节开始浮现,然后我就写了一个提纲,那时候这个故事的构架就已经清晰了,只是我当时想写很短的,但是后来拖了很长。从那个提纲出现到现在结束,真正用来敲字的时间很短,我坐下打开文档,就会敲出一连串的句子,很多时候我甚至没有时间斟酌每一个词汇。还有很多时间我在想这件事,或者和朋友说起这个故事,他们给了我一些建议,我在故事里玩笑似的插进很多真的事情,我想写得更少,只写七分,但是我写的比想象的多得多,我还想写的更深刻,可是我写的比想象的浅薄的多。
最初设想的是两个主题,网络主题是:一个人憎恨他自己。同人主题是:一个人爱上他自己。
奇数章节基本上就是随性的写,飞扬跋扈,玩世不恭,唯一联系的中心是“SAAGAA”和“唯一Kanon”,还有“CAMUS自缢通往天堂”,像个文字游戏,“SAAGAA”有双生的含义,“唯一Kanon”是某种狂妄的自以为是,“CAMUS自缢通往天堂”夹在其中,我希望他代表一种理性和内省,但是我没能写出来。我想通过CAMUS自缢通往天堂见证同一个灵魂的两面如何互相憎恨,我想我没做到,我还不够残忍。这段故事应该是充满玩笑和荒诞,我的胡思乱想让这个故事陷入了不知所云。其实“我”在絮絮叨叨的嘲笑自己的平庸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种灵魂的裂变,“我”这样的人,似乎就是我熟悉的一些人,他们聪明而多思,他们并不反叛,表面上他们和理工大学里最平凡的学生没什么区别,他们在网上才会飞扬起来,上窜下跳,但是他们真正用心的写的文字总是多愁善感。幸好他的不完全裂变遭到了一个完全裂变者的阻截,所以他可以自杀了id回去放弃人渣生涯作个正经人了。
也许,沉默之月说得没错,个人主义总是通向虚无,卡妙的故事是我心疼的,我把卡妙彻底的写成了一个平常人,我把一些身边的人的故事放到了他身上。这个故事也许代表的是我对撒隆的一种理想,爱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一种极度的自恋。所以在第一个故事里,撒隆是一体而分裂的,而第二个故事里,撒加甚至是虚幻的,但是他身上有爱恋和拒绝两种含义。
我想他们并非不懂得爱的人,但是他们太爱自己。阿布罗迪自以为是天才,是一种自恋的形态,卡妙不肯爱上加隆,他只爱他制造的幻影撒加,这是另一种形态,但是终极的自恋者恰好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加隆,加隆彻底的爱上了他自己(也许,有人还有不同的理解)。很可笑,最后一切归于虚无,该过去的都过去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卡妙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被弄丢了,其实就算加隆吻了卡妙,就算他读了那些信,能改变什么呢?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吧。
我还是疏忽了一个情节,也许很多年以后,卡妙会自豪的把这些故事写进他的回忆录,那些故事于一个自恋者已并非伤痛,而可能是某种炫耀的资本。如果这样说来,还会翻动照片集并对过去还有好奇心的加隆,似乎就不是自恋到登峰造极的人了。
所以,认识了自己的加隆是幸福的,卡妙也是幸福的。
纳西瑟斯的战争,没有胜利和失败。
我想把这个故事送给我所爱的人们,送给我编排进故事的人们,你们不经意的自恋是我灵感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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