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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灭

莉莉周


1.
哲洛斯已经忘记了阳光的色彩,笼罩冥界的是无尽的幽明。他并不怀念阳光,当他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类而不是冥斗士的时候他就在厌恶阳光,阳光将他的丑陋无可掩藏的暴露在人类的视线中,换来的是无尽的谩骂和逃避。
“怪胎!”“他生下来就该被杀死!”“恶魔!”
这些语言是那些蚕丝织就的精致衣裙包裹的人们说的,冰冷的声音从他们形状美丽的唇间飞出,没有一丝怜悯。
他如野兽一般生存在世界的边缘,白天蜷缩在稻草和破布堆成的窝中躲避阳光和人们的视线,夜晚如野狗一样游荡在肮脏的街道,在恶臭的垃圾堆中寻觅维持生命的食物,野猫,老鼠,甚至蛆虫,肮脏和腐败的一切滋养着他的生命,他并没有随着他生存的环境慢慢腐烂,腐烂的一切在他丑陋的身体里变成奇怪的力量慢慢的成长,灵魂被憎恨缓缓啃噬。
哲洛斯的眼中依旧有美丽的东西,他的月光是潘多拉女王的黑色长发。
“冥王哈迪斯将统治大地,你苏醒的日子到了,地奇星哲洛斯,冥王将赐予你无尽的生命,你必须追随我,毁灭人类的世界。”
女王站在他面前如暗夜一般不可描述的漆黑长发垂下,没有冠冕和权杖,但没人会怀疑她是女王。黑天鹅绒长裙上飘动着晚香玉的芬芳,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叠在一起,她身上凝聚着属于夜的一切美丽与丑陋,美丽与丑陋的总和是无可重复的极致的迷人。
他被赐予新生和名字。
毁灭人类是一个美妙的理由和借口,哲洛斯坐在冥河畔,看着那些人类灵魂沉默的走过,身体洗去一切生命的印记,他们曾经的美丽或者丑陋全都不复存在。他们等待着审判,谦卑而惊惶。
骄傲自大的人类,哲洛斯低低的冷笑,你们自以为得到了神的恩宠,便忘记了在神面前的卑微,你们自以为得到了神的眷顾,便可以代替神审判他人,你们张狂的不再信任神的权威,你们挑起战火,狂妄的决定他人的命运,从没有渎神的行为不会受到惩罚,等待你们的是直到世界毁灭也不会停止的痛苦。
哲洛斯并不怜悯,他的憎恨并非与生俱来,但是已渗入骨髓,他已经习惯了野兽般的弱肉强食,不曾因为憎恨而为那些幽魂添上一道痛苦,已经是他最大的怜悯。

2
这就是死亡的颜色,从一片耀眼的白光中缓缓下沉,视觉中慢慢褪去一切生命的颜色,最后剩下的一团暧昧的暗黑,如此便是死亡。
卡妙曾在想象中一次一次向自己描述死亡的颜色,那种描述让他敬畏和恐惧,可是当死亡的颜色变成无可更改的现实,一切敬畏和恐惧都褪去了。力量消失了,寒冷消失了,他徘徊在冥界的入口,踯躅不前,不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空洞。他曾想过的一切意义都只关乎生存,当死亡降临,并无一种意义还可以延续。
“水瓶座卡妙。”一个声音自脚下传来。卡妙低下头,看到了地上匍匐的一团黑色,他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一个冥斗士,身上的冥衣闪着幽凛的光,他佝偻的身体伏在地上,似乎永远无法站起,抬起头说话时露出惨白扭曲的脸。丑陋并非他的一切,他身上有一种憎恶一切的感情,最让人心中生寒。
“但愿阿布罗迪不会来到这里,否则他一定会为了这丑陋愤怒的咒骂神。”卡妙看着地上丑陋的人,没有逃避,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阿布罗迪,神色也悲哀起来,此刻他也许陷入了一样的境地吧,背叛神的惩罚,原本便是每个人都不可能逃脱的,挡在撒加面前的阿布罗迪,又怎么可能为洗去悖神的罪名后退一步,等待他们的,只是既定的命运而已。
“潘多拉女王命我传话给你,只要你宣誓臣服于冥王哈迪斯大人,就可以得到神的宽恕,免去一切审判和惩罚,获得如冥斗士一般永恒的生命,以及让你拥有更强大力量的冥衣。”哲洛斯憎恶的看着卡妙,在心中无声的咒骂:“我何尝需要你的悲悯,你们这些自大的圣斗士,你该去悲哀的是你们将承受的惩罚。”
“我拒绝,”卡妙平静的卮穑奈⑿χ幸谰捎斜В皇歉锌约旱拿耍拔也换岜撑咽ザ肥康淖鹧希虻乖诠纤沟慕畔隆!?
“哈,”哲洛斯发出一阵难听的冷笑,他已许久不曾见一个人类的灵魂对他露出微笑,而事实上是,从来也没有人类对他微笑过,“你们当潘多拉女王看不到你们的所作所为吗?她观望着你们背叛雅典娜的阴谋如同观望一场闹剧,你们如此殚精竭虑的为教皇厅轼神的叛徒掩饰着罪行,却把你们一同拖入悖神的陷阱,如果雅典娜对你们还有一丝怜悯,你又如何会沦落到这死亡之国?”
“神从来不曾怜悯过人类,我如何还会抛弃尊严去乞求另一个神的垂怜?何况,神又如何允许人类能获得永恒的生命?”
哲洛斯的笑声更加刺耳:“神给你惩罚是因为你的罪恶,潘多拉女王是最仁慈的。在哈迪斯的庇护下,一切冥斗士都将拥有永恒的生命。”
“神的欺骗,你却浑然不知。你依旧只是个凡人而已,有一切人类的弱点。对于神来说,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不能抛弃感情。”
“愚蠢,我从来就没有过感情那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过人类的弱点,我是最适合做冥斗士的冥王哈迪斯和潘多拉女王的追随者,而你,背弃雅典娜,拒绝潘多拉,等待你的只是审判和永恒的痛苦。愚蠢的人类喜欢狂妄的随便用地狱形容痛苦,可是他们若真见识了地狱,便会因为敬畏和恐惧永远的闭上嘴。你会被打入冰地狱,在那里忍受冰封的痛苦。”哲洛斯有些懊恼,他几乎是在引导卡妙远离惩罚,可是对于他来说,引导人类的灵魂走向痛苦才是他乐于看到的,他唯一的快乐。
“我修炼在西伯利亚的冰海,从没有一种寒冷让我畏惧。”
“蠢货,你永远不会明白,痛苦的可怕不在于痛苦本身,而在于痛苦的永恒,你永远无法挣脱,永远得不到救赎,痛苦像普罗米修斯的肝脏一般生长,任何绝望都不能让你远离痛苦。”
“从我死了的那一刻起,我对于神,便没有任何敬畏和惧怕了。同样,我也不再惧怕痛苦。”卡妙摇摇头,从哲洛斯身边走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向审判庭的方向。
“蠢货!”哲洛斯在背后恶狠狠的咒骂,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憎恨从来不曾如此强烈过。
(待续)

 

床单 1-4

莉莉周

 

1 白色床单
米诺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一点惊诧,仅仅是一点。
他看着那个丑陋佝偻的身体,赤裸着,在极度的兴奋中颤动着,像是抽搐,他的喉咙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语。
米诺斯的视线无法在那个人身上停留太久,然后他看到石青色的发丝,纠缠在扭曲的手指间。
发丝的主人安静的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像是已经死去,确切的说,他早已是死者,可是死亡并不能抹去他躯体极致的美丽。米诺斯看着眼前的画面,极致的美丽和极致的丑陋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像是莫大的讽刺。
“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他转向身边的拉达曼迪斯。
没有回答,拉达曼迪斯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有些……恶劣……”米诺斯忽然觉得有些虚弱。
“潘多拉想要圣斗士背叛的证据,你们不会想拿这样的闹剧去交差吧?”艾亚哥斯终于忍不住了。
“你相信他们就这样背叛了?最蔑视神的圣斗士向最丑陋的冥斗士献出身体?”
“至少可以看到——臣服。”拉达的回答冷漠中还有嘲讽。
“我愿潘多拉也能如此理解你。”米诺斯轻蔑的笑着转身欲离去。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拉达忽然拦住了他,他的呼吸落在米诺斯的脸上,米诺斯能感到欲望的温度。
“有一点不同,”米诺斯冷漠的将他的手拂在一边,“这样的场景让我性欲全无。”
他冰冷的眼睛落在一个探头探脑的杂兵身上:“你不该在这里。”他轻轻地挥出手,傀儡丝缠在那人的身上,可怜的杂兵还没发出一声呼喊,就碎裂了一地。
他们欣赏着尸体的碎块和流淌了一地的血液,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撒加饶有兴致的看着阿布罗迪穿衣服,看着他赤裸的完美身体被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那些纵欲后的痕迹也消失不见了。
“你不用这样着急,我们已经死了,所以有的是时间。”撒加优雅的微笑。
“你的心不在这里,所以你必须离开。”阿布罗迪面无表情,“你的心在他身上,那个被你出卖的人。”
“出卖他的不是我,是我们。”撒加礼貌的道别,离去。

卡妙觉得很冷,死亡的冷不同于西伯利亚的冷,西伯利亚的彻骨严寒是外在的,只会点燃他的身体去征服痛苦,而死亡的冷,是他自己,不管多厌倦,也无法摆脱,只能随着那种冷慢慢绝望。
他紧闭着眼睛,不去想那个在他身上挣扎的人是谁,尽管那个身体的温度会让他有一点渴望。死亡的身体没有力量挣扎,他本该是一堆灰烬,大风吹过就消散了,可是他还凝聚着身体的形状,残留着感知疼痛的能力,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可是他不觉得羞耻,屈辱,或者痛苦。
他的心比身体死得更彻底。
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抽搐后的结束,他感到那个人离去时将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并小心的掩好,没有用,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不再感觉寒冷。他甚至感觉到那个人离去之前讨好的吻他的唇,他没有拒绝。
哲洛斯,他忽现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挣扎着爬起来,剧烈的呕吐起来。
“你的高潮总是与众不同。”卡妙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温和,如果他的心还有最后的生气,也只有这个声音能让他感到疼痛。
“嗯,你能给的只是其中一种。”卡妙吐完了,靠着墙喘气。
“我们大家都得到信任,看起来各得其所,只有你得的更多。”撒加过来扶他,卡妙疲惫的没有力量避开。
“想要更多就自己试。”卡妙在撒加的搀扶下勉强迈步,“你还没怎么试过bottom的滋味吧。”
“恰好那个长得像蛤蟆的家伙看中的是你而已,三巨头选中的也是你。”撒加皱着眉看卡妙艰难的步态,“你这样子……能打回十二宫吗?”
“冥王会给十二个小时的生命,你不是号称最能算计的吗,连这点事都想不起来。我们可以恢复从前的力量,可是你真的渴望回去?最后一搏,放弃一切为人的尊严,去完成神的无聊游戏,像飞蛾扑向营火,无论轮回多少次,神的战争都不会终结。你明明知道我们的结局是什么——毁灭。”卡妙眼前发黑,十指深深陷入撒加的手臂。
“不,是宿命。”撒加手上加了一把力,把卡妙揽入怀中,用披风裹住他赤裸的身体,“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就别碰。”卡妙听见了熟悉的粗重喘息声,下意识地挥拳。
“我有那么仁慈吗?”撒加浅笑着,那一拳很重,而且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胸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心疼的时候,会更用力。”
他将卡妙虚弱的身体丢在床上,以身体压制他一切无意义的挣扎,粗暴的亲吻,爱抚。
“你已经厌倦了我吗,因为那个丑陋的冥斗士?”撒加伏在卡妙冰冷的脊背上,在他的耳边挑逗的讥笑。
卡妙在他冰冷的爱抚中终于停止了挣扎,他开始剧烈的呕吐,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出,他的嘴里流出酸味强烈的透明液体,濡湿了一大片床单。
强烈的酸臭的气味让撒加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卡妙呕吐。
“继续,”卡妙的喉咙被胃液灼烧着,声音嘶哑,“继续和一具尸体做爱,你抚摩的身体已经腐烂。”
撒加站起身,从地上捡起卡妙零落的衣服,一一扔在他身上:“穿好衣服,跟我走。”
卡妙伏在床上,他很累,但是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慢慢得爬起来穿好衣服。没有多余的争辩,他的对手强大而缺乏同情心,在他的视线中,他的一切脆弱和丑陋无处遁形。


 

2 还记得教皇的床单吗

还记得教皇的床单吗?
卡妙记得教皇的床单是红色的,从心脏直接喷射出的血液的颜色。卡妙蜷缩在床上,石青色的长发散落在红色的床单上,他看着撒加的眼睛,深邃而兴奋,在红色、石青色还有他皮肤的苍白颜色之间跳跃,他不知道撒加迷恋的是他,还是他躺在床单上的形式和色彩,他会变成种能把人的眼球和神经撅走的视幻觉。撒加喜欢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卡妙蜷缩在他红色的床单上,石青色的长发和少年的光洁躯体和他的红色床单,这些组合的意象让他迷惑,甚至无法把握,无法把握的东西让他充满兴趣。
还记得教皇的床单吗?
卡妙记得,他躺在黑色的床单上,暗夜的色彩让他觉得不适,更让他不安的是,他能感觉的床单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撒加的手掠过少年光洁的身体,他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石青色的发丝,松开手,发丝落在没有光泽的黑色床单上,有些黯淡。他曾经握着一束金色的长发,阳光的色彩。
撒加娴熟的爱抚和挑逗着少年的身体,动作温柔,温柔得近乎轻蔑。卡妙抬起头,他伸出手攀上撒加的肩膀,眉头紧锁,他没说说话,他从来不会说出他的欲望,只是注视着撒加的眼睛,他迷朦的双眼已经是最主动的邀请。
“你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你为什么不能改变呢?”撒加无奈的在卡妙耳畔低语,他知道不会有回答,所以他也不必等待,只是占有。他撬开他的唇给他一个霸道的深吻,不管下了怎样的决心,卡妙的味道依旧让他觉得无法自拔。
撒加近乎粗暴的进入,他相信少年的欲火已经被他点燃,他相信卡妙在渴望他。在他的力量和决心的压制下卡妙的挣扎虚弱无力,他喜欢看卡妙的挣扎,喜欢他因为痛苦而压抑的表情,喜欢他因为挣扎而散乱的长发,他看着石青色的长发散乱在暗夜般的床单上,好像在慢慢陷入他的手触及不到的地方,有些黯淡。

“你该走了。”撒加不去看卡妙的脸,没有悬念的沉默,他已经厌倦了。
“去哪里。”卡妙蜷缩在撒加怀里,忽然冷的颤抖。
“西伯利亚,你该去的地方。有两个孩子你要带走,把他们培养成圣斗士。”
“和情人分手的时候要送小猫来养,怕他寂寞。你怕我寂寞吗?”
“我们能算情人吗?和我在一起你一样寂寞,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即使马马虎虎,也比死了好。”撒加翻了个身,背对着卡妙。
卡妙不再说话,默默地穿好衣服。拉开门的时候,撒加问:“如果我需要你,你会回来吧?”卡妙沉默着点了点头,可是撒加没有看他。
“多带些衣服,那里很冷。”
卡妙穿过寂静无声的十二宫,破败荒凉的气息让他无法驻足。他只想回水瓶宫取必要的衣物,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嗨!”一个热情的招呼声打扰了他,没有犹豫,卡妙挥拳,冻气向说话的人袭去。
“粗暴。”米罗从水瓶宫的柱廊中走出,刚刚躲避危险的一击,依旧面带诱惑的微笑,“你不记得圣斗士严禁私斗的规则了吗?”
“我可以认为擅闯水瓶宫的是敌人。”
“很好的借口,”意识到卡妙的危险,米罗没有走得太近,“被抛弃的人,用暴力发泄心碎的痛苦。”
“是你?”卡妙面无表情的问。
“对,我就是撒加床上的人,让他抛弃你的人。”米罗诚恳的答。
“与我无关。”卡妙扭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米罗忽然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你就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可能?我只想让他离开你而已,就这么简单。”米罗的呼吸落在卡妙耳畔,温暖而充满诱惑。
“找死!”卡妙回手给了米罗一拳,没有用上小宇宙的力量,米罗依旧疼得后退了几步。
“我早该知道,除了力量,没有什么能让你臣服,爱情应该从恐惧开始。”米罗微笑着凝视卡妙的眼睛,危险的天蝎座的凝视,他的小宇宙开始燃烧。卡妙紧张起来,做出防御的姿态,他知道米罗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他不想先出手,但是必须集中精力,他的反击必须简洁有效。
战斗一触即发,危险的小宇宙在水瓶宫的柱廊中燃烧。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不知道私斗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两个人停手,回头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的男人,如暗夜的黑色长袍垂下,面具下是深不可测的表情。
“教皇陛下,”米罗忽然像没事人一样攀上卡妙的肩膀,“我想这是个误会,您难道会把适度的调情看作私斗吗?”
“闭嘴,米罗。”卡妙甩开米罗的手,垂下头,“我认罪,愿意为私斗接受惩罚。”
“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这样愚蠢的行为。”教皇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初,“你现在该离开了。”

“只此一次,我原谅你。” 卡妙离去后,教皇平静的告诫米罗,“我不要的,不意味着别人可以碰。”
“教皇似乎还关心那个被遗弃的人啊,可是他似乎不会领情呢。”米罗冷笑,针锋相对。
“你不觉得有些遗憾吗?为了让我抛弃他而接近我,可是最后却得不到他。”
“这没有什么,只要他不属于任何人,”米罗嚣张的微笑,走到撒加面前,摘下他的面具扔在地上,“何况,我得到更多。”
米罗搂住撒加的脖子,热情的吻他的唇。
撒加没有说话,他紧紧抱住米罗,手指插进他灿烂的金色长发,热情,那是卡妙永远都不能给他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得到更多。


3 飞翔的床单

“冥衣的色彩很适合你。”哲洛斯找不到借口停留在卡妙身边,只是讪讪的笑。
“滚出去。”卡妙不安的走动,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时候燥热难耐,他身体的温度让他厌倦冥界的阴冷。生命归来,一切感觉忽然变得真实,真实让他烦躁不安。
力量开始渗入他的身体,没有出口,他走动,如困兽,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砸成碎片。
他最想砸碎的是哲洛斯。
此刻哲洛斯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可以挥出绝对零度的冻气,看着他变成一个丑陋的冰雕,然后一脚踢上去,他就变成一地碎屑,用垃圾袋装起来扔掉,绝对干净的杀人方法,不会血淋淋,不会弄脏地板,不会污染环境,不会出任何差错。他人生的一切时光,都在为将这种杀人的技术修炼得更加完美而努力,现在除了杀人的技术,他已经一无所有,而因为他的一无所有,他才可以把那种技术发挥得完美无缺。
“他让你离开,你没有听到吗?”阿布罗迪忽然出现,他对哲洛斯说,事实上,他只是对着那样一个方向,视线却从来没落在哲洛斯身上。
哲洛斯犹豫了一下,求救的看着卡妙,卡妙挥拳将桌子敲成一堆木片。如果说从前,哲洛斯还有力量可以压制卡妙,此刻面对重生的卡妙他只觉得自惭形秽。哲洛斯低下头,沿着墙根溜出了房间。

“你还来干什么?嘲笑我还是怜悯我?”卡妙愤怒的逼视阿布罗迪。
“他让我来转告你,在我们回到地面上之前,潘多拉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不要这样漫不经心的,把一切都搞砸。”阿布罗迪望着卡妙的方向,视线依旧聚焦在天花板。
“和他在一起了吗?所以来嘲笑我,被你们出卖的人,来安慰我一句,就可以逃避良心的考问了。”
“我从没想过安慰你,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被人出卖被神出卖,都是一样的,所以没必要怜悯谁。我和他在一起所以你嫉妒了吗?可是我们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什么爱情,只是无聊。”
“上床就能消解无聊了?”
“不,一点用都没有,还是空虚,可是我们总得活着,找一种和另一个人血脉相连的感觉,支撑着活下去。我们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人,命中注定去做神的棋子,搏斗厮杀,血流成河,也只是搏众神一笑,我们存在就没有意义,还要为了宿命活下去。现在我们已经死了,骗来的片刻生命,握在他人的手中,但是活着的时候也没好多少,对明天都没有希望,还谈什么爱情呢?找个人发泄欲望消遣时光罢了,只有你认真了,不能自拔。每次看到你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心疼,你只是撒加的一条床单,随时可能被换掉,你动情了所以会觉得受伤,可是你应该不在乎,因为他人也只是你的一条床单,只要你不在乎了,就不再有人能伤害你。”
阿布罗迪语速飞快,说到“床单”的时候总是发音很短促,卡妙听起来就像他在说“Shit”。
“把自己当作一条床单,你不觉得可悲吗?”
“没什么可悲,我们总是寻找喜欢的那条床单,你总是挑剔床单的花色和质地,可是你会发现,一旦你爱上别人,你就变成了别人的床单,因为别人可以决定是否更换你,而你自己无能为力。所以,聪明起来吧,我们要回去了,面对的是昔日的战友,你可以带着一切感慨,唯独要抛下的是你的弱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卡妙垂下头,低语。
“闭上眼睛。”阿布罗迪挽起他的手臂,卡妙顺从的闭上眼睛。
阿布罗迪的唇是温暖而柔软的,卡妙觉得自己正在失去重量,失去实体,变成一张巨大的床单,在冥界幽幽的风中飘拂。
只是床单而已,曾经那么的努力过。卡妙遗憾的微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有弱点。

4 你会爱上一条床单吗



曾经那样的努力过,卡妙紧紧抱着冰河,冰封的东西伯利亚的夜,只有拥抱着才能取暖,他们拥抱着,延续着彼此的生命。卡妙的臂弯本该有两个孩子,现在只有一个。

冰河终于哭累了,不再哭了。

卡妙只是抱着他,心已经皱缩成一团,干巴巴的,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不该丢下他们离去那么久,他本该向教皇复命,然后回来,可是他抬起头看到撒加的眼睛,那片深邃的蓝色中,已经充盈了情欲。

“你长大了。”教皇说。

那不是成长,只是忧郁的淤积,像年轮般,一圈一圈刻在他在西伯利亚的日日夜夜里。

卡妙垂下头,依旧没有力量拒绝,他抓住撒加的手臂,如抓住带他逃离冰封之海的一根干枯的枝条。黑色的长袍裹起他的身体,像淹没进没有星辰的黑夜,有些疲倦,有些心安,他伸出手去抓住了一缕蓝色的微光。

他赤裸的身体接触到微凉的床单的时候轻轻颤抖了起来,教皇崭新的浅灰色床单还不曾印上他人的痕迹,卡妙觉得自己坠入了灰色的深渊,沉沦,在撒加燥热的臂弯中忘记一切现实。

“你为什么要走呢。”撒加的质问又像是懊悔,卡妙忧郁的沉默已经让他不能自拔,即便那是让他厌倦了的身体。所谓爱情,太过奢望,也许一切欲望,都只是因为床单的颜色。灰色,没有感情的颜色,将被欲望点燃的身体衬托得如此美好。

卡妙一如既往的沉默,心的疼痛更胜过身体,无力的挣扎在撒加看来更像是个表演,而他的窒息并非假装,他很冷,可是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撒加如此沉迷,也许只是因为肉体以痛苦的方式连接在一起的时刻,他沦陷在了那种生命相连的错觉中,只是错觉而已。进入他身体的人,却不愿接近他的灵魂,后来连他的身体都厌弃了,随着更换床单而换掉。



撒加背对着卡妙沉沉睡去,卡妙面向着他的脊背,感觉有凉风钻进他们之间,他忍不住贴近了撒加,那个温暖的身体让他觉得安宁,撒加在沉睡中握住了他的手臂接受了他的拥抱,卡妙忽然有一点莫名的感动。

就在他快要睡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救,孩子们绝望的喊叫声让他猛然惊醒,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可是那个嘶哑的声音让他再不能停留片刻。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老师,艾札克在冰海中挣扎,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的时刻,他正在贪恋着撒加的臂弯。

“艾札克死了吗?”冰河依偎着卡妙,轻轻地问。

“也许,他还活着。”

“死亡是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知道,经历死亡的人,没有人还能告诉生者死亡的样子。死亡只是一扇关上的门,没有人知道门后面发生什么,也许比现实更美好,也许更糟,所以,不用恐惧,就象我们不知道明天会更好还是更糟一样。”

“我们都会死,是吗?”

“是。”

“如果生命那么难以把握,你会爱我吗?”冰河忽然抬起头,天真的眼睛望着卡妙。

“你会爱我吗?”那个熟悉的问题,那是几年以前,卡妙已经记不清了,那个时候他执拗的追问着面具后面的男人:“你会爱我吗?”还是没有回答,那个人的眼神是悲悯的。
“你会爱我吗?”冰河还在执拗的追问。
卡妙凝视冰河清澈的眼睛,他不知道那是谁在追问,很多人,很多种声音的追问混响成一片,像飞虫扇动翅膀。卡妙沉默,他看着冰河眼睛中祈望的光芒在他的沉默中慢慢黯淡下去。
他应该继续沉默,等着那火光慢慢熄灭,后来发生了什么,应该发生什么,那个男人,终于抱起了因为失望而低垂下头去的男孩,没有爱情,没有誓约,像占有一件物品,然后像换一条床单一样的丢弃。
不!卡妙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那不该重演,一模一样的开端,不该再延用同样的剧本。他猛地把冰河抱紧,让他的头贴近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我会。”卡妙回答,他不知道是在回答冰河,还是在回答少年时代的自己,他听到冰河因为幸福而在他怀里轻轻抽泣起来。
卡妙捧起冰河的脸,用唇吻去他的泪痕,苦咸的味道,可是冰河心里,应该是幸福的吧。
卡妙熟练的解开冰河的衣扣,他微微冰冷的手触摸到少年灼热的皮肤,冰河轻轻颤抖起来,两个人将身体贴得更近,直到没有一点空隙,不能再接近。任何隔阂都让冰河不安,他闭上眼睛任性的撕扯着卡妙的睡衣,他很热,只想和卡妙毫无隔阂的贴近。卡妙任他胡闹,然后抓住他的手,吻他的唇,冰河的回应是热烈的,第一次得到深吻和爱抚,心脏将剧烈的悸动传遍全身,大脑瞬间空白。
卡妙抬起冰河还有些僵硬的腿,温柔的占有他青涩的身体,他在冰河身上俯视那张孩子的脸,忽然发现那张脸有些模糊不清,他看不清楚,那是冰河,还是少年的自己。在进入的瞬间,卡妙如此强烈的感到,冰河的一切感觉,疼痛,兴奋,渴望,失落,准确而沉重的击中他的心脏,他没有说话,用指尖轻轻触摸那张让他迷惑的面孔,真实而虚幻。
冰河抓住他的手,轻轻吮吸,那种被拥抱的感觉,好像一刹那回归了来到这个尘世最初的时刻,他发出幸福的呻吟,听着卡妙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他觉得幸福而温暖。很疼,可是他渴望,渴望疼痛,渴望欢愉,渴望被占有,渴望放弃一切选择的权力,那就是爱吗?冰河感到卡妙的动作越来越粗暴,疼痛越来越剧烈,在一股热流涌入他身体的刹那,他发出一声幸福而痛苦的抽泣。
卡妙温柔的安抚着冰河,他疲惫不堪,可是冰河的哭泣让他误以为是因为受伤和疼痛。冰河依偎在卡妙怀中享受他的爱抚,因为汗水卡妙的皮肤有一点潮湿,随着情欲的退去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回复本来的温度,冰河不甘心的贴近他的身体,他想把那种灼热留的更久。他笨拙的爱抚着卡妙的身体,指尖奇妙的触觉让他兴奋难耐。
“我要……”他在卡妙的耳畔,羞涩的低语,卡妙一定感到他身体的温度了,可是他的沉默和身体的毫无反应让冰河绝望。那是为什么,他像一个任性的孩子第一次遭到拒绝,就在他失望放弃的时候,他感到了卡妙的触摸。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温柔的触摸他,爱抚他,引导他,他像一只暴躁的小兽,粗鲁的回应着。
那就是占有吗?在进入的一刻,和卡妙身体相连的感觉让他一阵晕眩,巨大的幸福充盈了他的胸腔。他和他的老师,他们的关系已经天翻地覆,在他们彼此的心中,他们变的与任何人都不再相同。那就是爱吗?如此渴求的东西,在变成现实的一刹那,竟然沉重得无法承受。
那就是爱吗?卡妙抱着慢慢平静下去陷入沉睡的冰河,他不知道,欢愉后的疼痛还残留在他的体内,那就是所谓的爱吗,在彼此的身体里留下疼痛的伤痕,在彼此心灵上留下沉重的一击,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晌贪欢。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你会爱我吗?他没法回答什么是所谓的爱,该用什么方式爱,又怎么能草率的回答。卡妙沉默的将脸贴近粗糙的咖啡色床单,他轻轻地叹息,有一刹那想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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